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片雪 犯規。

第一卷 積雪千重

chapter27、

「怎麼又掉眼淚?」

黎梓低眸看著她, 眉心淺折了道。

思暖撇過腦袋,不想讓他看,「才沒, 我要睡覺了,你去忙工作吧。」

冷杉木香環繞周身。

男人低低的聲線傳入耳膜,「正好忙完, 要不要哄?」

黎梓半蹲在床前, 直視她的眼睛, 「嗯?」

對上那雙精緻的丹鳳眼,觸及到裡面似有若無的認真, 思暖眼睫輕輕撲閃。

騷動聲傳來, 思暖看過去。

這才發現,黎梓腳邊放著一隻木籃, 裡面竟然是兩隻小貓。

也許是來到陌生場所, 小貓腦袋不安地攢動,喵喵地叫著。

「小貓?」

思暖眼睛一亮, 有些不太敢確定, 「是出租屋樓下的兩隻小貓嗎?」

「嗯, 打了疫苗, 也洗了澡,想不想養?」

原本想過兩天,等她感冒好了再給她,也不知道哪裡這麼多淚,只能提前拿出來。

思暖嘴巴扁了扁, 倚在床頭,絲毫不為所動,「這才不是我的小貓, 我不要,你這叫違法領養。」

「……」

黎梓輕聲哂笑,忍著貓毛蹭到手上、衣服上的不適感,一手抱一隻,湊到女孩跟前,「真不要?」

男人手背青筋遒勁,一隻手幾乎將小貓覆蓋過來,像是能把小貓掐死。

看得思暖都要昏厥。

立馬朝黎梓伸手,「我要我要,你都要掐到她們兩個了。」

黎梓卻不給她了,嘴角一勾,收回手,俯身將小貓重新放回籃子,「要就下床玩,你只有五分鐘的時間。」

「?」

「你現在發燒,免疫力下降,等身體恢複了,隨你怎麼玩。」

「……」

哼,思暖不理他,踩著拖鞋下床,抱著小貓去了外面的客廳。

思暖半蹲在木籃前,給小貓餵了點兒貓糧,眼睛彎彎地逗兩隻小貓玩。

似乎是認出了她,兩隻小貓從一開始的防備排斥,逐漸變得親昵。

小貓喵喵叫著,原本病懨懨的女孩此刻顧著和小貓互動。

原本安靜的三樓終於恢複些許生機。

「腳伸過來。」

剛才只顧著和小貓玩,沒注意黎梓離開又回來。

「幹嘛。」她仰起腦袋,一雙清澈的鹿眼看著他。

男人大掌攥著雙淺色襪子,半蹲在她跟前。

思暖擺脫不得,任由他給她穿上,皙白的腳指動了動。

-

一樓客廳開闢了處空間,搭了棟玻璃貓窩,每天早上傍晚,思暖多了個習慣,和兩隻小貓打招呼再去上班。

開啟一整天的好心情,即使白天心情不好,回來看到小貓咪在窩裡翹首以盼,瞬間也放鬆下來。

出於禮貌,思暖同意了韓括的好友申請。

對方發來簡單的介紹和問候,問她什麼時間有空,可以一起吃頓飯之類的,顧及到她的職業,時間、地點都由她來選擇。

思暖總是會為這樣的小細節而觸動。

有些不好意思和羞愧,萬一人家真的就是受長輩之託,照拂一下她,根本就沒有其它亂七八糟的想法呢。

休息兩天,思暖回到劇組,才發現有了新變化。

換古裝前,在洗手間里,外面隔間傳來三三兩兩的討論聲。

「方雨薈到底得罪誰了,行李都沒打包就扔齣劇組了,嘖,好倒霉。」

「章成不是要和陳家聯姻了嗎,這倆人一直牽扯不清的,說不定是章成害怕她鬧到章家,讓她暫時避避風頭。」

「她有什麼倒霉的,不是她先害的思暖淋雨發燒的嗎?」

「這麼一說,難道是思暖背後有人?」

「誒說起來,好幾次我都看到接她的是一輛賓利!那個配置沒有幾百萬下不來。」

思暖低睫推開洗手間的門,幾人聽到聲音,轉頭看到她,紛紛噤聲。

她當作沒看見,越過她們停在洗手池前,擰開開關,任由冰涼的水流沖在手背。

…

知道思暖生病的事,一下班,雲輕霧就來片場接到她,說要帶她去吃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去去陰霾。

