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片雪 這兩天方便的話,搬到我那裡……

第一卷 積雪千重

chapter03、

一整杯感冒藥喝進去,藥效很快上來,思暖困得眼皮耷拉下去,妝都沒卸就卷著被子睡過去。

翌日一早,被手機震動聲吵醒,思暖懷裡還抱著只兔子玩偶,摸索著閉眼接起。

宋斯寒懶散中帶幾分焦急的聲線隔著話筒傳來,「你打電話的時候剛上飛機,發生什麼事了?」

「唔。」思暖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呵欠,帶著剛醒來的鼻音,「沒事,已經解決了。」

對面直截了當,「需不需要用錢,30w夠不夠?」

和黎梓領證當天,兩千萬就分批打了過來,但她沒打算動。

「拿了你的錢我還能在娛樂圈待嗎?」思暖反問。

「你說呢?」對面聲線低低沉沉,未盡之語強勢盡顯。

「那我不拿。」啪地一聲,思暖氣咻咻地掛斷電話。

打開微信,思暖有些意外地看到黎梓二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今天有時間么。】

本來還有些迷迷瞪瞪的困意立馬清醒了,連忙回過去,【有的有的,請問需要我做什麼嗎?】

Liz:【我在你樓下。】

……?

思暖艱難打字,【很急嗎,黎總,您能等我下嗎,我稍微收拾下。】

Liz:【嗯,你慢慢來,不急。】

老闆說不急,她可不敢真不急。

思暖用生平最快速度卸妝洗澡,抹完水乳防晒,塗了個提氣色的口紅,換上襯衣牛仔褲,隨便拎了個包下樓。

黑色賓利靜靜停在樓下,不像她那騷包哥,車庫裡跑車居多,思暖發現黎梓幾輛賓利換著開。

今天開的是慕尚,車身流暢,清冷的黑透著厚重典雅,氣場十足,很有味道。

和他本人的氣質有些類似。

走到車邊,副駕車窗緩緩落下,男人一襲冷黑色西裝,矜貴優雅,單單一個側臉,都是那樣好看。

思暖出了下神。

黎梓側眸,清淡眸光落在她身上,思暖心跳了跳。

男人抬抬下巴,「上車。」

「哦,好。」

車門打開,思暖坐上去,包上的粉色美樂蒂玩偶掛件晃悠著,「是要去哪呀?需要我準備什麼嗎?」

黎梓似乎還在處理工作,他摘掉藍牙,收起筆電,「去醫院,看爺爺。」

「哦。」

思暖摸了下玩偶腦袋,將包包在座位上放好。

黎梓遞過來一個紙袋,「早餐,不知道你的口味,隨便買了點。」

「啊,謝謝。」

沒想到他這樣細心,思暖忍不住彎了下嘴角,接過紙袋打開,裡面有一杯豆漿,一個三明治,還有兩個小包子。

早餐還有餘溫,她早上沒吃飯,香味傳來,真的有點餓。

第一想法就是先吃包子,思暖指尖在噴香的肉包上停了下,終於還是忍不住,撕了一小塊麵皮放嘴裡,蓬鬆暄軟,唔,好香好好吃。

只是在車裡吃包子會有味道,她戀戀不捨地移開視線,拿出三明治撕開包裝小口吃起來。

她的頰邊還有點嬰兒肥,鼓起臉頰時會更明顯,很可愛。

思暖全然不知,自己的眼神和動作都落在身旁男人眼裡。

黎梓不自知地勾了下唇,怎麼有人對著肉包子表情也這麼生動。

怪不得這麼想當演員。

思暖吃到一半,想起什麼,「一會經過商場可以停一下嗎?」

黎梓挑了下眉,沒說話。

男人眉目清冷,不說話時,氣場強大迫人。

思暖呼吸顫了顫,小聲道,「畢竟是第一次見爺爺,我總得給爺爺準備點禮物。」

「不用,他什麼也不缺,你過去他就開心。」

哦,好吧。

既然這樣,思暖也不強求,大概懂了黎梓意思,什麼也不缺,但是缺個孫媳婦兒。

