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4、
黎梓來到思暖跟前,打量她片刻,抬手,扶了下她手腕上的白玉手鐲,「有沒有受傷?」
思暖搖搖頭。
似有若無嗯了聲,黎梓牽起她的手,離開包間。
來到走廊,思暖將手從他手中抽出來。
手心驟然一空,黎梓視線落過來。
手腕剛才被捏得有點痛,思暖揉了揉。
她腦子裡還殘留不久前任濤的慘狀,看了黎梓一眼就慌亂地錯開視線。
怎麼辦,怎麼辦。
以後要是發現她是他死對頭的妹妹,還不得殺了她?
胡思亂想完又暗罵自己狼心狗肺,人家剛救了你呢,你轉頭就怕上了。
黎梓腳步停在隔壁包間前,打開門,「先進去。」
「哦,好。」
進入包間,思暖在門口找了個位置坐下,黎梓在她對面沙發落座。
謝欽來到倆人中間,來回打量一番,喲了聲,一雙桃花眼微挑,「這什麼情況,黎梓,你認識這位小美女啊?」
不等黎梓說話,思暖搶先開口,「我是黎總公司的員工。」
說著,看向黎梓,話里隱有暗示,「謝謝黎總剛才替我解圍。」
她摸不清眼前男人的身份,而且除了他們,包間里還有其他人。
哥哥雖然和黎梓是死對頭,卻也意味著生意上更多重合,人際圈更是,還是小心為妙吧…
「員工?」謝欽樂了,「你這老闆當得還挺稱職。」
說完轉頭揶揄思暖,「他公司幾萬名員工偏就記得你,真是稀奇。」
「……」
思暖汗了汗,能不記得嗎,她可是他結婚證上的老婆。
嗯,雖然是個假老婆。
黎梓翹著二郎腿,懶倦地嗯了聲,「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咂摸半晌兩人的話,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謝欽敏銳嗅出幾分不對勁。
還沒等他問出口,那邊牌局又開了,催著倆人過去。
黎梓低頭看了眼腕錶,「想要什麼和服務員說,半小時後送你回住處。」
「好,您先忙。」
思暖乖乖應道,和服務員要了杯白開水,看手機時才發現許清給她發了任濤近幾年一些傳聞,有很多圈外不知道的內情,她倒吸口涼氣。
不敢想今晚要是沒遇到黎梓,她該怎麼辦。
關了手機,思暖伏在沙發上想要睡會兒,腦子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那天的晚會,一會兒是不久前任濤的猙獰面貌。
她和家人信誓旦旦要靠自己在娛樂圈闖出一條路,可是現在貌似停滯了,她有點兒無助,不知道該怎麼辦。
腦子想法太多太雜,最後一點兒睡意也消失。
不遠處,四人分坐牌局一側,沒刻意將她避開,有隱約的交談聲傳來。
一大堆她聽不懂的商業名詞,原來黎梓來這兒是有生意要談。
謝欽叼著根煙,「聽說宋氏對這個項目也有意向,而且這是宋斯寒執掌集團後的第一個項目,股東都等著看他表現,各方都盯著,壓力不小,你提防著點,萬一使些手段也好應對。」
京北偌大生意場,關係錯綜複雜,交鋒這麼久,可以說,黎梓和宋斯寒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他不是那種搞小手段的人,各憑本事吧。」
黎梓扔出張牌,冷雋側臉看不出情緒。
謝欽嗯了聲,又說起他那在一旁虎視眈眈的偏遠堂哥,知道他心裡有數,只簡單提了兩句。
思暖在不遠處微微怔愣。
在外人口中聽到對哥哥的評價還是第一次,這個別人還是黎梓,有點新奇。
令她驚訝的是他們死對頭這麼多年,她以為他們都很討厭對方,評價自然也不會高,不說多難聽,最起碼不會有什麼好話。
思暖心底閃過一絲什麼。
想起之前在網上看到的一個言論,女孩子如果結婚,一定要選一個會和你好好離婚的男人。
她想,黎梓應該就是這樣的。
