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片雪 草莓汁。

第一卷 積雪千重

chapter42、

長達半年的劇組拍攝結束, 轉眼間,思暖也搬來這座老宅這麼久了。

已至深秋,梧桐葉掉得厲害, 樹榦只有零星的葉子,光禿禿的。

三天後,兩人踏上飛往港城的航班。

臨時行程, 私人飛機航線來不及申請, 登機後, 落座頭等艙。

思暖雖然還在演各種配角,18線小演員, 幾個月前的照片事件, 很多人都看到熱搜。

以防萬一,她還是戴了口罩, 來時在車裡, 三番兩次勒令黎梓,一會兒分開候機, 到飛機上不準和她說話, 裝作兩人不認識。

機票是趙帆負責訂的, 思暖和黎梓坐在一處, 趙帆在過道那邊的靠窗。

旁邊是一個陌生男人。

落了座,思暖和空姐要了杯鮮榨草莓汁,一些水果和甜點,又給黎梓要了冰泉水。

偶爾摘下口罩,喝兩口草莓汁, 吃一口甜點,再戴回去。

黎梓在旁邊看著她時不時的小動作,眸底溢出溫柔。

又一個回合過去, 思暖重新戴好口罩。

隔著過道,胳膊被人輕碰了下,轉頭對上一雙瀲灧勾人的桃花眼,「美女,看你有點眼熟,能給個聯繫方式嗎?」

「……」

這是什麼搭訕的老土借口。

思暖本身就長得很漂亮,這麼多年遇到搭訕的人沒一百也有幾十。

此時一頭長髮垂落,只露出一雙眼睛,鼻樑挺翹,即使戴著口罩,還是無法遮掩的氣質。

穿上鞋將近170的身高,長裙大衣,很溫柔的奶茶色系,是早上黎梓給她搭的。

思暖下意識轉頭看向黎梓。

黎梓淡漠的眼神瞥過去,「你想要聯繫方式的人是我老婆,還要嗎?」

「……」

對面男人楞了下,而後摘了口罩,朝他們笑了下,有些尷尬,「不好意思。」

這一摘口罩,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上來,思暖總覺得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這人。

不管了,她和黎梓的關係不能暴露。

思暖使勁摳了摳黎梓掌心,轉頭對男人道,「我加你。」

頓了頓,指指腦袋,「這是我表哥,腦子不太好,你別忘心裡去啊。」

「……啊,這樣,沒關係沒關係。」

男人擺擺手,似有若無往黎梓的方向瞟了眼,隨後略有些遺憾地點頭,「真是可惜了,看著一表人才的。」

思暖也點點頭,「對啊,哎,這次我帶他去港城,就是去看病的。」

趙帆在一邊忍著笑,肩膀顫動。

她話音剛落,身旁傳來一聲極淡的輕嗤。

「……」

思暖心頭的那根弦立馬綳直了。

加完聯繫方式,沒和男人多說話,思暖在對話框找到壞梨,【對不起!】

【[狠狠磕頭]x3】

【[磕響頭]】

【[哐哐磕]】

【[咬手絹]】

【老公?】

【求你理理我嘛[可憐]】

放在桌上的手機響個不停。

過了好半晌,黎梓才大發慈悲似地,拿起來看了一眼。

薄唇勾起一道極小的弧度。

接著又一臉冷漠地將手機放下,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思暖咬了咬牙,又添一句,【我們今晚不住酒店,帶你去我大學時候住的地方好不好?】

【到時候隨你怎麼樣!】

【[可憐][可憐]】

嗚嗚嗚,她可是都準備帶他回家了!

雖然是她單獨住的地方,但對於他們的塑料合約關係來說,也很有誠意了好不好。

黎梓仍閉著眸,對桌前的手機響動充耳不聞。

思暖伸手拽了拽他衣袖,兩秒後,男人勉強睜開眼,低眸,那雙濕潤的鹿眼可憐巴巴地瞅著他,像是在撒嬌。

她也就會這一招,對哪個男人都用這一招。

黎梓拿起手機隨意瞟了眼,重新翻扣在桌面。

「……」

下了飛機,思暖不敢和黎梓一起走,分頭上車後,一路上黎梓一直在處理工作,只問了她住址就沒再開口說話。

派人將她送到地點,沒有任何停留地離開。

望著徑直離開的車屁股,只留下一地尾氣,思暖在原地跺了跺腳,壞梨!