這就是今天黎梓帶她過去的原因。

-

車子一路在醫院停車場停下,思暖從包里找出口罩戴上,下了車。

黎梓從對面下車長腿繞到這邊,看到她臉上的口罩,眉梢輕挑了下,沒說什麼。

他實在長了一雙清冷的眼,窄雙眼皮,眼型微微狹長,很冷,但也很好看的一雙眼。

無聲落過來時,像是置身簌白的雪,思暖只覺心尖被什麼攥了下。

黎梓停下腳步,稍稍轉身,眸光隔著幾步遠的距離落過來,「還不走?」

「哦,來了。」

等她走到身邊,黎梓開口,「醫院人多,跟緊我。」

「好。」

進了一樓大廳,電梯一路直達,穿過走廊,來到病房門口,黎梓推門而進。

思暖摘了口罩,和黎梓一起停在病床前。

老爺子半躺在病床上,面色虛弱,一旁有空掉的輸液瓶。

「身體感覺怎麼樣?」

見到黎梓,老爺子吹鬍子瞪眼:「好著呢,什麼時候你結婚會更好。」

「正好,人給您帶來了。」

黎梓站在那兒姿態挺拔,又帶著那麼點隨意勁兒,掀開西裝外套,從口袋裡掏出個什麼,扔到病床上,「人證俱全。」

思暖睜著一雙萌萌的大眼睛:「……」

什麼啊,整得像是犯罪現場。

老爺子接過去拿手裡端詳半晌,對著陽光摩挲著紅色章印,「嗯,證倒是真的。」

小姑娘長得水靈又可愛,和他孫子放一起還挺般配。

就是自家孫子這一副死人臉,大六歲,看著像是大十歲。

思暖乖巧站在黎梓身旁,屏息凝神地等著。

心裡正盤算著,這關應該算是過去了…

下一秒就聽到老爺子中氣十足地開口,「你倒是跟我說說,你用了什麼手段脅迫了人家小姑娘跟你領證的?」

「……」

黎梓按了按眉心,沒好氣地開口,「現在是法治社會,您在這瞎猜測什麼。」

被老爺子兩句話嚇得心咚咚跳,思暖緩了兩秒,鼓足勇氣真誠道,「爺爺,我是自願的。」

黎梓側眸,瞥到女孩濕潤似小鹿的眼,乖軟的神情和話語實在違和,額角微跳。

而後就聽到老爺子重重一哼,「這麼看著更像是被逼的了,乖孫女,別害怕,過來給爺爺說說,這混蛋給你許了什麼好處,逼得你和他領證?」

黎梓:「……」

思暖:「……」

老爺子嘆了口氣,「孫女,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我這孫子,他長這麼大都沒談過戀愛,整天一副死人臉,肯定是我催他結婚,找你來糊弄我這老頭子呢,等我一死,就離婚!」

「爺爺。」黎梓蹙眉,淡聲,「您這是說的什麼話,二叔已經聯繫了美國的醫療中心,新葯已經進入臨床試驗階段,您一定會康復。」

思暖也趕忙道,「對啊,爺爺,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她實在見不得老人生病的場景,當初祖父去世,哥哥傷心了好久,而她當時在港城讀書,都沒見到祖父最後一面。

老爺子心裡嘆口氣,他自己身體什麼樣,自己清楚。

不過是用金錢藥物吊著,能拖一天是一天。

走之前唯一念想,就是看到黎梓結婚成家。

先前也介紹了不少相親對象,都被臭小子駁回去,現在突然來這一出,他怎能不懷疑?

微頓,慈藹的目光看向思暖,「孫女,你是京北人?」

思暖乖巧點頭,「是的,爺爺。」

只是她外公家在港城,她從小在港城長大、上學,只有寒暑假會來京北陪爺爺奶奶。

大學畢業來京北遊玩,意外被導演看中,陰差陽錯進入演藝圈。

老爺子點點頭,又問,「你父母是在哪兒工作?什麼時候方便見一面?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和這臭小子…」

