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片雪 慡得直顫。

第一卷 積雪千重

chapter39、

黎梓當晚去醫院看過爺爺, 接著就踏上了去往美國的航班。

幾天過去,思暖生活照舊,白天去劇組, 並不久待,完成自己的戲份就前往醫院。

終於又到了劇組休息的日子,思暖一大早就帶著阿姨煲好的湯去了醫院。

上午例行檢查身體, 值班醫生給老爺子輸上液。

思暖起身送醫生出病房, 和醫生交流病情, 目送醫生離開。

正要回病房,『啪』一聲, 脖子一空, 玉佛掉在地上,彈出去好遠。

思暖怔了怔, 腦袋發懵, 這隻玉佛陪伴了她很多年,當初母親去寺廟為她求來, 一直好好地戴在脖子上, 只有洗澡時會摘下。

撿起來仔細檢查, 玉佛背面摔出道裂紋, 不安襲上心頭。

思暖站在走廊,給爸爸媽媽哥哥各打了電話,兩個去了紐西蘭看雪,一個在倫敦分公司,都很正常。

她又給奶奶, 外公外婆一一打去電話問候。

甚至表姐姑姑,表哥小姨,所有沾邊的親戚, 問候一通,得到都平安的消息,思暖放下心來。

大概是她想多了。

她捏著那枚玉佛,是繩子那裡本來系的結鬆了,也許只是她多想了。

沒再繼續戴,思暖小心地將玉佛收進口袋,打算過段時間請人修補一下裂紋。

思暖返回病房。

電視機開著,上面正在播放晨間新聞,老爺子多年來一直有看新聞的習慣。

和爺爺打了招呼,思暖收拾些水果去了廚房。

電視巨大屏幕上,女主持人語氣官方地播報著最新傳來的國際新聞:【據悉,京北時間上午九點,紐約發生槍擊事件,傷亡人數未定……】

思暖洗完水果出來,看到主持人報的地點,和黎梓去的地方距離很近,而這個時間點,正是平常研究中心上班的點。

神經頓時像被什麼撓了下,頭疼得厲害,『哐當』一聲,手中的玻璃水果盤掉在地上。

這時,黎耀之推門進來,吩咐護工趕緊打掃了。

老爺子躺在病床上,不知道是不是聽見,「黎梓呢,暖暖,黎梓回來了嗎。」

原本黎梓去美國的事情一直瞞著老爺子,無意中被黎楊說漏嘴。

思暖盯著電視機,上面早就開始播別的新聞,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黎耀之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轉身去安撫老爺子。

思暖抬手抹去眼淚,極力穩著自己的情緒,轉身走向病床,「在公司呢,爺爺,黎梓今天早上就回來了,先回的公司,那邊有幾個比較緊急的事情,說處理完再來看您,您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嗎?」

說完,思暖露出一個笑,企圖不讓爺爺發現她瀕臨崩潰的情緒。

老爺子搖搖頭,聲音虛弱,「暖暖,把我的手機拿過來,我給黎梓打電話,我要確定他已經回來了。」

思暖眼眶又忍不住紅了,情緒抵達極限,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黎耀之拍了拍她的肩,低聲,「暖暖,你先出去,我來應付老爺子。」