剛才被任濤逼著喝了酒。
酒勁兒慢慢上來,腦袋發沉,脖子也有點癢,『撲通』一聲,思暖栽倒在沙發上。
煙草混雜的冷杉香氣息襲來,視野模糊里是黎梓的身影。
「我好像過敏了…」她對芒果過敏,後知後覺,剛才那酒里摻了芒果汁。
思暖抓住男人襯衣,眼角泛紅,那股難受勁兒上來了。
頸間傳來一陣涼意,男人微涼指尖觸到皮膚,思暖忍不住瑟縮了下。
薄白皮膚冒出不少紅點,黎梓看了一眼合上,「喝了多少?」
「就兩口,我以為沒事……」
好癢,思暖哼哼著,忍不住去抓,她皮膚又白又嫩,薄薄一層,幾下就抓出紅痕,有淡淡的血跡洇在皮膚表層,看著特別滲人。
手腕被黎梓攥住,「別抓。」
下一秒身子一輕,她已經落在男人懷裡,他的聲音有些模糊,「送你去醫院。」
-
思暖再次醒來時是在一個小時後,滿目的白,頭頂天花板陌生。
渾身酸痛,思暖視線往下,細針頭扎在手背,連著輸液管,她被黎梓送來了醫院輸液。
黎梓坐在病床旁,雙手抱在胸前,眼眸微微闔著。
病房很安靜,她眼睛直勾勾落在男人身上,他睫毛濃密纖長,嘴唇偏薄,鼻樑很挺,真是長了一副好皮囊。
思暖想起小說里看到的,說鼻樑挺的男人都很行。
和好閨蜜的聊天經常互相發一堆帥哥,「woc你看這個鼻子好挺好大!看著就很行!很好睡的樣子!」
黎梓好像就很符合這一條。嗯。
思緒跑偏的一秒鐘,思暖想咬舌頭,啊,她在想些什麼,怎麼意淫起合約老公來了,耳根連著臉頰一起燒起來。
冷不防黎梓掀開眼皮,男人眼底清醒,無一絲困意。
偷看被當事人逮到,思暖心砰砰跳,面上一點不顯,無辜地眨了下眼睛。
黎梓抬手,碰了下她額頭。
男人掌心泛著薄溫,輕輕貼在她的皮膚。
思暖心跳有瞬間的停滯。
「發燒了?臉有些紅。」黎梓嗓音有些啞,落在安靜的病房染了幾分性感。
「…沒,」極力擺脫掉心底那些不良心思,思暖有些赧然,「只是有些熱,不好意思,今天實在是麻煩您了。」
她抿了下唇,「大概多久輸完啊。」
黎梓起身檢查吊水瓶,「大概四十分鐘。」
思暖手臂支在被子上,捏了捏白色布料,「黎總,我自己一個人就好,您忙的話可以先離開。」
黎梓靜靜看她兩秒,「把女孩子一個人扔在醫院,我做不到,安心輸液。」
「哦。」
思暖眼睫眨了下,心間被男人平鋪直敘的語氣勾起片刻漣漪。
他們本就不怎麼熟,後面的時間誰也不再說話,黎梓一直在低頭看手機,偶爾有電話進來。
他對那邊說著一些她聽不懂的術語,應該是在處理工作。
輸完液差不多十點,觀察著剩下最後一點液體。
黎梓握著她手,拇指輕按在手背扎針的位置,揭開輸液貼、拔針一氣呵成。
皮膚傳來一點刺痛。
思暖眼睫顫了顫。
她最怕疼了,只是此刻貼在皮膚上不屬於自己的體溫更灼人。
黎梓拔針的動作很熟練,將輸液管收攏回扎到輸液瓶。
他將一枚嶄新的創可貼貼在她手背。
隨後遞過來一管藥膏,「塗外傷用。」
思暖低眸,男人冷白清瘦的腕骨出現在視野,手背青筋遒勁,骨節修長有力,很賞心悅目的一雙手。
她有些出神。
「什麼?」
思暖沒聽清,順著黎梓視線落在她紅腫的手腕,猛地反應過來,訥訥,「哦好,謝謝。」
-
黑色慕尚停在單元樓,思暖和黎梓告別,回到出租屋。
對著化妝鏡卸妝時,才發現耳墜丟了一隻。
那是十八歲成人禮時媽媽送她的禮物。
思暖焦急地從卧室找到客廳,又沿著樓梯下樓,到下車的位置找了一圈,沒找到。
上樓回到客廳,思暖不死心,繞著客廳又找了一遍。
一邊回憶著回來後的行動軌跡,以至於太過投入沒注意到房門被從外面打開。
「你在這做什麼呢?」
聽到聲音,思暖起身,看到廖萍推著行李箱停在玄關口,她搖了下頭,「沒什麼。」
回到卧室,猶豫再三,思暖還是撥打了黎梓電話,過了會兒那邊才接通,「黎總,我耳墜好像丟了,請問您有看到嗎?」
對面一時沒說話,她聽到了似乎是腳步聲,而後是一道開門聲。
