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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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裴嫣擦了擦眼淚,哽咽道:「是我,我回來了。」

素夫人盯著她衣上的血跡,快步上前,心疼得直掉眼淚:「你這一身傷,手上,肩上……流了這麼多血,怎能傷成這樣!」

「這不是我的血,」裴嫣緩緩低下頭:「外婆,表兄死了。」

素夫人聞得魏戩的死訊,驀地愣住了。

「我沒想殺表兄,是表兄自己攥住我的手,是他逼著我握住的那把刀……」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不該愧疚。」

裴君淮扶住皇妹顫抖的身子,朝素夫人微微頷首致意:

「外婆,裴嫣一身血污,我先帶她下去沐浴更衣。」

素夫人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回過神來,應了一聲:

「去……去罷,我幫你們看著孩子。」

裴君淮扶著裴嫣出門,倉促結束這個話題,私心不希望皇妹沉浸在那個男人的死亡里。

魏戩就是魏戩,即使到了死前最後一刻,他還在算計裴嫣的心。

他掐准了妹妹心軟,在裴嫣心上刻下沉重的一筆,想讓妹妹愧疚,自責,永遠活在這場死亡帶來的陰影里。

人都死了,還想做戲?他休想!

裴君淮直接抱起裴嫣,走入凈室:

「水備好了,我幫你脫衣。」

裴嫣伏倒在懷裡,容他動手解開系帶,將衣裳一件件褪了下來,只剩一件褻衣貼在身上。

衣裳沾滿血污,撕裂的布帛下露出淡淡淤傷。

「是不是很疼?」

裴君淮手指輕顫著,撫過那片淤青。

裴嫣知道皇兄心疼了,她不想讓裴君淮看見傷痕,可脫去衣裳之後,什麼都瞞不住了。

「擦傷而已,已經不疼了,比原先好多了。」

嘴上說著不疼,心底卻忍不住委屈。

臉頰深深埋在太子的懷抱里,裴嫣眼眶發熱,淚水浸濕了裴君淮的衣襟。

「皇兄,我好想你……」

躲在邠州待產的那段時日,途中驚動胎氣孩子提早降生,還有被魏戩囚禁的夜晚,那些惶恐不安的日子裡,她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裴君淮。

「對不起,裴嫣,是我對不住你和孩子,在你生產的時候沒能陪在身邊,萬幸蒼天庇佑,護你們母子平安。」

裴君淮抱緊懷中人,心頭的酸楚翻湧上來,催的他熱淚盈眶。

皇妹如今得以回到他的懷抱,這一路奔波勞碌,這些時日的擔驚受怕都值了。

裴嫣嗚咽著搖頭:「可是孩子未足月早產,他太虛弱了,比尋常嬰孩更弱小。」

「這個孩子並不弱小,將來有的是力氣,你不必太過擔心,比起孩子,我更擔心的人是你。」

裴君淮自悲慟中抽出思緒,嘆了口氣,回味起昨夜被嬰孩的哭聲震得頭痛。

凈室里的霧氣慢慢散了,他把裴嫣從水裡抱出來,靠在懷裡擦拭身子。

這邊二人久別重逢黏在一起傾訴衷腸,那廂的小傢伙久久等不到人來,委屈地哼唧兩聲,一頭撞進素夫人懷裡。

「怎麼了,小乖乖?」

素夫人手忙腳亂地哄孩子,「不是剛剛餵飽米粥么,怎的忽然鬧起了脾氣?」

嬰孩目光投向門外,撇了撇嘴,眼看著要哭了。

「外婆,我回來了。」

裴嫣遠遠聽見孩子咿呀的聲音,急著越過門檻。

她洗凈身上的血腥氣,換了一身乾淨整潔的衣裳,這才敢親近孩子。

除去臉上的血污,裴嫣又變回嬰孩熟悉的模樣。

小傢伙終於認出了娘親,憋不住委屈,嘴巴一咧,哇的哭了出來。

音色嘹亮,哭得分外使勁,似是急著告訴裴嫣,他也有了聲音。

「好孩子,娘親聽到了,娘親也很想念你。」

裴嫣也哭了,伸手接過嬰孩的襁褓,緊緊抱在懷裡。

她的孩子有聲音了,若是孩子先天的缺陷能夠慢慢補足,她心甘情願咽下過往這些苦楚。

「娘親回來了,娘親再也不走了,此後日日陪伴著你長大。」

嬰孩小小的身子輕顫了下,又把臉往她懷裡埋得更深些。

「我來抱他吧。」裴君淮伸出手,想接走嬰孩的襁褓:「你身體虛弱,手臂也擦傷了,別累著自己。」

裴嫣捨不得鬆開,她抱著孩子躲開了裴君淮的手,拒絕的意思十分明顯。

裴君淮微微一怔,被皇妹打了個措手不及。

「我不累,孩子也不重,我來抱著吧。」裴嫣低頭,輕輕親吻嬰孩柔軟的臉頰。

「你手臂有傷,孩子一直壓著,你的傷該有多痛?」裴君淮擔心她,執意要把小傢伙抱走。

他滿眼都是裴嫣,裴嫣滿眼卻都是孩子。

「不痛的,一點兒也不痛了。」

裴嫣捏出嬰孩吮著的小手,望著孩子的目光里浸滿溫柔。

裴君淮盯著她懷中的小傢伙,忽然沉默了。

他後知後覺,自己在裴嫣心裡的地位有了微妙的變化。

孩子的存在本是為了連結兩人血脈,穩固他與裴嫣之間的感情,到頭來反而是他成了局外人,事態怎會傾斜到如今這般地步?

裴君淮敏銳察覺不妙。

他改了策略,以退為進。

「你不在的這些日子,這孩子可會鬧騰了。」

太子開始告狀:「昨個哭了一整夜,怎麼哄都哄不好。喂他吃粥,他也不肯吃,勺子送到嘴邊就扭開,喂進去又吐出來,吐了我一身。」

裴嫣抬起頭,目光終於自嬰孩身上移開。

裴君淮繼續道:「他睡覺也不老實,非要人抱著走,一坐下便哭著鬧覺。我抱著他在屋裡走了將近兩個時辰,走累了剛想停步歇一會,他便立即醒過來放聲啼哭,甚至吵醒了外婆。」

「辛苦皇兄了。」裴嫣抿了抿唇,臉頰微微紅了,有些難為情。

「孩子從前在我身邊時一直乖巧懂事,從不會啼哭鬧騰,我也不知他如今變得這般黏人……」

裴嫣捏著嬰孩的小手,輕聲問他:「爹爹照顧你的時候,你是不是不乖呀?」

懷裡的小傢伙聽不懂大人說話,不知父親在抹黑他,只懵懵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眸,好奇地望著裴君淮。

「乖的,他很乖的。」素夫人見狀,忙著過來維護孩子。

「我們小乖乖最是懂事了,今早醒了,自己安安靜靜待在襁褓里玩,愣是沒出聲鬧醒太婆,多好的孩子啊。」

嬰孩聽不懂裴君淮的話,但能聽懂旁人話語中誇獎的意味。

他窩在裴嫣懷裡,心滿意足地吮著小手,忽然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