話音落下,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面上染著幾分凝重,紛紛放下手中工具,朝著聲源處的方向望去。
蘇逢舟聞言連忙放下手中糕點, 與陸歸崖一同走了過去, 只見那滿地的磚土下, 儼然露出紅木棺材一角。
所有人見狀神色驟變, 一時間所有暗衛都聚在此處,朝著那個地方仔細挖著,
直到棺木打開的瞬間, 意想中的屍臭味並未充斥整個屋子。
蘇逢舟怔怔站在原地。
這數月以來,她無數次想過與父母重逢的場景,也無數次夢見過他們的模樣。
可真到了這一刻, 她卻忽然生出幾分近鄉情怯般的惶恐。
她怕棺中空無一物, 更怕躺在裡面的, 當真是她苦尋數月的雙親。
半晌後, 她才顫著腳步緩緩朝棺木走去。
待垂眸看清裡面的人時, 眼淚卻先一步落了下來。
只見蘇幸川與楚清舟並肩躺在棺中, 屍身保存得極好, 可那遍布全身的棕紅色血痂卻觸目驚心。
刀傷、鞭傷、箭傷層層疊疊覆在身上,還有幾乎被毀的雙容,幾乎叫人辨不清原本模樣。
可即便如此, 蘇逢舟還是一眼認出了他們。
這是她的阿父阿母。
是這數月來她朝思暮想,夜夜入夢卻始終不得相見的人。
如今終於見到了, 可他們卻再也不會笑著喚她一聲乖女兒了。
陸歸崖見狀,眉心也微微蹙了起來。
只是與蘇逢舟不同,在看見蘇幸川與楚清舟屍身的那一刻, 他心底緊繃了數月的那根弦,到底還是鬆了幾分。
岳丈岳母的屍首現世,於蘇逢舟而言,是數月的執念終於得償所願。
於他而言,卻不僅僅如此。
這些屍骨一旦帶回京中,驗明傷勢,當年之事便再也無法遮掩。
屆時,太后苦心經營多年的局,也將徹底暴露於天下人眼前。
這也是他們謀劃至今,最重要的一步,也是破局的關鍵。
如此想來,確實稱得上一件難得的好事。
一時間,屋內安靜得有些過分,蘇逢舟望著棺中的雙親出神,陸歸崖則守在她身側,並未出聲打擾。
可就在此時,忽有一道聲音打破了屋中的沉寂。
「將軍!」
一名手下快步上前,手中捧著一封泛黃的書信:「在棺木上尋到一封信!」
話音落下,屋內眾人的視線瞬間落在那封信上,蘇逢舟也下意識抬起頭,她看著那封信,呼吸微微一滯。
她清楚,能與父母屍身一同藏於此處的東西,不會尋常,或許那封信紙里……
藏著的,便是數月前的真相。
可還未等那封信送至近前,異變驟生,只聽「砰!」的一聲巨響,緊閉的門窗竟被人自外猛然撞開,數道黑影破窗而入,身法快得驚人。
寒光驟現之間,數柄長劍已直直朝著棺槨與那封信刺去。
直朝信紙與那雙屍體。
蘇逢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怔,下意識後退半步。
可下一刻,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經擋在她身前,陸歸崖抬手將她護至身後,神色未變,聲音卻沉穩得叫人莫名安心。
「別怕。」
他握著骨扇,目光落在那些黑衣人身上輕聲解釋:「如今京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我,也盯著岳丈岳母的屍身。」
「能發生這樣的事,並不奇怪。」
蘇逢舟聞言輕輕點頭,可眉宇間的憂色卻始終未曾散去。
她自然明白陸歸崖的意思。
如今屍身既已現世,便意味著他們真正踏入了爭鬥中心,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又豈會眼睜睜看著他們將證據帶回京城。
只是眼下他們尚未啟程,便已有殺手不惜暴露身份闖入此地。若當真踏上回京之路,這一路之上還不知究竟會有多少明槍暗箭等著他們。
想到這裡,蘇逢舟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屆時……別說將屍身平安送回京中,便是她與陸歸崖二人,能否活著回去,都是未知之數。
屋內刀劍相撞之聲在屋內不斷響起,不過片刻功夫,那幾名黑衣人便已盡數被暗衛拿下。
陸歸崖緩步上前,垂眸睨著那幾個被壓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聲音冷得沒有半分溫度:「究竟何人派你們來的?」
