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孩房裡的哭聲停止了,侯府陷入寂靜,靜得裴嫣坐立不安。
她起初還在感嘆皇兄手段了得,輕易便能降服住孩子。
後來自己待在廂房裡琢磨,越想越覺得奇怪。
她的孩子在旁人懷裡,能這麼老實?皇兄怎麼哄好的?
夜深人靜,裴嫣在榻上翻來覆去,反倒睡不著了。
知子莫若母,她比誰都清楚,小太子平日里看著乖巧,骨子裡卻有一股擰勁兒,喜歡對著娘親撒嬌。
裴嫣若是不在孩子身邊,小傢伙便乖乖的,在誰懷裡都能安靜待著,不生事端乖得過分。
可若是知曉娘親就在附近,他便會故意哭泣想招惹裴嫣的注意,哭起來不容易停,宮人們輪流抱都哄不住,非得裴嫣親自來才行。
方才明明聽見那哭聲越來越大,怎麼裴君淮一過去,嬰孩房瞬間安靜了?
她知道皇兄很會養孩子,但不清楚皇兄會不會打孩子。
裴嫣翻了個身,窩在裴君淮的被褥里,心裡忐忑不安。
不行,睡不著。
孩子不會真挨打了吧。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猶豫了一瞬,還是從床尾扯過一件外裳披上,緩緩下了榻,躡手躡腳地出了廂房。
夜風從迴廊那頭吹過來,裴嫣攏緊衣裳,走得很快。
嬰孩房離得近,繞過一道影壁,房門便出現在她的眼前。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隙,暖黃的燭光從裡面透出來。
裴嫣站定在門前,沒有立刻推門闖進房裡。
她貼近門扉,從那道縫隙里望了進去,悄悄觀察皇兄在做什麼。
嬰兒房裡收拾過了,宮人們全都退了出去,只剩裴君淮一人照顧孩子。
年輕的帝王懷裡抱著那個小小的襁褓,手掌托起嬰孩的身子,溫柔拍打安撫。
上位者的威嚴凌厲到了孩子面前盡數消失,裴君淮眉眼低垂著,目光落在懷裡嬰孩嬌嫩的臉上,唇角微微上揚,神情溫和極了。
裴嫣伏在門前,看得出神。
「你來了。」
裴君淮抬起眼眸,對上妻子的目光,笑意里透出些許無奈。
「我放心不下,過來看看。」裴嫣推開門,走了進去。
嬰兒房裡燃著一盞小燈,榻前灑滿柔和的光影。
裴嫣走近他,望著裴君淮懷裡那隻襁褓,小太子睡得很安靜,眼睛閉著,模樣乖得過分。
「這孩子平日里黏我黏得緊,有我在的時候,誰抱都不肯,他心思可機靈了,怎麼今夜夫君一來,他就不哭了?」
裴嫣真的覺得稀奇,這小傢伙認人的本事一等一的好。
「夫君使了什麼法子?」
裴君淮看穿妻子的心事,調侃著低笑一聲:「朕可沒打孩子。」
裴嫣被這話逗笑了,俯身湊近襁褓,伸出手指戳了戳嬰孩柔軟的臉頰:
「熙和哭鬧不合時宜,那等緊要關頭被孩子壞了好事,夫君能忍住不打他?」
這話問得大膽,也問得曖昧。
妻子水潤的眼眸望著裴君淮,眼尾藏有笑意,還有方才床帳里被他吻出來的潮紅。
那聲「夫君」從皇妹唇間溢出來,軟得能教人酥了骨頭。
裴君淮的眼神變了,變得深沉而危險。
他看了裴嫣一眼,那一眼裡情愫萬千。
妻子輕飄飄的話語挑起他未盡興的余怒,又三言兩語撩撥起來新的慾望。
