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嫣惶恐地望著懷裡那張血色褪盡的臉。
刀刃還插在魏戩心臟里,她滿手鮮血,慌亂地想要丟掉刀柄,一雙手卻僵硬不能動彈,越是掙扎,血水淌得越多。
裴嫣驚得魂不附體,愣愣盯著手中握住的刀,慌亂不知所措。
「裴嫣!」裴君淮扶住她身子,輕聲喚著,怕嚇著皇妹。
裴嫣仍然沒有反應,她跪坐在血泊里,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心臟漲痛得幾欲爆裂,裴嫣很想痛快大哭一場,放肆宣洩積壓的情緒。
可她哭不出來。
淚水早就流幹了,眼眶乾涸著,紅得嚇人。
裴君淮輕輕覆住她握刀的手。
皇妹被這場遭遇嚇壞了,一雙手冷得嚇人,手指僵硬,怎麼也松不開刀柄。
「別怕,是我,皇兄來接你回家了。」
裴君淮不再用力去掰,他覆著裴嫣的手背,用自己的溫度去溫暖她。
「別怕,鬆手,把手慢慢鬆開。」
裴嫣聞聲,身子驀地震顫了下,眼睛裡逐漸有了光。
嚇昏的意識被裴君淮漸漸喚了回來。
裴嫣眼珠顫動著,目光從魏戩慘白的臉上移開,轉向太子。
「皇、皇兄……」
「我殺人了……皇兄,我殺了他……」
裴嫣的手控制不住顫抖,比方才顫得更慌了,刀柄在她手裡晃動,沾著的血珠被抖落下來,染髒了裴嫣的裙擺。
「不是你的錯,」裴君淮心疼地握緊皇妹顫抖的手:「別怕,這不是你的錯,是魏戩的刀捅進了他的心臟。你沒有殺他,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裴嫣望著太子,慌亂搖頭:「可是我……我的手……我握著刀……我……」
她受到莫大的驚嚇,神志不清,話都說不清楚,只能惶恐地低下頭,看著那把插在魏戩胸口的刀。
手指僵硬地扣緊刀柄,像是長在了上面。
裴嫣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慌得喘不過氣。
「裴嫣!」裴君淮匆忙把她攬進懷裡。
「冷靜,聽我說,你聽皇兄的,魏戩已死,這件事情已經結束了,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威脅到你的性命。」
裴嫣埋在太子懷裡,茫然地搖著頭。
太多太多的情緒積壓在一起,找不到出口,她的精神瀕臨崩潰。
裴君淮繼續撫著她的肩,低聲安撫:「沒事了,真的沒事了。你想想外婆,想想孩子,我們的孩子還在等著你回家,他又長大了一點,如今會哭了,聲音嘹亮,是個十分康健的孩子。」
聽到小傢伙的消息,裴嫣的眼睛漸漸紅了,淚光在眼眶裡打著轉,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能哭出聲了……我的孩子會哭了……」
「是,他有聲音了。」裴君淮伸手輕輕擦去皇妹臉上的淚,「孩子在等著娘親,你不在的日子裡,我和孩子都好想你。」
裴嫣哽咽著點頭,終於緩過來了。
她活動僵硬的肢體,手指一根根從刀柄上鬆開。
刀從她手裡滑落,掉落在地。
裴嫣的身子也跟之一同倒了下去,跌進裴君淮懷裡。
她沒有力氣了,擔驚受怕逃了一夜,硬撐著度過這場劫難,一身力氣全都耗盡了。
裴嫣唇齒顫動,發出輕微的聲音,似是在低低喚著誰。
裴君淮心領神會,俯身湊近皇妹唇邊。
「皇兄,帶我回去,」裴嫣靠在儲君肩上,眸中淚水翻湧:「我想孩子了……」
「好,我們回去,皇兄帶你回家。」裴君淮抱起她,扶著馬鞍把裴嫣送上馬背。
女子虛弱的身影晃了下,搖搖欲墜。
裴君淮迅疾翻身而上,伸臂環過去,把裴嫣圈在懷裡,容她倚靠在自己胸膛。
「一切都結束了,我們一起回家。」
馬蹄踏碎夜色,朝著東方升起的日光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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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明,廂房裡視野昏暗。
素夫人趴在榻邊睡著了,一隻手還搭在孩子的襁褓上,哄到半夜實在撐不住了才闔的眼。
蓉娘子歪著頭靠在椅背上,亦是呼吸沉重。
兩人熬了一宿,都太累了。
嬰孩醒來的時候,沒有見到熟悉的面容。
他睜著那雙黑亮的眼睛,小嘴癟了癟,猶豫要不要哭。
小傢伙等了一會兒,等待裴嫣熟悉的氣息,想要娘親那雙手把他從襁褓里撈起來,摟進懷裡,喂他吃東西。
可是娘親沒有來。
嬰孩的小嘴癟了癟,模樣委屈極了。
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眼看著就要掉下來。
素夫人翻了個身,發出輕微動靜。
小傢伙察覺旁邊有人沉睡,忍著不哭,乖乖地保持安靜。
他脾氣隨了裴嫣,月齡雖小,但小小的人兒很乖很懂事。
不能哭鬧,不能打擾太婆。
但可以打擾爹爹。
爹爹又去哪兒了呢?
嬰孩的腦袋想不明白,索性哄自己玩兒。
小傢伙不哭不鬧,把小手舉到眼前,看著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地伸開,又一根根地蜷起來。
他把手塞進嘴裡,吮了兩下,沒有香甜的味道,拿出來換一隻繼續啃。
素夫人醒過來的時候,嬰孩吃手吃得津津有味。
「這麼乖呀,醒了也不哭鬧,自己在這兒玩?」
素夫人驚奇,覺得這孩子乖得過分,簡直是來報恩的。
她抱起嬰孩的襁褓,在懷裡輕輕搖晃。
「可憐見的,等了這麼久該餓了罷?太婆去給你熬米粥吃。」
素夫人起身,剛想抱著孩子出門,院子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動靜。
屋門驀地被人自外推開,掀起一陣風,涼颼颼的吹得嬰孩小臉一激靈。
門前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面容憔悴,怔怔望著孩子,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素夫人也被這陣動靜驚著了,抬起頭,一眼便看見了裴嫣。
嬰孩黑亮的眼睛懵懵望著娘親,像是認出了她,又像是太久沒見,不敢認裴嫣了。
素夫人抱著孩子,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乖乖,你總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