思暖點點頭,生怕下一秒就哭出來,沒有任何停留,出了病房。

來到走廊上,思暖從兜里掏出手機,撥了黎梓電話,沒人接。

手有些抖,過了片刻找到趙帆的撥過去,同樣沒人接。

黎梓這次去美國,算不上公事,身邊只有趙帆跟著。

九點半。

距離槍擊發生時間已經過去半小時。

手指隔著衣衫,不知覺摸那塊碎裂的玉佛,思暖的心幾乎是墜到了谷底。

病房門打開又關上。

好不容易安撫完老爺子,黎耀之從病房出來,「打通黎梓的電話了嗎?」

思暖搖搖頭,「趙帆的也打不通。」

她手機沒空著,一直在打,斷掉再重撥,就這樣打,執拗地等一個回應。

黎耀之臉色沉下去,也像是慌了。

「再等等,可能一時混亂來不及,我已經聯繫了美國那邊,很快就會有回覆。」

「二叔,槍擊地點好像就是黎梓去的地方附近,他會不會…」

眼淚順著思暖眼眶流下來,看著可憐極了。

走廊上,黎耀之沉著聲線,「不會,黎家人不會這麼短命。」

只是轉身的身形也有些不穩,低頭一昧撥著電話。

一直到下午兩點,思暖伏在窗邊的桌子上,思緒紛亂,緊緊捏在掌心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看到上面跳動的名字,心臟快速跳了兩下,見爺爺還在睡著,思暖趕緊出了病房,來到走廊窗戶邊接起通話。

視頻里,男人一襲淺色襯衣,包裹住健壯的上半身,乾淨整潔,一絲不苟,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背景是一面乾淨的強,思暖稍微放心了些,只是一開口,聲音止不住地發顫,「黎梓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沒有,發生什麼事了?」

……原來他都不知道槍擊案的發生。

「那你怎麼一直不接我電話。」

「實驗室不讓帶手機進去。」

思暖哦了聲,低下腦袋不再看他,像是繃緊的一根弦突然斷掉,決堤,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察覺到女孩的沉默,低著頭,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眉心一緊,「怎麼了?」

「暖暖,抬起頭來。」黎梓低聲道。

思暖胡亂地擦掉眼淚,紅著眼眶瞪回去。

「那你明知道實驗室不讓帶手機,就不能和我說一句再進去。」

害她擔心了這麼久。

眼淚不斷往下掉,思暖怒上心頭,氣沖沖地撂下這句話,按斷電話。

那邊很快又打回來,每次都被思暖掛掉,最後關機。

樓下人來人往,不管什麼時候,醫院都是最忙碌的。

思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愣神,明明他沒事,她應該開心才對。

過了會兒,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黎耀之從走廊對面過來,停在她跟前,「查到了,黎梓和趙帆現在在酒店,事發地已經被警察封鎖,兩人暫時安全。」

二叔說的什麼,思暖一句也沒聽進去,紅著眼眶,渾渾噩噩地點了下頭,「嗯,我知道了,剛才打通了。」

「怪不得剛才我打過去一直佔線,總之幸好虛驚一場,折騰大半天,你休息一天不容易,老爺子現在病情穩定,派車送你回老宅休息。」

黎耀之在美國事業發展得很好,久居上位,習慣了安排。

但並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思暖搖了搖頭,「我不累,回去也沒事,我在這兒陪著爺爺。」