黎氏在港城產業不多,趙帆心知肚明,老闆這次來港城完全是為了太太。

草莓奶糖廠家兒子繼承,年紀輕輕經驗不足,想一次博一把大的,搞期貨破產,生產線被抵債,他來這兒買下產線,繼續生產。

跟了老闆這麼久,他有時候還是感到不可思議,他們向來冷心冷情的老闆,完全是陷進去了!

經過一場短暫的談判,正式簽約。

黎梓扣上鋼筆,摩挲著無名指的對戒。

當初這場不被期待、約定到期就結束的婚姻,也許可以有第二種結局。

回到酒店,黎梓吩咐趙帆,「到時原料、生產你親自把關,第一批生產後送到京北。」

說著交給趙帆一張圖紙,「按照這個樣式包裝。」

「好。」

趙帆看了眼腕錶,「老闆,十分鐘後有個國際會議需要您參加。」

-

這邊,思暖回到住處。

這間三室一廳的公寓是爸媽送她的成人禮禮物,去港大就讀前把鑰匙交給她。

她四年里一直住在這兒,媽媽一周會來看她一次。

房間定期有人打掃維護,一年多沒住,和剛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她喜歡買一些東西裝飾家裡,窗邊鮮花綠植,還有之前買的太陽花盆栽,綠色枝葉攀爬透明窗戶,綠意盎然,生機勃勃。

電視機旁的架子上擺著她最愛的美樂蒂的小擺件,稀奇古怪各式各樣的杯子,沙發上三隻太陽花抱枕團團坐。

思暖坐在沙發上隨手抱起一隻抱枕,一切久違又熟悉,回家的感覺真好。

思暖一回來就給黎梓發了公寓位置,以及電子鎖的密碼。

下午下樓轉了轉,去附近超市買了些吃的,回來的時候已近傍晚,和壞梨的對話框滿屏的綠色,他一個字也沒有回。

本來還想等他一起吃晚飯。

又等了會兒,實在餓得不行,思暖看著教程煮了個番茄雞蛋面,吃完,手機仍舊靜悄悄的。

這臭男人,氣性怎麼這麼大?

不來就不來,來了也不要理他了,思暖氣鼓鼓地扔了手機,進了浴室,脫掉衣服。

被溫熱的水流沖刷,思暖才想起來。

剛才被黎梓氣懵了,浴巾和睡衣都沒拿。

黎梓大概今晚不會來了,思暖沒多想,洗完光著身子出了浴室。

轉身就看見客廳沙發,被年輕矜貴的男人霸佔。

思暖『啊』地一聲叫出來。

黎梓視線也被她吸引過來。

「……」

盯著突然出現在視野的雪白,黎梓一雙長腿翹起,挑眉,淡嘖,「真是好大一個驚喜。」

思暖整個人紅成一片,想逃,腳底像是生了根,腦子也遲鈍了,就這麼愣愣站在原地。

幾秒後,黎梓拎起外套,快步過來,披她身上。

而後一把將她抱起,她身上濕淋淋的水漬,全弄在了他身上,他一個潔癖又講究的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思暖環住男人挺括的肩背,看了眼整面的落地窗,「其實沒事,單向玻璃,外面看不見。」

她自己住的時候就常不穿衣服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黎梓眸色突然深下來,聲線也放低了,「是么,無論裡面做什麼,外面都看不見。」

「……」閱小說無數,幾乎一瞬間領會到他的意思。

思暖拍了他一把,「才不要。」

黎梓低頭吮了下她的唇,「來之前在酒店裡洗澡了。」

「?」

唇角麻了下,思暖皺了下眉,「黎總……」

男人耷拉著眉眼,隨意撥弄了下草莓尖尖,「飛機上剛說過的話,現在就忘了?」

一股酥癢傳來。

轟地一下,思暖渾身都變成粉色。

難為情地埋進他懷裡,「你都沒回我,那就是不需要了。」

黎梓冷哼一聲,「和別人說我是傻子,還不允許我生氣了?」

「哪有說你是傻子,哎呦別生氣嘛。」

思暖環著男人肩膀,腦袋在他頸間無賴似地蹭了蹭,「別生氣了別生氣了,黎總黎總~」

黎梓綳著下頜線,不為所動地推了下她腦袋,「別撒嬌。」

「我就不。」

女孩嗓音甜軟,像鮮榨的草莓汁,「老公老公~別生氣了~好不好~」

黎梓抱著她的力道忽然緊了緊,眼眸也深了。

她不怎麼叫他老公,往往是興頭上逼著她叫,才肯哼哼唧唧喚一聲。

清醒的時候一句沒叫過。

身體是真軟,嘴也是真硬。

心也是。

喉結滾動了下,黎梓深深看著她,「再叫一聲。」

思暖忽然害羞,垂下眼睫,埋在他肩膀,「不要,過了這村沒這店了,誰讓你這麼晚才回來。」

「不叫?」

「……不叫。」

黎梓冷淡嗯了聲,垂眼,利落剝下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而後隨意扔在地上,把她放下,讓她腳踩在上面,而後拍了拍她,讓她轉身看向窗外。

