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片雪 喂我。

第一卷 積雪千重

chapter47、

男人聲音低低沉沉, 自帶顆粒感,似沙礫在耳尖磨過。

思暖耳根一紅。

她怎麼就忍不住了。

她就是偶爾澀澀一點,也就生理期前後那幾天, 激素亂飛,誰讓他整天在她面前晃悠勾引她。

「只要你不在我周圍晃悠,我就忍得住。」

「回老宅後, 我們分房睡。」

見黎梓一直不說話, 思暖瞪了瞪他,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回去。」

反正她最近沒什麼工作, 可以白天去看爺爺, 陪爺爺聊天,晚上回京北自己的房子。

黎梓看她半晌, 嗯了聲, 「隨你。」

-

時隔一月光景,兩人再次回到老宅。

車子停在院門口, 思暖下車, 望著宅內的景, 竟有些陌生。

也許是冬天快到了, 池塘里的魚都不那麼歡快了。

樹榦覆著一層薄薄的雪,橋上的雪清掃乾淨,只有欄杆上殘留一抹白,陽光一照,了無痕迹。

一切都呈現一種令人說不上來滋味的蕭條與寂靜。

怔愣間, 手指被一道溫熱牽過,黎梓出現在她身邊,「發什麼呆?」

思暖猶豫了下, 跟他一起踏橋穿過湖面,「我還沒問你,爺爺身體怎麼樣了。」

「最近比較穩定,見到你會更開心。」

說著捏了捏她手指,意味深長,「只要你不表現出異樣。」

「……哦。」

在爺爺面前正常交流,難不倒她。

思暖再次提醒他,「反正你記得已經答應我了,分房睡。」

進入玄關。

爺爺看到她和黎梓一起回來很開心,擺出許多零食,笑眯眯地問她這段時間在巴黎累不累。

黎梓來時和她說過,對爺爺說她接了部新戲,部分內容要去巴黎拍攝。

思暖來時已經整理好情緒。

只是此刻見到爺爺的笑臉,卻還是忍不住鼻頭一酸。

手指被輕輕攥了下。

思暖轉頭,對上黎梓的視線,輕吸氣,整理情緒。

幾道交談聲混合著腳步聲從玄關口傳來。

馮苒看到她,神色顯然震驚不已,片刻,又添幾分委屈。

黎耀和、黎耀之見到她只是微微一詫,大概是顧忌著老爺子在這裡,掩飾得很好。

眾人表面祥和地吃了一頓團圓飯。

午飯過後,老爺子去午休。

其他人也離開。

轉眼間,餐廳空下來。

好久沒有見到小貓咪,思暖去了客廳,打開玻璃貓窩,將兩隻小貓咪抱在懷裡逗弄。

兩隻貓都是小花貓,黑白毛髮,有一隻頭頂有一撮白,可可愛愛,很容易分辨。

她一直想給兩隻小貓取名,一直沒想好取什麼。

黎梓從老爺子房間出來,經過這邊。

思暖叫住他,「黎總,你說我給小貓取個什麼名好呢。」

兩隻小貓呆在她懷裡,腦袋攢動,黎梓笑了下。

垂眸落在女孩柔軟的發旋上,「宋思暖。」

「嗯?」思暖仰起頭來看他。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離婚,小貓怎麼辦。」

「……那當然是把小貓帶走,這是我的小貓。」

加上在出租屋,她養了那麼久,算算時間,她已經和小貓認識一年多了誒。

也許是討論到這個不太愉快的話題,兩人間的氛圍一下子凝滯下來。

「你是小貓媽咪?我也是小貓爹地。」

「……」

思暖撇了撇嘴,「她們認你嗎你就爹地,平常可都是我喂的。」

思暖很自信,畢竟自從黎梓把貓領養過來,她就沒見到他喂兩隻小貓,逗逗更不可能。

黎梓半蹲在她跟前,挽起襯衣袖口,朝其中一隻小貓伸出一截手腕。

小貓眨著圓圓的眼睛看了他兩眼,爪子伸到突出的腕骨,順著爬到男人青筋勾勒的健壯小臂,喵喵叫著,看著好不愉悅,像是把他當作了貓爬架。

思暖皺眉看著背叛自己的小貓。

嘴角往下耷拉,「她們什麼時候和你這麼熟了?」

黎梓勾了下唇,兩日來躁鬱的心情好了那麼一些,「有沒有想過你不在老宅的時候,都是我喂的。」

「……我不管,正常夫妻離婚都是孩子跟媽媽的。」思暖開始耍賴。

她氣得稍微使勁兒按了按小貓腦袋,「小叛徒。」

思暖把兩隻貓全部抱回懷裡,「你看她們在我懷裡多幸福,肯定捨不得我。」

「本來能得到兩份愛和關心,離婚後,她們就只剩一份了。」

思暖低睫,默不作聲半晌,「反正我頂多給你點探視權,你可以隔一段時間來看她們一次。」

「這樣還是兩份。」

「……」

他缺那點兒探視權?