說不動她,黎耀之不再勸,只是把一應雜事安排好。

回到病房,老爺子看著比剛才好很多,面容平靜,許是黎梓已經給他報過平安。

思暖走到病床前,剝了只山竹,「爺爺……」

「暖暖,黎梓打來視頻了,要不要和他說幾句話?」

思暖看也不看,低著頭,「不要,剛才已經說過了。」

放下還未剝好的山竹,轉而拎起桌上的葡萄,「爺爺,我去給您洗水果。」

黎梓:「……」

「看暖暖都不想搭理你,趕緊回來。」

老爺子白了黎梓一眼,沒好氣,「國外現在那麼亂,什麼事非得親自去?」

「…這不是沒辦法。」好在治療中心這邊取得了一些進展,也算不白來。

黎梓捕捉著屏幕里那抹淺色身影,勾了下唇,「小姑娘和我生氣了,等我回去再哄她。」

黎梓的聲音不高不低,正好夠讓思暖聽見,她端著水果進了廚房,『砰』地一聲,重重將門關上。

-

思暖打電話過來時,黎梓正在醫院處理傷口,本來打算過兩天,傷口好些再回去。

思暖掛斷電話後,黎梓當即讓趙帆訂了最近一班回國的航班。

京北時間第二天上午落地機場。

直接來了醫院,和醫生溝通完,黎梓陪老爺子說著話,「治療中心那邊研發出了新葯,效果好很多,您安心在醫院接受治療,身體很快就會恢複。」

老爺子哼地一聲,面色比昨天更好,「我很安心,什麼時候你和暖暖給我生個小孫女我更安心了。」

「……」

黎梓扯了扯唇,沒說話,生孩子的事兒做都沒做,生什麼生。

時間臨近中午,黎梓不時看著腕錶。

老爺子看著,「暖暖在劇組拍戲,我這兒有護工還有你二叔,你快去找暖暖,這兩天擔心你,不知道偷偷掉了多少次眼淚。」

黎梓聽著,心間好似有什麼融化開來。

病房門就是在這時候從外面推開,思暖出現在房門口,盯著裡面的人,愣愣看了兩秒。

看到他安好地出現在眼前,那點後怕才徹底消失,還好,他真的沒事。

但思暖此刻也不想理他,黎梓朝她走來之前,垂下眼瞼,去到病床前和爺爺打了聲招呼。

黎梓沒什麼顧忌地拉過她手腕,捏著她的手指在掌心摩挲,帶著幾分繾綣,聲音低沉透著一抹溫柔,「原本正打算去劇組找你。」

思暖低垂著眼睛不看他,也不說話。

黎梓看向病床上的老爺子,「爺爺,我先和暖暖離開,這幾天連軸轉,回去休息會兒。」

老爺子擺擺手,「走吧走吧,我這兒有的是人照顧,不差你倆。」

思暖還想說點什麼,老爺子已經閉上眼睛,沒辦法,任由黎梓將她帶出病房。

從病房出來,來到離病房遠一點的走廊,思暖冷著臉,將手從黎梓手裡抽出來,「誰要和你離開。我要在這陪爺爺。」

「爺爺剛吃了葯,一會兒就睡覺了,不用你陪。」

低低嘆了口氣,黎梓拉著她的手,「難道不想知道我在美國發生了什麼?」

「什麼意思,你真的遇到槍擊了?」小姑娘眼眶紅紅地抬眼,緊緊盯著他。

黎梓抬手,輕碰了碰她微紅的眼角,「原本是不想讓你擔心,沒想到氣性這麼大。」嘴角忍不住勾了下。

醫院電梯不分樓層,裡面人員複雜。

黎梓給思暖戴上口罩,拉著她進了電梯。

一路到停車場,直到坐上車,思暖綳著小臉,一句話也不說。

黎梓探身拉過她這邊的安全帶,被思暖氣呼呼地奪走,「不用你,我自己來。」

低低嘆了口氣,黎梓指腹落在她眼角按了按,「說了不準哭。」

「你說。」

「確實正好趕上槍擊,但沒什麼大礙,不和你說只是不想讓你擔心。」

事情發生的突然,黎梓和趙帆當時剛從車上下來,槍聲突然傳來,來不及反應,黎梓拽著趙帆返回車上。

這幾年為了老爺子的病,經常往返美國,車子改裝過,最高級別的防彈,槍林彈雨中,司機踩下油門迅速離開。

黎梓簡單解釋了事情的經過,吻了下她挺翹的鼻尖,「我現在這不是就好好在你面前?」

思暖推開他,還是不說話。

只是微紅的眼角泄露了她的情緒。

黑色賓利行駛在京北寬闊馬路,車速飛快,思暖看著前方,心臟快要跳出來,隱隱感覺到什麼。

思暖轉頭,目光落在男人稜角分明的側臉,下頜線有淡淡的青色鬍渣。

短短不到一周的時間,他卻好像瘦了。