「怎能不惱,這小子故意哭鬧,壞了父皇母后的要緊事,該當責罰。」
裴君淮盯著懷裡酣然入睡的小嬰孩,作勢要狠狠打他屁丨股:
「確是想嚴厲教訓一頓,讓他知道厲害,只是……」
「只是一看見熙和眉眼與你那麼像,便不忍心了。」
這是裴嫣為他生養的孩子,縱然小東西酷愛與他作對,可是看見那張肖似妻子的臉,裴君淮再惱怒也得掂量掂量分寸。
在嚴父與慈父之間,他選擇做個好夫君。
裴嫣輕笑一聲,無奈地搖搖頭:
「夫君總是嘴硬心軟,也不怕把孩子嬌慣壞了,總不能往後熙和夜夜哭鬧,夜夜這麼抱著哄睡。我聽外婆說,孩子人小鬼大,心裡機靈著呢,會故意哭泣惹得爹娘憐惜,若是不管他,把他放在榻上,慢慢地便會自己睡覺了。」
裴君淮望著襁褓里的嬰孩:「先哄著吧,你看,他睡著時模樣多乖,很像你。」
帝王已被小東西這張臉蛋迷了心竅,看著他,彷彿看見了嬰兒時期的裴嫣。
「熙和乖?」裴嫣語氣委婉,「好罷,以後哄睡這項重任便交給夫君了。」
裴君淮凝眸:「那你呢,你怎麼辦?」
「我?」裴嫣抬起頭,迷茫地眨了眨眼,不解其意:「什麼怎麼辦?」
裴君淮輕嘆一聲,聲音跟鉤子似的往妻子心裡鑽,擺明了蠱惑的意味:
「你和兒子一個比一個會折騰人,若是把朕推去哄熙和,誰來哄我的嫣兒。」
裴嫣臉紅,心虛地移開目光:「我已經長大了,又不是三歲小孩,不需要哄睡。」
夜間若是沒有皇兄打擾,她睡得安穩多了,根本不需要腰酸腿疼去受累。
「當真?」裴君淮垂眸,深邃的眼眸掠過幾分惆悵。
裴嫣抿緊唇,不搭理男人。
她心性澄澈老實,不會說那些燎得人臉紅心跳的情話,這種危險的時候說錯一句都會擦槍走火。
「你……夫君留在這邊陪伴熙和吧,我可以自行歇息的。」
裴嫣悶著頭,轉身悄悄溜出門去。
出宮後這兩夜,她被裴君淮纏得身子發虛,委實吃不消了。
床笫之歡固然舒坦,可她又不是鐵打的身子骨,哪裡能承受得住皇兄那般深重的慾望,昨夜帝王恨不得把她骨頭撞散架。
回到廂房,裴嫣扶著腰,微微鬆了一口氣。
她轉身望向對面的嬰孩房。
難得有孩子牽絆住皇兄,就容她歇一夜吧。
仔細關緊門窗,裴嫣回到榻上,躺進裴君淮的被褥里,枕著夫君的體溫就寢。
廂房裡靜悄悄的,她累壞了,很快便進入夢鄉。
這一覺睡得果然舒暢,直到子時末,身上不知壓了什麼重物,壓得裴嫣喘不過氣,唇齒間也癢酥酥的。
背後浸透熱汗,寢衣潮潤黏膩,癢得她難受。
裴嫣蹙眉,睡夢中喟嘆一聲,忍不住動了下。
這一動彈,不小心擠到了男人的胸膛。
肌肉緊實,一探便知這具精壯的身軀出自何人。
「唔……」
裴嫣被他驚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
卻見裴君淮撐在身上,慢條斯理弄髒妻子的寢衣。
壞了,皇兄不守信用,夜半悄悄爬她的床。
裴嫣慌忙按住鬆散的衣襟,翻身想逃離男人的禁錮。
「想躲我?」
裴君淮盯著可憐的妻子,伸臂攥住她腰肢,輕輕鬆鬆便把裴嫣卷回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