黎梓暫時放棄和她討論這個話題。

喂完小貓,思暖回了三樓。

窗台上,太陽花盆栽安安穩穩地擺在那,一段時間沒見,已經開花了。

正值下午,思暖開了點窗,光線順著玻璃照進來,各色太陽花爭相開放,燦爛漂亮。

陳星舟知道她的喜好,開出的花顏色以粉、白兩色居多,夾雜幾片黃。

裡面土壤處在微微濕潤,恰好的一個狀態。

應該是打掃房間的阿姨剛澆過水。

思暖輕輕摸著花片,垂睫,心裡有些亂。

理論上,她和黎梓離婚越早越好,所有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可是感性上,她想爺爺長命百歲。

可能是不知覺間勁兒使大了。

花瓣掉在她手中。

思暖愣了下,捏著那枚花瓣,裡面粉色汁液浸到皮膚上。

走神間,兩隻手腕環過來,黎梓從身後環住她腰身,下巴擱在她肩頭。

被他噴出的呼吸弄得癢了癢。

思暖輕輕拍了把這個不守信用壞男人的臉,「別忘了我們今晚分房睡,你可是同意了。你要是反悔我就離家出走。」

「這麼多天不見,抱抱你也不行?」

微頓,「想你了,老婆。」男人聲音壓得很低,似呢喃,化在冬日的風裡。

在她面前的黎梓,向來是冷靜克制的。

她極少見他這樣。

思暖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深吸了口氣,不要心軟,不要心軟,早分開對彼此都好。

再繼續下去,無異於飲鴆止渴。

「你個假老公,不要叫我老婆。回你房間。」

黎梓低眸睨著這張漂亮又狠心的小臉,「三樓只有一間主卧怎麼分?」

思暖板著臉,「不是還有書房。」

轉身推開他,去衣帽間從柜子最底層抽出條被子,外加一隻枕頭,塞給他,「睡你的書房去。」

腳步聲遠去。

外面恢複安靜,窗外深秋蕭瑟枯寂,她的心也彷彿空落下來。

-

轉眼間,京北進入十二月,梧桐葉子已經掉光,光禿禿地立在道路兩旁。

天氣越來越冷,思暖就更不想出門工作。

思暖還是遵守合約拍了那支廣告,拍完,暫時不讓陸羽給她接工作,合約結束後她可能也要和星黎解約,利益牽扯越少越好。

好在室內是暖和的,思暖每日就窩在室內,看書寫字逗貓,陪老爺子下棋,就當休假了。

只是一夜過後,早上常常被凍醒,因為屋裡恆溫,很暖和,被子一年四季都很薄。

她晚上睡著體溫比平常人低,半夜經常覺得冷。

這天,一早上起來,外面竟然下雪了,厚厚的雪覆滿院落,拱橋、湖面、樹木,氤氳著一片潔凈的白,漂亮極了。

雖然北方一到冬天就很冷,思暖不喜歡,但是她喜歡北方下雪,雪景很漂亮。

洗漱完化了個淡妝,思暖換了身裙子下來。

樓下喜氣洋洋,客廳里圍了一圈人,管家爺爺說,今天難得黎梓也休息,恰逢冬至,所有人一起包餃子。

思暖恍惚了下,竟然冬至了,而這天,北方有吃餃子的習慣。

「暖暖,嘗嘗香菜牛肉的,多吃牛肉補充蛋白質。」

午飯時,老爺子一連往思暖碗里夾了好幾隻餃子,「還有海膽的也不錯。」

思暖彎了彎眼睛,「謝謝爺爺。」

老爺子給她夾完又看向黎梓,「黎梓你是不是又惹暖暖生氣了?聽阿姨說你連續幾個晚上書房睡的。」

「?」

思暖心跳了下。

下意識瞪了眼黎梓,不是告訴他睡完早晨起來把被子收拾了嗎。

他是不是故意的?

可別在這時候被拆穿啊,該做的都做了。

再被拆穿,那也太虧了。

對上她的目光,黎梓淡淡移開視線,解釋,「沒,昨晚工作得晚,回去擔心吵醒她。」

說著,極其優雅地打了個噴嚏。

思暖:「?」

馮苒立馬關心道,「哥哥,你感冒了?」

「嗯,晚上書房溫度有些低。」

「不礙事。」

思暖:「……」

真感冒啦?