下一秒被黎梓打斷,「您擱這兒調查戶口呢,您好好休息,我回公司了。」

他抬腕看錶,「半小時後有個會要開。」

思暖在一旁趕緊開口,「爺爺,我父母都在國外,工作有些忙,短時間內可能回不來。」

她這也不算撒謊,自從哥哥掌權集團後,爸爸媽媽一直在世界各地旅遊,確實沒時間回京北。

老爺子嗯了聲,「那你現在是和黎梓一起住在世景灣?」

手指被輕輕攥住,不屬於自己的溫熱貼到皮膚,思暖指尖忍不住蜷縮了下,眼眸輕眨,聽到黎梓口吻徐淡,「是。」

從病房出來,思暖有些抱歉地看向黎梓,「對不起,我是不是把事情給搞砸了?」

女孩眼眸圓潤,似有水光,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顯得有些可憐。

黎梓眸色稍頓,「不用道歉,估計太過突然,老爺子一時接受不了也正常。而且,你剛才表現得很好。」

「哦。」

思暖鬆了口氣,無意計較黎梓話里真假,矇混過關就行。

一路從電梯下到一樓,出了大廳,黑色賓利停在醫院進門的停車場。

臨近中午,日頭從遙遠的天邊斜下,陽光曬在臉上有些熱,思暖亦步亦趨跟在黎梓身後,踩著他的影子走。

『咚』

「啊!」

思暖揉著撞疼的額頭,抬眸,對上黎梓那雙淡漠如雪的眼,心口微跳,只覺周圍溫度都低了好幾度。

下一秒,她聽到黎梓似是笑了聲,長臂打開后座車門,聲線多了分散漫,「上車。」

「哦。」思暖坐上車。

黎梓從對面上來,抬手解開兩粒紐扣,衣領柔軟地貼伏在頸側,顯得有些慵懶。

他轉頭看過來,「你大學是在哪上的?」

「在…港城。」

沒想到黎梓突然問這個,思暖眼睫翕動了下,還是選擇實話實說。

黎梓無意試探。

當初這批藝人進公司,資料趙帆都交到他這裡,看過一遍過目不忘。

確有資料和真實經歷對不上情況發生。

「嗯。」

黎梓沉思片刻,「以後老爺子問起來,就說是在你簽約公司後,我們認識,相愛,最後決定結婚。」

那句『相愛』,明明是句很溫暖很美好的詞,在他口中說出來,卻沒有一絲溫度。

無端想起黎爺爺對他的形容,她輕輕嗯了聲。

回去路上,黎梓問思暖工作上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

思暖愣了下,意外他會關心她工作上的事,如實道,「沒,我昨天要到了任導演的聯繫方式,打算再試試。」

雖然合約在前,但她也沒想在事業上都依賴他。

她想要的只是擺脫家裡對她職業選擇的插手,光明正大演戲的機會。

只是這個原因,並不方便告訴他。

畢竟誰會甘心為自己死對頭的妹妹鋪路呢。

「哪個導演?」

黎梓淡聲開口,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任濤導演。」

想起周曼的話,思暖留了個心眼,「黎總,您知道這位導演嗎?」

「沒聽過。」

「哦。」

「是有工作接觸?我讓許清查下反饋給你。」黎梓打開手機,發出條消息。

「…不用麻煩了,應該沒什麼。」

車子緩緩停在單元樓前,思暖推門下車,被黎梓從身後叫住。

思暖轉頭,聽見男人低沉磁性的聲音,「這兩天方便的話,搬去我那裡吧。」

「啊?」

背光下,只能窺見男人矜冷的面部輪廓,表情看不真切。

「老爺子馬上出院,可能會去那邊看我們。」

「哦哦,好。」

「許清會聯繫你。」

「好。」

回到出租屋後,思暖斟酌著措辭,給任濤發了信息,能不能再給她次試鏡機會,她是真的很喜歡那個角色。

而後拎著昨晚弄髒的裙子和黎梓的外套出門,送去乾洗店。

從乾洗店回去的路上,思暖收到任濤的回覆,約她今晚在歸樾聊聊角色,同組幾個演員都在。

這話瞬間讓思暖放下戒心。

她上網查了下,歸樾是京北一家高級會所,坐落在最繁華的市中心。

一直到約好時間前一小時,思暖收拾好,從卧室出來,正遇上周曼在客廳。