等紅燈的間隙,黎梓空出一隻手,捉過她的手,指腹在手背輕輕摩挲。

指尖動了動,思暖垂下眼瞼,到底沒抽開。

不久後,車子在一處高樓前停下。

思暖認出這是兩人住過一段時間的世景灣,「來這裡幹什麼。」

「老宅太遠。」

「……」

說著,黎梓牽著她進了電梯。

男人體溫透過掌心傳來,思暖的心臟不規則地跳著,模糊意識到上去會發生什麼。

但又說不出不上去的話。

電子鎖的滴滴聲在空曠的樓道顯得有些突兀,思暖忽然鬆開黎梓的手,男人看過來,她有些無所適從地垂落視線。

黎梓笑了聲,又牽起她。

指尖微動,黎梓拉著她進了門。

腳步還沒穩住,思暖被黎梓放在玄關柜上,鋪天蓋地的吻落下來。

高層安靜,能清晰聽到兩人交錯糾纏的呼吸。

吻到快欲窒息,黎梓終於放開她,喘/息聲低沉,鼻尖蹭了蹭她的,「想不想我?」

那一抹癢意順著皮膚蔓延成心跳,比平常快好幾分。

思暖撇開腦袋,不看他。

黎梓跟著歪頭,去找她的臉頰和眼睛,「不想?」

「大騙子。」她才不想一個大騙子。

思暖往男人胸口重重一錘,眼角泛紅,幾顆淚珠不受控制地從眼眶滾落。

「你放開我,我要去睡覺。」

說著思暖起身就要走。

「嘶。」黎梓往後一退,皺了下眉。

思暖動作一僵,淚珠滾在眼眶,要落不落,聲線慌張,「怎麼了?你受傷了?」

「…沒有。」

「騙子!繼續騙!」

「…輕傷。」

返回車上途中後背不甚被流彈擦傷,不想讓她掉眼淚,剛才掠過沒說,原以為能混過去,沒想到還是被發現,黎梓半無奈半好笑地嘆了口氣。

「那你讓我看看。」

思暖紅著眼眶說,就要上手扒他襯衣,但又怕弄疼他,於是不敢動作了。

黎梓一顆顆扣子解著襯衣,思暖循著記憶按開玄關這邊的燈。

長久待在黑暗裡,突然的燈光,沒有想像里刺眼,黎梓抬手遮住了她雙眼。

「看了不準哭。」

過了會兒,眼睛適應光線,黎梓鬆開她。

大面積的白色繃帶映入眼帘,斜著從後背纏過來,點點紅色從紗布中滲出。

思暖眼淚頓時又要止不住。

低嘆口氣,黎梓抬指輕抹著她眼角,「哭什麼,小傷而已,我這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

本想緩兩天再回,看到視頻里她低著頭掉眼淚,黎梓當即讓趙帆訂了最近的航班。

「……」思暖推開他,口是心非,「合約還沒結束,我只是不想當寡婦,說出去多難聽。」

黎梓被她沒心沒肺的話氣笑,眯了眯眼。

托著她的臀將她抱起,「放心,不會讓你當寡婦的。」

男人聲線低沉磁性,帶一絲莫名寵溺,耳尖像是被撩了下。

她明明是負氣的一句話,怎麼從他口中說出來就那麼曖昧。

思暖紅著眼,忿忿踢了他一下。

他抱著她繞過客卧,從抽屜里拿了個什麼東西。

又抱著她往主卧走,思暖覺得不對勁,「你拿了什麼?」

「你之前送我的禮物。」

她之前送他的禮物,什麼禮物,她只記得領帶,其它還有什麼。

「什麼?」

「秘密。」

「……」

***

……

***

遮光窗帘擋了白日里大部分的光,和夜晚沒什麼區別。

布滿筋脈的大掌罩上,男人薄唇勾了勾,之前就想說,「看著細胳膊細腿的,原來這麼……」

「哎呀你別說。」

思暖『啊』了聲,耳根立馬紅了,伸手捂他的嘴,手指順勢被他咬住。

又急急忙忙檢查他後背傷口,「不行不行,你的傷口會裂開……」

「不礙事。」

這次絕不會半路停下。

思暖雪白足面還有小時練習芭蕾舞留下的疤痕,過去這麼多年,已經很淡。

黎梓指腹在上面輕輕挲摩,眸光溢出幾許溫柔。

光是輕輕蹭在花緣。

就慡得直潺,思暖受不了,一股接一股地往外泳。

「等不及了?」

始作俑者輕笑了聲,捏了把她臉蛋,稍稍離開,低聲,誘引,「想要的話,該叫我什麼?」

作者有話說:

經歷千辛萬苦,黎總終於吃上了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