晚飯後,傭人收拾走碗盤。

眾人去了會客廳陪爺爺說話,阿姨端來一杯薑茶,「喝點薑茶好得快。」

嘀咕完,沒看到人,「誒?黎梓呢?」

眾人都看向思暖。

「……」

思暖立馬接了過來,「我去給他吧。」

端著薑茶在客廳轉了半圈,才在對面的窗前找到黎梓。

他單手支著下顎,姿態鬆散地坐在一張椅子上,視線落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淺色背影,看上去有些孤獨。

思暖的心尖像是被什麼撓了下,下意識叫他名字。

黎梓回過頭,看到是她,「怎麼了?」

「阿姨給你弄了杯薑茶。」

女孩一襲白裙,捧著杯子,慢著腳步停在他跟前。

黎梓眸色瞬間泛柔,勾了勾唇,「你喂我。」

「……」思暖撇了下嘴。

果然,她就是心軟,老流氓還是老流氓。

「兩口就喝完的東西還要人喂。」

思暖嘀咕了句,『哐嘰』一下,把玻璃杯放他前面的茶几,不管了。

低哼了聲,黎梓單手撩過她的腰肢。

身形一晃,就這樣坐在他腿上,思暖嚇了一跳。

他緊實的腿部肌肉,他身上淡淡好聞的冷杉香,靠近時他的體溫,襯衣下似有若無的肌肉線條。

明明都分房早就超過二十一天了,再次這樣近地接觸,還是會受到影響。

思暖心口微跳,推他,「你幹嘛,爺爺還在那邊呢。」

黎梓側了側身,正好擋住她,那邊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低眸睨著妻子微紅的臉蛋,「爺爺巴不得我們趕緊生個小孩。」

「誰要和你生小孩。」思暖臉紅了下,「老流氓。」

黎梓從善如流,「嗯,都行,我對孩子沒什麼特別感覺,想不想要隨你。」

「哦哦,我還小,暫時還沒想過這些。」

她說完,聽見黎梓笑了一聲。

低低沉沉的音線激起片刻酥麻。

思暖忽然一赧。

意識到,她和他討論這個幹嘛?

他們可是准前夫前妻誒?

思暖端起桌上的薑茶,往他的方向遞,「你快喝,趁熱喝才好。」

白瓷茶杯飄著熱氣。

男人英俊的眉微皺,不喜歡這味道。

思暖偷偷笑了下,想不到黎梓和她一樣,不喜歡喝這種說辣又甜,說甜又辣的怪湯。

「黎總,你真感冒了呀?」

淺淺的一聲嗯。

思暖又將那杯茶往前遞了遞,碰到他唇,「那你就必須喝了,不然會傳染的。」

黎梓不甚在意地哼了聲,修長指節隨意撩著她散落肩側的長髮,「我們分房睡怎麼傳染?」

思暖心中的那根弦一緊。

趕忙支棱起來看了看遠處,黎耀和黎耀之兩人陪老爺子說話,江美蘭在一旁斟茶。

還好沒人注意這邊,思暖鬆了口氣。

看她那偷偷摸摸的小模樣,黎梓又氣又笑。

思暖伸手捂他的嘴,「黎總你能不能小點聲,萬一被聽見怎麼辦。」

哎。

她和黎梓現在就像那種,思暖努力想了想,就像辦了離婚的小夫妻,害怕家裡人知道,還要繼續演,裝恩愛,裝作感情很好,裝作壓根沒離。

真是演演不休。

手腕忽然被他攥住。

皮膚之上是他微涼的體溫。

思暖眼睫忽閃,掙脫不開,「你幹嘛,放開我。」

黎梓低眸看著她。

唇貼著她掌心,輕輕吻了下。

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

思暖低頭,避開他投過來的視線,『哐嘰』一聲,將薑茶放到一邊的桌子,一溜煙跑了。

餘光里是跑走晃蕩的裙擺,玻璃杯裡面的液體灑出來點。

黎梓抽了張紙巾,慢悠悠擦乾淨。

一口氣不停地回到三樓。

思暖按著『撲通撲通』幾乎快要跳出來的心臟,臭男人,怎麼現在這麼會啊。

到底知不知道他們還要離婚。

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老流氓!

不給自己回味的機會,思暖趕忙收拾衣服去了浴室。

一個多小時,洗完,思暖隨手拿毛巾擦著頭髮回到卧室。

一進去,床上坐著個不速之客。

皺了下眉。

氣從心頭來,思暖走過去,抬腳踢他,「黎總,你是不是走錯地兒了?書房出門左拐。」

「沒走錯。書房太冷,今晚我在卧室睡。」

黎梓接過她手裡的毛巾,攬著她的腰讓她坐在他旁邊,「坐好,幫你擦。」

作者有話說:

現在的黎總:逮住一切機會親親貼貼老婆暖暖:准前夫!不好意思來遲啦,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