他頓了頓,眸色愈發幽沉:「若如實交代,可饒你們不死。」
然而話音剛落,那幾人卻忽然對視一眼。下一瞬,竟齊齊咬破藏於口中的毒囊。
不過眨眼之間,黑血順著嘴角溢出,幾人身體抽搐兩下,便徹底沒了聲息。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快到連阻止都來不及,但陸歸崖的神色卻並無太大變化,好似早已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這些人既然敢來,定是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他擺了擺手:「帶下去。」
暗衛領命,很快將屍體拖離此處,待屋內重新恢複安靜後,陸歸崖又命其餘人盡數退下。
很快,偌大的屋子裡便只剩下他與蘇逢舟二人,他的目光慢慢落在那封書信之上。
信封已有些陳舊泛黃,卻依舊能清晰看見上面的四個字。
「逢舟親啟。」
陸歸崖默了半晌,最終還是將那封信輕輕遞到了蘇逢舟手中。
蘇逢舟看向陸歸崖的神情帶著幾分狐疑,而後將視線落在那封信上,這才緩緩抬手接過。
她拆開信紙,在看清信中字跡時,緊皺的眉心便就未曾鬆懈過,她知曉,這是吳江的字。
但她並未做過多停留,而是蹙著頭眉看向那封信上的內容。
逢舟,見字如晤。
倘若有一日,你親手打開這封信,想來已經尋到了幸川與清舟的屍身。
這些年來,我欠你一句道歉,也欠他們一句道歉,我確是太后手下的人。
蕭國來犯那幾年,我曾多次勸幸川歸順太后,可他性情剛直,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寧願死守邊城,也不肯退讓半步。
後來我才明白,有些人天生便是這樣……寧折不彎。
但我卻不是。
我這一生,求的只是一個權字。
為了權,我負過朋友,也負過自己,你阿父阿母最後一戰時,身後的致命傷,確實出自我手。
這些罪,我認,亦無從辯駁。
我曾以為,人活一世,只要站得足夠高,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後來才發現,許多東西,並不會因為權勢而留下。
我曾見過,你跪在軍營前求他們放你去搜尋屍體的模樣。
見過你曾一次又一次問我,他們究竟在哪,見過你一次次不厭其煩問我,是否知曉其中內情。
那時我明明知道答案,卻什麼都沒說,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不能說,因我早已沒有回頭路,這一步錯,步步錯。
我確心悅與你,也確曾將他們二人當做摯友,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如此良交只能是歧途,而絕非一路同行之人。
太后有命,毀他們屍骨,可我卻貪心,在你阿父阿母吃酒喝醉時,偶然知曉你蘇家還有隱藏在鄉野,藏於百姓之中的蘇家軍。
如此,我並未照做,而是命人尋來昂貴藥材,將他們屍身保存至今。
或許是因為愧疚。
又或許只是想給自己留下一點可笑的良知。
又或許……只是因為,我一直想知曉蘇家軍究竟身在何處。
於是將他們的屍骨帶回鑽研,只盼能探得其中奧秘,卻仍舊一無所知,彼時我才發覺自己走偏了路。
但我想著,既然自己已經身死,便該做上一件,自認應當對的事。
接下來,我要說得話,你且記好。
他們身上不止有傷,還有毒,此毒乃蕭國寒骨霜,而太后,便是蕭國從未露過面的公主,是你能翻局扳倒太后的鐵證。
我曾上過數封奏摺,雖與此事無關,但可憑此封親筆書信,去尋過往案宗查證,一比便知是我親自所寫。
如今,我終於成了你唯一的鐵證,成了你最重要的那個鐵證。
逢舟。
我知曉你會恨我,若換作是我,也絕不會原諒這樣的人。
所以我從未奢求你的原諒,只是想告訴你,從前我總覺得,世間最重要的是權。
後來又覺得,是你。
可後來我數次返還蘇將軍府,想起與你阿父阿母之間的過往時,才發現。
原來最重要的不只有你,還有當年我不曾背棄他們。
只可惜,這一切,我都明白得太晚了。
……