舀了一勺提拉米蘇放嘴巴里,微苦的味道還沒在舌尖完全融化。

雲輕霧哎呦一聲,「我去,暖暖,那不是你的假老公嗎?對面那個女生是誰啊?」

「嗯?誰?」

思暖順著雲輕霧視線看去,不遠處靠窗的桌子,黎梓對面坐著一名女生。

女生背對著她們,好像有些激動,肩膀顫著,和黎梓說著什麼,抬手似乎是抹了下眼淚。

黎梓坐在對面神情冷淡地聽著,並沒有安慰的意思,而是慢條斯理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思暖撇撇嘴,好冷酷,人家都哭了。

半晌,趙帆上前,遞過一張卡片。

黎梓接過去,輕輕將那張卡片推到女生面前,薄唇微動,說了兩句什麼,而後起身,拎起座椅上的外套離開。

「我去暖暖,你這假老公在搞什麼?怎麼給陌生女人錢?」

男人給女人錢,這種行為本身,就容易令人多想。

思暖手中的叉子無意識陷進提拉米蘇,中間的奶油『啪』地坍塌下來,可可粉不規則地灑在白磁碟邊緣。

一堆不好想法在腦海徘徊。

可是和他日夜相處的是她,思暖不相信黎梓是這樣的人。

可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點失落。

被影響到。

-

翌日,下樓吃早餐時,思暖看著對面西裝革履的男人,裝模作樣。

幾分氣性浮上心頭,「以後我自己去片場,不用再讓司機送我了。」

「嗯,正好你的車裝好了,前兩天剛送過來,有內地駕照嗎?」

「不開,我打車。」她駕照是港城的,在這也用不了,一直沒去換領。

媽媽也不讓她開車,覺得京北車多,交通複雜,很危險,所以一直還沒給她買車,當然,現在因為做演員的事和家裡鬧僵,更不可能給她買了。

黎梓慢條斯理喝了口咖啡,「這邊這麼偏,你去哪兒打車?」

「不用你管。」

「……」黎梓看她一眼,放下咖啡杯,他又惹她了?

大概是察覺到她的情緒。

翌日傍晚收工,雲輕霧直接開車來片場接了她,「京華路上新開了家日料店,陪我去吃。」

思暖笑笑,這人,想哄她,還要來一句陪她吃。

「好啊,我請客。」

雲輕霧嘻嘻一笑,「當然是你請啦,小富婆。」

這家店不久前剛開業,價格中高檔,當然在京北人人小資的地方不算貴,加上有開業活動,人流不少。

倆人選了個大堂包間,私密又靈活。

『叮』,手機響了聲,沒想到是韓括髮來消息。

【暖暖,聽說你喜歡吃日料。】

【京華路新開了一家,要不要去嘗嘗看?】

思暖看了眼地址,這不就是她和雲輕霧來的這家?

發了個位置過去,【是這家店嗎?】

【是,你現在在這兒?】

【嗯。】

【真巧。】

思暖以為韓括意思是他準備邀請她的店,和她在吃的撞了,不知道怎麼回,直接關了手機。

直到她們所在包間的帘子,從外面拉開,身形筆挺的男人出現在兩人面前。

「不好意思,擅自做主過來,今天本來是來踩點,沒想到正好遇見你。」

來人身形挺拔,停在桌前,聲音溫和地和她打招呼,「思暖,我是韓括,還記得我嗎?」

「……」

思暖撓了下腦袋,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是陌生。

爺爺生前和韓家老爺子關係不錯,思暖小時候來京北跟爺爺去韓家做客,跟著韓括一起玩過。

後來因為綁架的事兒,幾年沒回京北,再後來,韓括就出國了,兩人也再沒聯繫。

小時候見過那幾面,抵不過歲月流淌,長時間沒有交集。

少年模樣成了陌生的成年男人。

韓括溫和一笑,「沒事,當時見面的時候你還小,不記得正常。」

包間內是半圈沙發,中間圍著一張圓白玉桌的構造。

韓括看了眼思暖對面的位置,「介意我坐在這兒嗎?」

雲輕霧:「不介意不介意。」

思暖:「……」她還沒說話呢。

雲輕霧在桌下拉了下思暖衣袖,示意她看手機。

思暖低頭看了眼,雲輕霧問她這是誰,思暖快速回:【爺爺世交家的哥哥。】

【就是你哥哥和你媽媽介紹給你的那個相親對象?】

思暖看了眼,沒回,將手機鎖屏,揣兜里。

韓括坐下之前,雲輕霧突然拿著包起身,「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先走了哈。」

思暖還沒反應過來,雲輕霧已經離開包間,徹底沒影了。

「?」氣死她了!