剛拍完一部戲,周曼正在跑各大劇組試鏡,這兩天閑在家裡摳腳。

周曼出道比她早,對這個圈子也更了解。

知道她要去找和任濤聊角色,擔心不已,「你不知道,很多導演看著人模狗樣,私底下不知道睡過多少女演員,如果發現不對勁,和我打電話知道嗎?」

「嗯,知道了。」

思暖彎了彎眼睛,因為周曼的關心,心間閃過暖流,明明她們才認識不到三個月。

-

夜幕降臨,燈光鍍在復古奢華的建築上,給歸樾蒙上幾分紙醉金迷的味道,京北名副其實的銷金窟,屹立在最繁華的地段。

樓上包間,寥寥四五個人,都是各自家族的佼佼者。

「老爺子身體怎麼樣?」謝欽關心道。

包間內昏黃燈光灑下,籠罩在男人英俊側臉。

『嘩啦』,所有籌碼推出去,一聲沉穩淡定的『all in』,黎梓嗯了聲,「還行。」

謝欽暗暗嘆了口氣。

知道黎梓和老爺子感情深厚,如今看著老爺子病勢沉重,他心情肯定不好,還要時不時往美國跑,尋求新葯和治療方法,又要管著集團,壓力倍增,才想著叫他來會所放鬆。

亮牌。

謝欽眼睛瞬間直了:「靠同花順!什麼手氣!繼續繼續!」

「等會兒,出去抽根煙。」

黎梓不甚在意地丟了牌,就著光線偏頭點了根煙,火光乍現,男人英挺眉目在半明半昧的光影里更顯立體。

兩人來到外面走廊,圓形樓層,中間鏤空,富麗堂皇,往下能望見藍色噴泉。

懶散倚在欄杆上,兩人聊了些有的沒的。

走廊人來人往,有人從不遠處包間出來,關門後彈開。

從這個角度看去,裡面場景暴露無遺,謝欽視線落過去半晌,「卧槽,你看那邊那個,是不是有點熟悉,好像在電視上見過,演過什麼來著。」

謝欽可惜地撇撇嘴,「長得還挺好看,可惜,進了娛樂圈就等於進了大染缸,爬上去姑且還好,運氣稍微差點就是被吃掉的命。」

「走吧,回去接著打。」黎氏旗下公司就有不少藝人,大概黎梓也習以為常,懶得插手,謝欽推著黎梓往包間走。

順著謝欽視線,黎梓漫不經心看過去。

下一秒,眉頭微皺。

-

思暖幾乎是一進包間就後悔了,裡面男男女女十幾號人,唱歌喝酒打牌,怎麼看著都不像是正經談工作的,煙酒味道混合,一股股地往鼻子里竄,難聞得她想吐。

「喝點酒而已,在這圈子裡混,不會這點都受不了吧?」

任濤對著桌上一排透明酒杯,「把這幾杯喝完,角色就是你的。」

「我說了我酒精過敏。」

思暖往後靠了靠,「任導,如果您今晚不方便的話,我還是下次再來吧。」

思暖拎著包起身,腳步還沒邁出,手腕被任濤攥住,「你死乞白賴地朝我要角色,不會連圈裡的潛規則都不懂吧?不想喝酒,還是你喜歡直接點,去樓上客房?」

腕骨處傳來疼痛,什麼時候受過這種苦,思暖蹙眉,眼淚差點掉下來。

來不及掙脫,攥著她手腕的手被一隻突如其來的大手抓住,緩慢移開。

腕骨上佩戴一隻名貴腕錶,那隻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手背青筋微突,性感不失力量,思暖抬眸。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

「任濤任導?」

男人淡淡開口,神情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緒,卻不怒自威。

任濤已經喝得幾分醉,發紅的眸子看向來人,大著舌頭道,「你誰?草踏馬的,少來管老子閑事。」

燃燒的煙蒂往手背一按。

黎梓手腕微動。

『咔嘣』

「啊!」

殺豬般的叫聲瞬間響徹包間。

任濤三根手指無力地耷拉下去。

黎梓慢條斯理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來不及接,那張薄紙片像一片無著落的破敗葉子,輕飄飄落到地上。

「醫藥費的事聯繫我秘書。」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