蘇逢舟將那封信緩緩放下,從頭到尾她看得極為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平靜得有些過分。
可越是如此,陸歸崖越清楚,她心裡的情緒早已翻江倒海。
那些年吳江與蘇家來往的情分,那些他曾出手相幫的過往,那些阿父阿母提起他時的欣賞與信任……
到了這一刻,都成了笑話,成了扎在心口的一根根刺。
蘇逢舟垂眸看著手中的信紙,指尖一點點收緊,直至紙張微微發皺。
她對吳江,只有恨,那是滔天的恨。
哪怕這封信是最重要的證據,哪怕是他留下了阿父阿母的屍身,哪怕是他知曉自己日後結局而提前寫下這些悔過之言。
可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她都絕不會原宥。
半晌過後,蘇逢舟深吸一口氣,將信紙重新疊好,再抬眸時,那雙泛紅的眼中已只剩下清明。
她看向陸歸崖,一字一句說出了那個最關鍵的線索:「太后,是蕭國皇帝自幼養在深宮中,從未有人見過的——蕭國公主。」
話音落下,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陸歸崖瞳孔微縮,眉心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擰起,若當真如此,那許多解釋不通的事情,便都有了答案。
為何先帝在世時那般寵愛太后,卻死得突然。
為何皇帝登基多年,朝政始終被太后牢牢握在手中。
為何這些年來,朝中黨爭不斷,邊關卻屢屢生亂。
原來如此。
竟是……如此。
陸歸崖緩緩攥緊拳頭,面色一點點沉了下來如今邊城已失,岳丈岳母戰死。
邊境這些年遲遲未被蕭國攻破,或許並非不能,亦或是不想,而是在等。
等一個能夠將齊國徹底掏空的機會。
想到這裡,陸歸崖忽然憶起過往種種的一切異常。
太后賜婚蘇家與吳江,表面看是提旗恩賞,實則是圖謀蘇家的萬千家財。
還有這些年國庫空虛,各地富商接連敗落,家產不是被抄沒,便是不知去向。
如今看來,那些銀錢去了何處,已不難猜測,他們圖的,從來不只是朝權,而是整個齊國。
他們要先掏空國庫,再掏空百姓。
待齊國氣數耗盡之時,蕭國便可兵不血刃,一口吞下整片江山。
不僅如此。
陸歸崖想起自己停職之前查到的另一件事,軍械流失,戰馬失蹤。
當時他只覺得蹊蹺,卻無論如何都查不到源頭,如今所有線索串聯起來,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那些軍械,那些戰馬,想必早已被人暗中送往蕭國。
至於岳丈岳母的死,恐怕正是因為發現了這一切,又因不願擇木而棲,所以才必須死。
如此說來,當下的齊國何止國庫空虛,便是軍械軍馬,都快被掏空了。
陸歸崖面色越來越沉,他側目看向蘇逢舟,半晌,才沉重開口:「蕭國攻進城,是遲早的事,國庫虧空,軍械不足,加之百姓人心不齊,朝中大臣分支亂序……」
「若蕭國人,在此刻攻城,必是兵不血刃,不戰而勝。」
「屆時別說為岳丈岳母尋一個說法,便是齊國都要一舉被滅了。」
話音落下周身氣息愈發冷沉,屋外寒風呼嘯,可屋內卻靜得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清晰可聞。
蘇逢舟緩緩轉頭,蹙眉看向不遠處棺槨中的雙親。
阿父阿母用命守的齊國……
就要亡了嗎?
這個念頭出現瞬間,她只覺得腦中轟然一聲,好似有什麼東西驟然崩塌。
這個消息太大,大到她一時竟有些難以消化,就在此時,陸歸崖卻已經率先回過神來,男人猛地轉身,朝著門外守著的人開口喊著:「傳令下去!即刻收拾行裝!」
「準備回京!」
聲音落下,原本沉寂的將軍府瞬間動了起來,眾人領命而去,腳步聲、搬運聲、呼喊聲接連響起。
整個府邸頓時陷入忙碌。
陸歸崖站在原地,目光重新落回蘇逢舟身上!「我們必須儘快回京,朝中內亂不能再拖。」
「我雖不知太后為何遲遲沒有動手,可如今看來,她所圖遠比我們想像得更大。」
「若再晚一步,只怕一切就都來不及了。」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我與皇帝相處多年,對太后自然清楚一些……」
「此人極重錢財,如今蘇家的萬貫家財,她不會輕易放過。」
錢財?
