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Chapter63 「割了他們

第一卷

直至瞥見擂台對面那兩道身影徹底消失時, 連肅雙眸猛地一縮,只覺周遭一切都靜了。

下一刻,鑼鼓轟鳴,人聲鼎沸, 所有聲音猛地灌入耳中, 亂得像要將他徹底吞沒一般。

連肅幾乎是本能地動了動。

下一瞬, 已然擠入人群, 繞過擂台,直奔蘇逢舟與蘇雪方才站著的方向而去。

但又逢陸歸崖與吳江二人奪下擂台,贏回蘇、楚將軍生前所用槍劍, 所以台下百姓的情緒被徹底點燃,此刻人群越發混亂。

呼聲與喝彩聲此起彼伏,人潮一層疊一層地往前涌去, 幾乎將整條街擠得水泄不通。

眼下不知是誰先帶的頭, 一時間, 竟有越來越多的人, 朝著擂台之上瘋狂涌去。

人群之中相互推搡著前行, 就連空氣都被擠得發悶。

可連肅, 卻仿若對周遭一切都毫無察覺般邁步前去, 他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彷彿只要慢上一瞬,那兩個人便就徹底找不回來了。

站在擂台之上的二人, 自然不知台下究竟發生了何事,不過, 就算他們想知曉也被人群擋得嚴嚴實實的,什麼都看不見。

還是原本站在他身側的蘇晴一眼看出了端倪,她緊緊跟在連肅身後, 見他就算被擁擠而上的人群相撞,也沒有打算停下腳步時。

她心中一緊,下意識加快了步伐,可與男子相比,女娘的力氣說到底還是小了很多的。

連肅尚且顫著身型勉強站穩前行,可蘇晴便不同了。

她每被人撞一下,便踉蹌兩下,不過剛剛勉強站穩,便又被人狠狠撞著。

儘管如此,她仍舊不顧肩頭傳來的疼痛,目光焦急地看向身前之人,每每覺得前人近在咫尺伸手去拽時,卻始終差了一寸。

「連肅!」

少女的喊聲,一聲比一聲還要清脆,可此處人多太過嘈雜,聲音一出口,便喧囂淹沒,又將其一聲聲壓了回來。

她又喊了幾聲。

那聲音卻愈發被壓得支離破碎,心頭那點委屈與慌亂一齊涌了上來。

蘇晴下意識朝著擂台方向望去,本想尋一個還能依靠的人,卻猛然發現,台上那兩道熟悉的身影竟也不見了。

這一瞬間,她清楚,能靠的只有自己,蘇晴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朝著連肅方才站過的地方看去,又將視線落在人流中最密集的方向。

就在蘇晴被人群徹底吞沒,覺得一籌莫展之際,恍惚間再度見到那個身影。

她心中一緊,來不及多想:「連肅!等等我!」

「等等我!!」

她重新邁開步子朝前擠去,不過還未走出兩步,便被迎面衝來的人群撞翻在地,後腦便重重磕在擂台邊角。

「砰」的一聲悶響,蘇晴只覺眼前一白,越發模糊。

緊接著,一陣鮮紅漫開,自其後頸滑落浸入衣領,空氣里,隱隱浮起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可眼下周圍這般多的人,哪裡能注意到有人倒在地上,所以這不停推搡前行的動作,便也就未曾停歇過。

落在蘇晴身上被踩踏的疼痛感,猶如棍棒般,一棍緊接一棍,沉重而雜亂。

起初還有刺骨的鈍痛感。

可漸漸地,她連痛感都感受的越發遲緩,就連有人踩上她的手指,碾過她的雙腿,她也像是沒有分毫察覺一般。

蘇晴只是睜眼,望向前方,視線變得越發模糊

眼前的人影重疊,陽光透過縫隙落在身上,可於她而言,始終像是隔著一層水霧。

蘇晴張了張嘴,可喉間卻像被什麼堵住一般,半點聲音都沒能發出來。

最終只剩下一點無聲的氣息:「連……肅……」

可直到她眼前徹底暗下去的那一刻,那道身影,也未曾回頭,甚至未曾,看她一眼。

擂台之上,陸歸崖眉心驟緊。

這會圍上來的百姓越來越多,幾乎將整座擂台圍得水泄不通。

他下意識朝著蘇逢舟原先站著的位置看去,卻只見人影攢動,空無所尋。

那一瞬間,他心口猛地一沉。

這一場比試之中,無論何時,陸歸崖總會隔上一會,便朝蘇逢舟所在的方向看去。

直至確認她還在,才會將視線收回,如此反覆,從未出過差錯。

唯獨人群失控湧上來的那一刻,讓他來不及反應慢了一瞬。

只這一瞬,人便不見了。

慌亂之間,陸歸崖目光迅速掃過人群,一遍又一遍,可無論如何尋找,卻始終未能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吳江握著手中贏來的長槍,將視線落在他的身上時,唇角帶著幾分譏諷:「不過是贏了個不入流的擂台比武,有什麼好炫耀的?」

「竟還拿著楚夫人的皓月劍,轉圈炫耀給別人看,我真真是沒見過像你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陸歸崖:「?」

男人眉眼微蹙,卻連一句話都懶得回,只是側眸掃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陸歸崖是想懟他的,直到他抬眸間,忽而瞥到一抹湖藍色背影時。

