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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啟程

燈光如柱,霓虹滿天。

酒會上,身形高挑的男人舉著酒杯不飲,只和人稍微碰一下,那人便誠惶誠恐喝完了滿杯。男人沒什麼表情,一雙眉眼總凝著幾分銳氣,對誰都是疏離冷淡的態度,看上去不好接近,卻也不缺人來巴結。

「大帥。」

被親信叫了一聲,男人回過頭來:「怎麼?」

「大帥,顧少將來電。」

「顧終南?」

男人少有地露出幾分意外:「他找我做什麼?」

「不知。」

男人略作沉思,一言不發,放下酒杯走了過去。

等到他接上電話,那一頭便傳來一聲笑。

「段大帥?」

段林泉和顧終南接觸並不算多,甚至可以說,在某個階段、某種意義上,他們是外人眼裡對立的存在。

「聽聞段大帥近些時間事務繁忙,可……」

「顧少將是打來和我聊天的?」

「哪能呢,我這不正打算進入正題嗎?」

段林泉同顧終南一樣,從軍多年,雖然他喜歡掌權,比起顧終南來說圓滑些,但在某些地方,他依然保留著直來直去的習慣。

「段大帥覺得近日九康如何?」

段林泉摸不准他的意思:「怎麼,在長津待得悶了,要來九康走走?」

九康和大海隔了個風昆,但也算不得內陸,在長津以北,路途說遠不遠,而風昆氣候宜人發展也好,正是日本親王目前遊歷的城市。

「倒也不是。」

顧終南的聲音帶笑,臉上卻沒什麼笑意,而坐在他身邊的陳柯君更是一臉凝重。

說是凝重,其實更多的是緊張,陳柯君抱著手臂聽他說話,生怕錯過了一點兒動靜。段林泉不是什麼簡單人物,也算不上什麼好人,她不知道顧終南那份肯定是哪兒來的——

就在他回來,同她說完今天發生的事情之後,在她驚訝之餘,他又補上一句:「我不覺得段林泉知道這件事。」

當時陳柯君何止是震驚,她簡直覺得這句話可笑。

「什麼,他不知道?你開玩笑呢?」

「我和他打過交道,他的確重權重利,也常會打壓異己,可他沒孬到這個地步,也不會蠢成這個樣子。」

「說得你多了解人家似的。」

「我確實比你了解他。」

「那你的意思,這是他手底下的人做的,他不知情?」

顧終南聳肩:「我是這麼猜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

他笑了,說:「他不知道,我告訴他。」

再往後,便是說干就乾的顧少將,打了這麼一通電話。

等顧終南委婉地繞著圈子講了幾個故事,段林泉實在忍不住了:「顧少將該不會就是來和我說這些東西的?」

「當然不會。」

在陳柯君眼裡坐得弔兒郎當的顧終南終於坐直了一些:「可我不信段大帥沒從我那幾個故事裡聽出些什麼來。」

段林泉沉默一陣。

「你是說我有下屬欺上不報?那他們瞞我的是什麼,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顧終南終於爽快地把事情給說了。

而在他說完之後,那頭的人沉默得更久了些。

在這一段空白里,顧終南適時補充道:「我是怎麼知道的這不重要,畢竟事情只要發生了就會有人知道,尤其是大事,這是遮掩不過去的。以『大局』當借口,做這些不齒的事情,既丟了國家臉面,又失了民族尊嚴,讓人家看我們軟弱可欺,這到底能維護幾分和平?在這樣的前提之下,便能得到一時的安定又如何?堂堂華夏,千載文明,走至如今,難道就是來給人家欺辱的?段大帥覺得呢?」

那頭傳來一聲笑,帶著絲絲冷意。

「我知道了,多謝顧少將提醒。」說完,段林泉掛了電話。

而顧終南長出了口氣,他掛斷電話,按了按額角,像是累極了。

卸去那副輕鬆模樣,陳柯君瞧過去,見他脖子上一圈都是汗,這才發現原來他之前的鎮定自如都是裝出來的。

「怎麼樣,他怎麼說?」陳柯君著急問道,「他真不知道?他會處理嗎?」

「看他那反應,我是猜對了。」

陳柯君鬆了口氣,一拳捶在他肩膀上:「那你還這副鬼樣子,嚇得我以為大事不好了呢。對了,你剛才為什麼不直接說?還講那麼多奇奇怪怪的故事,拐彎抹角的。」

「段林泉為人自負,就算他能接受,我也總要讓他自己先琢磨一會兒,等到他的思路貼上我要說的話,再把消息吐出來。不然你以為我愛多說這些?」

「行啊你。」陳柯君嘖嘖兩聲,「那接下來呢?九康那個女學生的事兒怎麼辦?那些被抓起來的學生怎麼辦,你心裡有底?」

「差不多吧,我不知道。」

顧終南像是在算著什麼,對誰都是一副有主意的模樣,但事實上,很多東西他也不知道會怎麼發展。他越來越覺得自己生活在一條繩子上,那繩子越走越細,而底下是雲霧層層,他不曉得摔下去會發生什麼,只是在儘可能走穩一些。但這繩子的兩頭牽在哪兒,他也不清楚,即便他再努力走穩,也攔不住繩子自己搖晃綳斷。

在陳柯君離開之後,顧終南望著電話出神。

她以為他那句不知道是隨口說的,以為他那些分析和動作都是真的胸有成竹。

他們高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