蘇逢舟原本有些渙散的思緒忽然凝住,她猛地抬起頭:「錢?」
陸歸崖點頭:「如今京中有名的富商,幾乎都被她吞得所剩無幾。」
「剩下那些小商戶,於她而言不過杯水車薪。」
陸歸崖忽然定定看向蘇逢舟:「可還有你。」
蘇逢舟應聲一怔,男人緩緩開口:「你是將門遺孤,陛下厚賞。」
「賜給你的產業與封賞,幾乎抵得上三個蘇家。」
被陸歸崖這麼一提,蘇逢舟也似乎終於想起,自己還有厚賞這回事,她默了一息不解開口。
「可當時下來的不止有聖旨,還有皇帝口諭,須得成親一年,這些厚賞才會下來。」
陸歸崖自然知曉此事,畢竟這是他讓皇帝親口傳的。
但此事,天知地知,他們知曉。
可太后對此卻是截然不知的,也正因如此,他們才能將此事更好作餌,釣上太后一筆,為他們爭取些時日。
蘇逢舟對此不置可否,於是一行人收拾好後,準備返京。
不過短短一刻鐘,將軍府上下便已收拾妥當,該帶走的文書、細軟、藥材與行囊,皆被裝上馬車。
蘇幸川與楚清舟的棺槨亦被銀衛小心抬出,安置在隊伍最中央。
如此大的動靜,自然瞞不過旁人,將軍府外,早已圍滿了聞訊趕來的百姓。
眾人伸長脖子朝里張望,低聲議論不斷:「這是要做什麼?」
「他們這莫不是要回京了?」
「前幾日才大張旗鼓回來,怎得突然又鬧出這麼大陣仗?」
陸歸崖站在府門前,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四周。
街角賣炊餅的漢子,對麵茶攤上喝茶的老者,還有巷口那個始終不曾離開的年輕書生。
這些人里,究竟有多少是太后的眼線,誰也說不準,但有一點他很清楚,從他們找到岳丈岳母屍身的那一刻起,便已有無數雙眼睛盯上了他們。
既如此,那便索性演一場大的,想到這裡,陸歸崖忽然沉下臉色:「蘇逢舟!」
這一聲來得猝不及防,別說圍觀百姓,就連正要登車的蘇逢舟都愣了一瞬。
她下意識抬頭,便見男人已滿臉怒意地朝她走來。
「我陸歸崖一身戰功,赫赫有名的少年將軍,娶你一個將門遺孤,還不是因為皇上厚賞於你!」
「如今敵我成親已有數月,為何那些賞賜還遲遲不到?!」
「這我人娶了,親也搶了,官職還丟了,你告訴我銀子呢?產業呢?」
「你莫不是聯合皇帝一起誆我?!」
這番話說得又急又怒,一時間,滿街百姓皆聽得清清楚楚,周圍一陣嘩然。
蘇逢舟先是怔住,下一刻,卻瞧見男人極輕地朝她眨了一下眼,便徹底反應過來。
於是她垂下眸子,強壓下險些揚起的唇角,再抬頭時,眼圈已經徹底紅了。
她從袖中掏出帕子掩住面頰,聲音顫顫巍巍:「我怎敢欺瞞將軍。」
「當初聖旨送到邊城時,陛下確實是這般說的,我當真不敢有半分隱瞞啊……」
蘇逢舟說哭就哭,陸歸崖看後怔愣在原地,雖知是演得,但心中仍舊泛起陣陣刺痛。
「隱瞞?我看你們就是合夥誆騙我!我為你停職,為你受盡旁人取笑,這厚賞卻遲遲未到?!」
「你今日必須隨我回京,同我去皇帝前講一講理,看看究竟孰是孰非!」
蘇逢舟聞言帕子掩面時,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看得陸歸崖時真於心不忍,這會朝前走了兩步,用旁人聽不見的聲音輕輕安慰著。
「好了好了……」
「是我的不是,別再哭了,這便夠了……」
誰料那遮面的帕子劃落一角,朝著他輕輕一笑,陸歸崖便就心知肚明了。
這不過是雷聲大,沒有雨。
如此他便就徹底放下心來,接著朝她又喝了兩聲:「還哭!」
「還不上馬車,隨我回京去討個說法?!」
「若讓我知曉自己被誆騙,定讓你……」
陸歸崖對著那羸弱的身影,實在是說不出難聽的話,最後這話,還是他咬了好幾次牙還是說不出口,於是話鋒一轉。
「定攪皇宮上下不寧!」
周圍人哪裡知曉他們這話是真是假,紛紛被陸歸崖的話嚇得縮著個脖子,對此不置可否。
對於他們來說,陸歸崖一直都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煞神,無論對什麼年歲的女娘都無甚憐愛,更別提是什麼好臉色了。
如今,為財搶親裝上幾月,已是不易,便就更別提是再接著裝下去了,心中疑慮便就徹底消了下去。
很快。
眾人登車啟程,馬車緩緩駛出邊城,一路上,車廂內的爭吵聲與哭聲時不時傳出,惹得那些暗中跟隨之人越發深信不疑。
生怕這位將軍,連他們一起殺了。
只不過車廂內,確是截然不同的兩幅場景。
陸歸崖跪得極快,不過剛上馬車,便就撲通一聲對著蘇逢舟的面,跪了下去。
蘇逢舟一邊裝哭,一邊看陸歸崖那張俊俏的臉蹭著她的掌心,神情無辜的很。
直至馬車漸行漸遠,再無旁人跟在身側時,男人才跪著朝她的方向走了兩步。
「夫人……」
蘇逢舟應聲挑眉:「嗯?」
陸歸崖又往前蹭了兩步:「為夫方才罵也罵了,跪也跪了,這錯也認得還算誠懇。」
「如今想討個賞。」
蘇逢舟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什麼賞?」
陸歸崖抬頭望她,那雙向來冷厲的眸子此刻盛滿笑意。
「求夫人疼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