思暖下意識放輕呼吸,正猶豫著說聲抱歉,這麼晚了不該麻煩他。
「沒看到。」
思暖眼睫撲閃了下,「哦哦,好的,麻煩您了。」
掛斷電話,思暖找到宋斯寒微信。
暖暖sun:【我把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弄丟了,怎麼辦。可憐.jpg】
混蛋哥哥:【給你轉賬,想買多少都可以,聽我的話下周回港城。】
那是錢的事嗎。
被金錢燒壞腦子的資本家。
思暖氣得又把宋斯寒拉黑。
洗完澡往臉上貼了張面膜,思暖拉開椅子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一牆之隔時不時傳來女聲,歡快、激昂、躁動。
思暖戴上耳機,上網在各平台逛了一圈,花了一個多小時,將近期招募演員的劇組羅列,按照題材、角色、試鏡時間分類整理好。
等整理完,臉上的面膜都乾巴了,撕下來扔進垃圾桶,慢吞吞地護完膚睡覺,隔壁還沒結束。
思暖從床頭櫃里摸出耳塞戴上,閉上眼睛。
前一晚睡著得有些晚,第二天也就醒得晚了些。
思暖醒來看到手機里有個未接電話,生怕是之前投遞過簡歷的劇組,撥回去幾秒就接通,話筒對面傳來一道公式化男聲,「宋小姐,您昨晚是在歸樾丟了一隻珍珠流蘇耳墜嗎?」
心念微動,來不及抓住那一絲一閃而過的什麼。
思暖輕輕嗯了聲,「是,請問是找到了嗎?」
「是的,現在我同城快遞給您寄出去可以嗎?」
「可以的。」思暖報了地址,等對面記下掛了電話。
過了幾分鐘,對面發來簡訊,耳墜已經給她寄出,大概十點十分到。
思暖拆了片麵包和牛奶當早餐,估摸著時間,去客廳倒水喝,敲門聲響起,她剛走到玄關口。
「誰啊一大早敲門,煩不煩。」
廖萍砰地一下打開門,頭髮亂糟糟地出現在卧室門口。
已經十點多,這個時間自然不算早,只是她們三個不像正常上班族那樣,沒有固定的工作時間。
思暖和周曼是周旋於各個劇組試鏡的小演員,早出晚歸是常態。
廖萍做網路直播行業,經常工作到凌晨四五點,睡到下午才醒。
廖萍卧室緊挨著門,更容易被影響。
思暖抱歉地開口,「不好意思,是找我的,你繼續睡覺吧。」
說完就被廖萍瞪了眼,「煩死了,大早上打擾人。」
『砰』地一聲,房門關上。
從她一個月前搬進來,廖萍就對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思暖後來從周曼那裡知道,上個女生退租前,是方雨薈在這裡住,兩人關係很好。而她之前和方雨薈一起拍了一部劇,播出後她好評如潮,方雨薈無人問津。
方雨薈大概從那時起就看她有點不順眼了,但她覺得也算正常。
是再後來發生的一件事,徹底改變了方雨薈對她的態度。
她聽經紀人的安排參加一個酒局,半道去上衛生間,剛出來就被滿身酒氣的章成堵在門口,說一些下流話,正好被方雨薈撞見,好巧不巧,章成是方雨薈的男朋友。
騷擾別的女生被女朋友撞見,那一點似有若無的酒意全醒了,章成對著方雨薈倒打一耙,說是她勾引他。
不管她怎麼解釋,方雨薈自然更信任自己的男朋友。
收回思緒,思暖走到門口,拿了包裹關上門,回到卧室拆開,透明氣泡袋包裹嚴實,她一層層打開。
裡面躺著媽媽送她的珍珠流蘇耳墜,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依舊如十八歲那年收到時閃著瑩白的光暈。
她收攏在掌心,有細微涼意,沉甸甸的。
作者有話說:
暖暖:結婚要選一個會和你好好離婚的男人,黎梓就是這樣的。(放心)黎梓:我不是。暖暖:?嘿嘿,掉落幾個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