思暖蹆發軟,男人灼燙大掌按在腰上。

從後頸親到腰窩,做夠前x。

男人停在邊緣,蹭得她頭皮發麻,直顫,腰情不自禁往下,翹起,迎接。

***

「……」

***

「……」

-

在港城的第二天,兩人一起吃完早餐,思暖回家看外公外婆,留下陪兩位老人家吃午餐。

黎梓則是去查看了集團分布在港城的業務。

她上午只和黎梓說去外公外婆家,沒說具體地址。

晚餐前,思暖才和黎梓說了不回去吃晚餐的消息。

黎梓並沒說什麼,【嗯,那什麼時候去接你?】

思暖發了附近的一個咖啡廳過去,又發了一個大概的時間。

吃完飯,思暖從外公外婆家出來,穿過一條街道,還沒到咖啡廳。

看見街角停著熟悉的車牌,思暖走過去,停在車邊,敲了敲車門。

後車窗緩緩降下,裡面黎梓西裝革履,膝蓋上放著一台筆電,耳邊戴著藍牙,似乎在開視頻會議。

思暖沒說話,安靜地上車。

黑色賓利往她的住處駛去。

約莫二十分鐘後,黎梓摘了藍牙,關上電腦,「在外公外婆家待得開心嗎?」

「嗯嗯,很好。」

思暖彎了彎眼睛,在京北待了大半年,平常只能和外公外婆視頻,還得躲著黎梓,爸媽一直叮囑她,工作了更要常去看望老人家。

後面兩天,黎梓沒再處理工作,好像一下子不忙了,就是單純地陪她。

思暖從小在這裡長大,自然是更加熟悉,帶著黎梓逛了幾個有名的景點,晚上去全港城最貴的餐廳,「黎總,今晚你放開吃,我請你。」

兩人度過了很輕鬆愉快的兩天。

夜晚,回程路上,思暖將披在身上的外套脫下來,遞給身旁的男人。

黎梓接過,隨手搭在置物柜上,狀似不經意問道,「一直沒問過你,叔叔阿姨是做什麼的?」

思暖心口跳了下,含糊其辭道,「就…就是做點小生意啦。」

男人冷棕色的眸子看著她,「港城沒聽說哪戶做生意的人家姓宋。」

「……我家是小戶人家,做的也是小本生意,比不上黎總,黎總沒聽過不是正常?」

思暖佯裝嗔怒地扯了下黎梓頸下的藏青領帶,長甲輕輕刮過他突起性感的喉結,「還是說黎總嫌棄我家境一般?」

「……」

「不許撒謊。」

不等他回答,嬌聲命令著,思暖跨坐在黎梓身上,在他胸肌摸了一把,「讓我摸摸你的心跳,是不是變快了。」

黎梓攥著她手腕,低眸睇著她,「那你有沒有對我撒過謊?」

「……」她對他撒過的謊多了。。

思暖仰頭吻了下男人的唇,「黎總那麼聰明,還用問我才知道嗎?而且,我騙得過你嗎?」

蜻蜓點水的一下,親完,思暖就想走。

黎梓沒讓,握著她的後腦勺,將這個吻加深。

-

兩人本來訂好後天回京北的航班。

翌日清晨,思暖接到陸羽給她安排的工作,去巴黎參加一個品牌活動。

殺青完已經歇了一個多周,思暖覺得差不多了,再閑下去就要長毛了,爽快地應下來。

活動時間緊湊。

思暖當即改簽了最早去巴黎的航班,起飛時間是在晚上,上午便窩在住處沒再出門。

傍晚時分,黎梓送思暖上飛機。

VIP候機室,思暖拉了拉他的手,問,「你還是明天回京嗎?」

「嗯,不改了。」

「那你今晚還可以去玩一玩。」思暖又說了個兩人還沒去過的景點。

「還有這家餐廳也很好吃。」思暖按照黎梓的口味,手機上推給他一家餐廳。

輕哂聲,黎梓捏了捏她臉蛋,「懶得去。」

「?」思暖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前兩天看你很積極耶。

「你今晚可以繼續住在我家,等明早給我打掃乾淨就好。」

思暖說完,又嘿嘿兩聲,眼睛很亮地看著他,「開玩笑噠,有阿姨去打掃,我給她說了,明天下午再去。」

其實並不需要特別打掃。