接著手機振動了下,可惡雲朵發來消息:【暖暖,我不打擾你了!你好好和帥哥吃飯!】

思暖想發一百個表情包,質問這顆叛徒雲朵,顧忌著韓括在這裡,忍住了。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有點。」女孩秀氣的眉頭蹙了下。

韓括為她的坦率,和毫不掩飾的小性子笑出聲,「這樣吧,下次你們再來,我買單,這家店的股東我認識。」

事已至此,思暖也不好再說什麼,又叫了服務員上了些菜品,坐在座位上安靜地享受。

偶爾韓括問她兩句,思暖也認真回應,但她沒主動開啟話題。

咀嚼著鮮甜可口的蝦肉,剛從冰塊上拿下來,冰冰涼涼,口感柔軟。

似乎韓括也看出來了,思暖猶豫半晌還是開口:「不好意思,韓括哥,不知道我哥哥怎麼和你說的,但我目前沒有談戀愛的打算,嗯,目前也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不止是對相親的排斥,她更擔心的是和韓括接觸過多,萬一哪天被黎梓看到,她的身份估計也離暴露不遠了。

到時候沒了黎梓,家裡也不讓她繼續演戲,嗚嗚,她可怎麼辦。

韓括挑了下眉,也很坦率,「當然,只是兩家有這個意向,讓我們先當朋友相處下,我們都是自由的,你不用有壓力。」

韓括這麼說,思暖鬆了口氣。

幾秒後,韓括叫來服務員說了句什麼,過了會兒,服務員送上一盤甜蝦刺身。

「看到你愛吃這個,又讓服務員上了一份。」

思暖彎了彎眼睛,「謝謝。」

吃完,思暖放下筷子,和韓括告別。

「怎麼過來的,要不要送你回去?」

「……」當然不可能。

思暖以不方便為理由拒絕,她的職業,本身就算得上很好的掩飾。

韓括表示理解,沒糾纏,很禮貌地和她告別,離開。

去結賬時發現韓括已經結了,思暖問了服務員,將同等金額微信上轉給韓括。

思暖一邊走出餐廳,一邊等韓括回消息,手機上方彈出壞梨的消息,【聽顧長風說劇組已經收工了,在哪?】

【不想暴露關係,下班應該不影響?】

「……」

今天早上黎梓要派車送她,被她以會暴露關係為由拒絕,打車去的劇組。

知道這是要開車接她的意思,思暖回覆:【不用了,在回去的路上了。】

京華路是黎氏集團回老宅的必經之路。

思暖也沒想到這麼巧,站在路邊打車,彷彿受到主人的吩咐,賓利慕尚從車流里開出,緩緩停在她跟前。

後車窗打開,露出男人半截下顎,清冷鋒利,他低沉冷淡的聲線飄出窗外,「上車。」

算了,白來的車不坐白不坐,思暖不再拒絕,四處瞟了眼,沒看到韓括的身影,快速坐上去。

黎梓目光在思暖身後的店面划過,店名令男人眉心淺折,「今天來這兒拍戲了?」

他記得她不能吃海鮮。

「…沒。」

「那你來這兒是?」

「我去哪兒你也要管嗎?黎總。」

「……」

不知道這小姑娘這兩天又怎麼了,黎梓輕輕嘖聲,「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賓利慕尚緩緩匯入車流。

