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Chapter64 「放肆!這

第一卷

一陣陣凄厲的哀嚎聲自遠處傳來, 眾人聞聲身子不自覺一顫。

陸歸崖抬眸掃了他們一眼,語氣難得溫和:「不知諸位,對在下方才所為,可還有異議?」

「但說無妨。」

話音落下, 四周一片死寂, 無一人敢說話。

方才便是有人出聲被當場割了舌頭, 雖有機會能活過來, 卻也沒人敢拿命再去賭。

眼下他們連呼吸都壓得極輕,心中縱有千言萬語,但只能死死咽回去, 唯恐稍有不慎,便會惹禍上身,丟了性命。

故而, 眾人心中就是再不滿, 也不敢多說什麼。

吳江立在一旁, 看得有些發愣。

他早就聽說過陸歸崖的聲名, 嗜殺、煞神、殺人不眨眼、冷血…….可那些終究只是傳聞。

先前幾次照面, 此人立在蘇逢舟身側, 收斂鋒芒, 甚至低眉順眼,頗像個守婦道的妾室,難免讓人對那些傳聞, 生出幾分無端的猜忌。

可此刻,那層溫順的皮被徹底撕開時, 人還是那個人,卻再無半分遮掩,就像是壓抑許久的凶性徹底失控, 卻無人栓繩的瘋狗。

見誰咬誰。

吳江喉間微動,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悶,念頭一閃而過,他已顧不得多想。

此事關乎蘇逢舟,他不敢有半分遲疑,當即便抬手吹哨。

一聲鷹鳴自遠處破空而來,盤旋於上空,緊接著,便是吳江麾下親兵自四面疾奔而至,齊齊跪下聽令。

只不過,這些人,與那陸歸崖麾下上千精兵相比時,倒顯過於微不足道了。

吳江下意識側目瞥了他一眼,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片刻,半晌才沉聲開口。

「傳令下去,徹查邊城。」

「家家戶戶不得留宿生人,左右鄰坊,凡有陌生面孔,一律上報。」

「違令者,斬!」

他頓了頓,見身前親兵要起身離開,故而像是又想起什麼,聲音更沉了幾分:「吩咐下去,所有酒樓即刻休沐,里外嚴查!一處都不許放過!!」

伴隨著話音徹底落下。

兩人身前領了命令的親兵,紛紛四散開來,朝著邊城各個街口巷口前去。

*

與此同時,蘇將軍府內已然亂作一團。

秦氏原是打算在蘇逢舟與陸歸崖二人離府後,前去他們所住的院子上尋一尋那春山燼的解藥。

卻不曾想,她尋了半天,甚至連個藥瓶都未曾瞧見。

她不過剛從她們院中出來,迎面便撞上連肅,這腳上步子還未站穩,目光便先行落在他懷中之人身上。

那一身血色,紅得觸目驚心,讓人見後心中無端生出一股慌亂。

秦氏的眉頭下意識皺起,心口莫名發緊,正當她盯著血人出神時,忽然視線像是被什麼牽住一般,再難移眼。

只見那身血色之下……竟能隱約能瞧見一抹令人熟悉的湖藍色。

周圍的風聲越發變得清晰起來,地上的枯葉簌簌作響,秦氏站在原地,沒有動,似是不敢確認,又似是不願確認。

可腳步終究慢慢抬起,一步一步,朝著連肅走去。

她的步子沉得厲害,可每每走近一步時,那壞中之人的模樣便就越發清晰。

秦氏本想開口詢問。

詢問他懷中抱著之人是誰,詢問發生了何事,可顫著的唇欲開口詢問時,喉間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秦氏眼前漸漸被水光盈滿,比開口詢問的聲音先落下的,是奪眶而出淚水。

直至秦氏走近,那張臉徹底映入眼中時。

她只覺得呼吸猛地一滯,整個人像是被人從心口狠狠剜了一刀,悲痛的情緒也在那一刻徹底爆發。

「……晴兒?!」

她試探喊了一聲,可那聲音卻輕得幾乎被風掩去。

緊接著,便是自喉間、自心口、自五臟六腑傳來一聲聲帶著哭腔的哀嚎,一聲遠比一聲,還要凄慘。

「晴兒!!」

她顫著抬手想接過晴兒,想摸摸她……想抱抱她……

可那一身血跡,卻讓她那雙手懸在半空,不敢落下。

她低頭去看。

那雙曾經抓著她衣袖撒嬌的手,此刻已被踩得血糊糊一片,若是細細瞧去,還能看出那雙巧手指節錯位。

「母親!全京城最最好的母親!!你瞧我給你綉了什麼?!」

小蘇晴不似姐姐蘇雪那般沉穩,不喜尋常女娘所心悅的東西,女紅、撫琴、習字、墨畫,這些對她來說一竅不通。

偏偏喜歡些,這城樓是如何建得,鞦韆是如何做得,橋是如何搭建的,故而每次回府,她都會給母親帶些在寺中做好的小物件。

例如秦氏裝首飾的木盒子、可以曬太陽的搖椅,以及母親常給父親煲湯燒火的自動搖扇。

那時蘇晴總說:「雖說這手藝不比姐姐耐看些!但要是能讓家裡人用著舒心些便是好的。」

她窩在秦氏懷裡撒嬌:「母親,好不好用嘛~究竟好不好用嘛~母親快說好用!」

「母親若是說了,晴兒定拿出能讓母親開心的物什。」

秦氏笑著看向她,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臉:「好用,自然是好用的。」

小晴兒聽見那話終於開心地笑了,雖說是要送給母親的物什,可她還是賣足了關子,這會竟背過身去偷偷拿。

就在下一瞬。

那張圓溜溜的臉笑嘻嘻地轉了過來,將秦氏一向喜歡的女紅攤在母親手心。

「晴兒知曉母親最喜芍藥,便跟在姐姐身側學,雖繡得丑了些,但……」

「母親總歸能看出這是芍藥的對不對?」

秦氏看著那娟帕上的女紅面露難色。

芍藥?