他們每次做完,房間內都是一片凌亂,黎梓都會自覺地把現場收拾好,床單也洗乾淨晾上,用過的安全t丟掉,出門時垃圾清走。

房間內就像恢複原樣。

送完思暖,黎梓返回酒店。

暮色西沉,夜幕籠罩維多利亞港,夜晚的水面如墨色的絲帶,漂浮滾動。

『叮』一聲,手機收到思暖發來的,已經登機的信息。

黎梓回完,把手機扔在一邊。

「只是覺得你的眼睛長得像一位故人。」

小時候被綁架過……

港城陳家。

劇本,眼淚。

那家咖啡店附近的人家,非富即貴。

家境一般?

窗外維多利亞港景色美輪美奐,黎梓突然眯了眯眼,找趙帆要了根煙,趙帆躬身幫他點燃。

隨意地夾在指間,黎梓低眸看著那一抹猩紅在指尖燃燒,灰白煙霧彌散在窗邊的夜。

抽了兩口,黎梓隨意地撣掉煙灰,側頭看向趙帆,「你還記不記得十幾年前,我跟隨爺爺去港城,途中遇到一個小女孩被綁,後來新聞報道,是宋斯寒的妹妹。」

趙帆比黎梓年長几歲,大學畢業後就入職集團,跟過老爺子一段時間,對很多舊事也知道得很清楚,點點頭,「是,聽說宋斯寒妹妹身體一直不太好,常年居住在港城,還改了姓,跟隨外祖姓溫。」

跟隨外祖姓溫。

黎梓吁出一口煙氣,淡淡道,「查下太太的身份背景。」

「…好。」

趙帆應完,心底早已掀起驚濤駭浪,難道宋小姐是宋斯寒的妹妹??

宋思暖,宋斯寒,宋,思,斯,暖,寒。

這踏馬也太對仗了吧!

他不認為他都想到的東西,老闆會沒想到。

趙帆冒出一頭冷汗,完了完了,真是徹底亂套了。

「等等。」

趙帆離開前又被黎梓叫住,男人站在窗前,背後是夜色籠罩下的維多利亞港,他隱在陰影里,面目清冷,看不出表情,「直接查宋斯寒妹妹。」

「全部資料,越詳細越好。」

「…好。」

-

十幾個小時後,凌晨五點,思暖落地巴黎。

白天在酒店休息後,臨近傍晚,做完妝造,思暖乘車去了活動場地。

活動開始前,思暖自拍了好幾張,發朋友圈:【參加活動~】

沒帶定位,宋斯寒問她在哪,知道他在巴黎,不想被說教,思暖沒回。

幾分鐘後,黎梓給她點了個贊,後面跟著評論,【很好看。】

看著他那條評論,像是聽到他清冷又滾燙的聲線在對她說情話。

明明隔著手機,思暖耳根莫名燙了下。

思暖捏了捏發燙的耳尖,算了算,他這個時候應該已經離開港城,抵達京北了。

活動結束,思暖坐車回到酒店房間。

推開門,客廳沒開燈,素白的月光從窗外灑進來,沙發上依稀分辨出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男人襯衣西褲,長腿交疊,側臉矜貴立體。

思暖愣了兩秒,聽到動靜,男人側眸望過來,對上那雙冷棕色的眸。

思暖眸底溢出驚訝,又緩緩帶上幾分驚喜地看向黎梓,「你怎麼來了?」

他知道她入住的酒店,查到她住哪不難。

黎梓起身朝她走來,雙手握著她的腰將她抵在玄關櫃,低眸瞅著她,「想來就來,不歡迎?」

「……」

男人掌心泛著一絲涼意,眸色卻深沉。

思暖撇了撇嘴,總覺得他和平常不太一樣。

灼燙手掌沿著脖頸往下流連,突然,一道布帛撕裂聲清脆地響在安靜室內。

思暖瞠目結舌,氣得拍他,「我的裙子!還要還給品牌方的!」

「我賠。」

「……」思暖一下子消氣了。

涼意侵襲,他的掌心又是滾燙的,輕輕撫遍全身。

黎梓低頭,含著草莓尖尖,咬了一下,思暖頭皮發麻,唇間忍不住溢出聲音。

男人上移,咬了下她耳垂,滾燙的呼吸打在頸側,咬牙切齒一般,「小騙子。」

作者有話說:

暖暖:怎麼有種要完了的感覺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