車子平穩行駛在京北寬闊的馬路上。

夕陽西下,遠處天空被染上大片緋紅。

思暖想拍張照,她坐的位置又不方便拍出好看的照片。

打上黎梓那面玻璃的主意,「黎總,我能不能在你這邊拍張照?」

黎梓往後靠了下,「拍。」

思暖小心湊近他,周遭全是屬於他的氣息,她下意識屏住呼吸,舉著手機,將鏡頭對準窗外。

比窗外的夕陽更有存在感的,顯然是近在咫尺的男人,心思被擾亂,隨便拍了兩張,就要坐回去。

「啊。」

手機沒拿穩,砸到地面,思暖哐當一下子跌在男人腿上,隔著深色西裝褲,似乎能感受到他緊實的腿部肌肉,滾燙的體溫燒灼著她的指尖。

頭頂忽地傳來道短促的笑,黎梓扶起她,又慢悠悠撿起手機,遞給她。

『叮』一聲,微信正好來了消息。

「暖暖,你這相親對象感覺還不錯誒,我查了下…」

思暖接過手機,沒注意指尖觸到,雲輕霧發來的語音直接外放出來,聲音在車廂回蕩。

手忙腳亂地關掉。

黎梓攥著她胳膊的力道一瞬間收緊,白皙的皮膚洇出紅痕。

男人眼眸微眯,「相親對象?病剛好就來相親?」

黎梓輕輕扯了下唇,「宋思暖,你也是挺能耐。」

思暖在心底默默翻了個白眼,「你自己不也挺會時間管理的嗎。」

上著班還有空去甜品店,還給人家銀行卡,很難不讓人以為,是不是在外面養了小三小四。

她聲音太小,以至於黎梓沒太聽清,「你說什麼?」

「……」思暖哼了聲,不說話。

心底在吶喊,啊!

她怎麼這麼倒霉。

剛還想隱瞞韓括的存在,這才幾分鐘,就被這個假老公發現了。

真是可惡。

思暖抬手撓了下腦袋,苦思冥想了個說辭,「反正之後我還要結婚的,現在未雨綢繆一下,這應該沒問題吧?」

怪不得昨晚和她說話冷冷淡淡,今早還突然不坐他的車,敢情是有了新人。

黎梓淡淡嗯一聲,「沒問題,挺好。」

他半嘲半諷地掀了下唇,「合約還沒到期的影,倒是先未雨綢繆開了,宋思暖,之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能耐。」

「……」

怎麼了嘛。

思暖忍不住噘了下唇。

合約到期,好聚好散,就算她是真的打算未雨綢繆,又有什麼不對?

估計是擔心被爺爺發現?

這麼想著,思暖眼神晶亮地轉過眸子,直視他,語氣認真,「黎總,你放心,我就是暫時接觸,肯定不會越界的,也不會傳到爺爺那裡。」

「暫時?」黎梓淡淡嗯了聲,「你倒還挺貼心的。」

他還是那副懶倦的語氣,一時讓人摸不準話里的情緒。

「……」

思暖扁了下唇,只覺得這顆壞梨又在內涵她。

半個多小時的車程,兩人無話,賓利停在寬闊的院落門口。

黎梓看向前排司機,「你直接下車。」

輕輕的開關門聲音回蕩在車廂。

思暖小小心虛地拿過自己的背包,「那我也下去了。」

推了下車門,打不開。

一步之遙的男人突然出聲,「不包括你。」

「?」

思暖回頭,警惕地看著他,「你要幹嘛。」

「我們談談。」

「談什麼。」

「這還沒離婚,就先跑去相親。」

男人襯衣袖口隨意往上挽起,手臂線條刀刻一般,他眸色淡淡看著她,「是不是得有個先來後到?」

「什麼先來後到,你這個假老公連先到都沒有。」思暖小聲嘀咕。

「…結婚證是真的,短時間內也不會離,勸你趁早打消相親的念頭。」

黎梓氣定神閑地靠在座椅,慢條斯理道,「現在,手機上和他說清楚。」

「……」思暖直接把手機鎖屏揣包里,不滿地看著他,「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凶。」

黎梓莫名笑了聲,「這就凶了?」

他稍俯身。

淡而冽的雪松香撲面而來,屬於他的氣息,霸道而強勢地將她包裹。

「你…你要幹嘛。」

思暖眼睫翕動,細白手指抵在他肩膀,隔著纖薄布料,指尖被男人滾燙的體溫燙到,忍不住蜷了蜷,「黎梓,你別忘了我們是合約婚姻,你…你靠這麼近犯規。」

對上女孩水汪汪的眼,男人喉結聳動,捏起她臉頰,指腹一下一下蹭在細嫩的皮膚上,哼笑一聲,「犯規怎麼了。」

說著,黎梓低頭,毫不猶豫地碾上那抹水潤的紅。

作者有話說:

黎總理直氣且壯:犯規怎麼了暖暖:那我以後也要犯規,只睡睡不給名分哈哈,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