他的身形微微一頓。

幾乎只用了一瞬,他便認了出來,倒在那裡的,正是今日與他們一同出門的蘇晴。

吳江也察覺到不對,收了幾分神色,邁步跟上,可迎面湧來的百姓越來越多,將他們死死攔在原地,寸步難行。

陸歸崖後退半步,手腕一翻,長劍出鞘,劍鳴驟起時寒光乍現。

他整個人的氣勢在這一瞬間徹底變了,鬢間金絲映著日光,帶著幾分殺意,讓人看了心中無端生出一股寒意。

曾經那股殺意因蘇逢舟而壓下,如今卻也因她而不再收斂。

眾人見狀,身形本能滯住。

他抬眸緩緩掠過眾人,聲音不高,卻冷得入骨;「再往前一步者——」

「死!」

陸歸崖煞神的名號聲名遠揚,莫說是殺他們普通百姓,便是殺了當今太后,他都是敢的。

眾人見狀紛紛退開,再無人敢上前半步。

他知曉,百姓突然不受控的暴亂,這其中絕對有鬼,所以他也並未打算手下留情。

長劍在手,他與吳江一前一後朝前逼去,每進一步,人群便退一步。

直至退至擂台階下,他才終於看清,那血泊之中,倒著一人。

正是蘇晴。

「蘇晴!」

陸歸崖快步上前,抬手探其脈搏。

與此同時,連肅也從人群中趕了回來,氣息未穩,聲音卻先落了下來:「不見了!」

「全都不見了!」

陸歸崖指尖一緊,探脈的力度不自覺重了幾分。

原本站在一旁對此事不甚關心的吳江,面色驟沉,猛地看向連肅。

「你說什麼?誰不見了?!」

連肅尚未答話,目光落在蘇晴身上時瞳孔驟然猛縮,快步上前蹲下身子:「究竟發生了何事?」

「不過一會不見,怎會發生這般事?」

「蘇晴可有性命之憂?」

陸歸崖收回手,神色冷沉:「脈來遲緩,氣息微弱,幾近將絕,頭部重創,當是被人推搡跌撞所致。」

見他們二人在此分析蘇晴狀況,吳江是真急了,他再也壓不住情緒:「我問你話呢!」

「究竟誰不見了?!」

連肅將蘇晴打橫抱起,直至站定後才抬眸看向他,那聲音被他壓得極低:「郡主與蘇逢舟,都不見了。」

他話落,已轉身而去:「此地姑且先交予你們,在下去去便回。」

話音剛落的下一瞬,陸歸崖已然吹響哨聲。

不過片刻,原本被人群隔在外側的陸家軍,自四面八方翻身而入,落地之時整齊跪成一片。

只見男人眼瞼微眯,垂眸睨了他們一眼:「將此地所有圍觀之人,拿下!」

「關城門,搜城!!」

「勢必要把夫人和郡主搜出!!」

短短數語,語氣平靜,卻將他身上那股狠戾之氣盡數逼出,彷彿下一瞬便會當場失控殺人。

可命令落下,卻無人應聲而起,陸家軍依舊跪在原地未動分毫。

如今少將軍與聖上決裂,將軍之職被停,此舉一出,無異於調動私兵,形同謀逆,其罪當誅。

更何況,陸家軍的存在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這一步,若真走出去,便再無回頭路,為了陸家、為了陸老將軍、為了少將軍,更甚是為了皇帝。

他們不能起。

也不敢起。

陸歸崖自然明白他們違抗命令的原因,也正因明白,他的神色才愈發冷了下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可他沒有選擇,也不打算選擇,他本就因她才當了這將軍。

只是這麼多年他也因軍職與周遭危險,讓自己不敢靠近她分毫,這過往種種已然讓他心中酸澀十餘年。

如今又怎會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在眼前,而為保全自己,保全陸家什麼都不做。

什麼將軍之位,什麼齊國興亡他都可以通通都不重要,唯獨她。

不行。

陸歸崖微微眯起眼,抬手將長劍橫起,劍鋒直指跪在最前之人,聲音不高,卻冷得沒有一絲餘地:「別讓我說第二遍。」

「全軍出動,給我搜!」

這一句落下,跪地之人再不敢遲疑,紛紛起身,各自吹響號令。

不過頃刻之間,城中四處皆動。

話音剛落,跪在地上之人紛紛起身,吹動自己部下特有的哨聲。

暗號剛落,樓宇之上弓箭手齊齊就位,弦滿箭張,直指街心,數支甲胄整齊的隊伍自街巷盡頭疾步而來,腳步聲震得地面微顫。

局勢瞬間失控。

甚至比方才還要混亂,眼下這周圍所有百姓都被圍攏起來。

孩童的哭喊聲、婦人的驚叫聲、男人的怒罵聲全都交織在一起。

陸歸崖立在原地,靜靜看著那群被按在地上,被迫蹲下的人,他唇角微勾,眼底卻冷得如千年寒冰一般。

「陸歸崖!你就是個瘋子!聖上就不該只是停你的職,早該殺了你!奪你首級!」

「你夫人走失,與我們何干?!憑什麼抓我們?!」

「別罵了……他就是個瘋子,還是少說兩句,保命要緊……」

人群中罵聲此起彼伏,陸歸崖卻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話,他輕輕低笑了一聲。

「瘋子?」

他抬手,隨意拍了兩下掌,語氣懶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玩味:「在下不才,旁的不會。」

「偏在發瘋這件事上——」

「略有造詣。」

他眉眼輕挑,唇角那抹笑意卻冷得滲人:「將那幾個挑事的人拖下去。」

「割了他們的舌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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