她瞧著不像,倒像是蹴鞠……

秦氏抬手撫去,只見那娟帕讓小蘇晴繡得一個結一個結的,她緩緩抬眸對上那雙期待的眼睛,忽然笑出聲來。

「母親覺得,我們晴兒日後還是適合建橋樑、建樓宇。」

小蘇晴重重點頭,小手不停揮著:「那日後!!晴兒便當一個頂頂好的匠人!」

「要當這齊國第一女匠人!!」

「好……」

往事一幕幕,宛若才發生不久的事情,

秦氏整個人身形一顫,像是終於被擊碎般,她猛地吸了一口氣,眼淚卻先一步落了下來。

她再也忍不住,聲音發顫得讓人心碎:「我的孩子……」

「她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

「眼下不過一個才時辰……不過一個時辰……」

她抬頭看向連肅,眼底全是崩塌的慌亂與哀求:「這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連肅此刻身上,掌心皆是血跡,再不見半分往日的清雅模樣。

他垂眸看著懷中之人,沒有多言,只是抱著蘇晴一路往閨房走去,他將人安穩放在榻上後,才緩緩直起身,將視線落在此次隨行而來的御醫身上。

「勞煩文太醫。」

他嗓音低啞得厲害:「無論如何,定尋法子將人救過來。」

房門很快被合上,所有人都被隔在外頭。

連肅站在門前,沒有動,心中愧疚如同霧氣一般,將他整個人徹底籠罩,掌心殘留的血溫尚在,正一寸一寸往他骨子裡滲。

連肅緩緩抬眸,將視線落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此次出京他擔心這一路上不會太平,為以防萬一,這才跟太后請旨,將文太醫帶了出來。

只是就連他自己都沒曾想,此番未雨綢繆,竟歪打正著,成了蘇晴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連大人。」

秦氏的聲音自驟然響起。

她站在不遠處,眼底通紅整個人好似一根綳到極致的弦,幾乎馬上就要斷了。

「我敬你是朝堂重臣,也敬你年少有為。」

「可我女兒如今躺在裡面,生死未卜……」

她聲音忽然拔高,幾乎不受控地喊了出來:「這其中緣由,難不成我這個做母親的,不該知曉嗎?!」

秦氏是真快瘋了,她實在是想不通,明明出去的時候還蹦蹦跳跳的,怎麼回來變成了這幅樣子?

更何況她記得此次出行有家丁、有陸歸崖一行人、還有太后銀衛,這般多的人……

緣何會護不住一個小女娘?

連肅緩緩挪動視線,落在她身上:「蘇姑娘,被人推搡而至,頭部遭受重創。」

這句話他是帶著悔意說出口的。

他在怪自己。

怪自己為何不能等上她一會……怪自己為何沒能回頭看上她一眼……怪自己明明知曉當時那般情況,為何還要留她一人……

他甚至開始怪自己,是不是一開始就不該來這邊城。

怪自己……

覺得自己的出現害得她遭受這般苦楚。

可秦氏哪裡能聽出來連肅語氣之中的愧疚,那句話落在她心裡,簡直平淡的不像是人該有情緒。

她還欲再問,卻猛地一頓,目光朝著四下掃去,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般。

下一瞬,她猛然轉頭,死死盯住連肅:「雪兒呢?雪兒哪去了?!」

「她去哪了!!」

「雪兒為何不在這!?」

連肅沉默了一瞬,這一瞬,像是把什麼都說盡了。

秦氏眉心緊蹙,一個孩子的命懸一線,足以擊潰一個母親,更何況是兩個。

「……不知所蹤。」

這幾個字猶如一記重拳,狠狠砸在秦霜娘的心口。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驟然響起。

連肅被這一巴掌扇得臉側微偏,卻沒有分毫躲閃。

秦氏手還懸在半空,指尖發抖,她還想再打,手腕卻忽然被人一把扣住。

「放肆!」

蘇遠安從屋中大步而出,面色沉沉,將她的手甩開。

「這是朝廷命官,你也敢動手?!」

他語氣凌厲,可眉宇之間卻隱隱帶著疲色:「便是有錯,也輪不到你來處置!」

蘇遠安這話說得不假,可秦氏哪裡能顧得上這些,蘇晴與蘇雪二人於她來說,那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

但跟他蘇遠安,卻八杆子都打不著的關係。

她在為自己的孩子抱不平,可他又算什麼東西,又有什麼資格能攔著她?

如此,秦氏在看向蘇遠安的眼神,比平常多了幾分憤恨。

蘇遠安此刻雖立在這裡,但這段時日下來,身子卻是說不出的差。

雖早已請大夫看過,可就連大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要好好將養。

卻沒曾想,這好好將養後,睡得時間便越髮長了,

若不是屋外的聲音算不得安靜,他都不知曉,再次睜眼醒來的,會是什麼時候。

蘇遠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轉而看向連肅。

「連大人……」

「今日出府,可是遇上了什麼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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