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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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敲門聲急促沉重。

「乖乖,睡了嗎?」素夫人見無人理會,又多敲了幾下。

裴嫣渾身僵住,一動不敢亂動。

她壓低聲音,慌忙向裴君淮求助。

「怎麼辦?我們驚動了外婆……」

話音未落,敲門聲又響了。

砰!

砰砰砰!

「乖乖?你怎麼不應聲呢?」素夫人的聲音更急了,顯然起了疑心。

「是不是房中出什麼事了?」

裴嫣慌得手心直冒冷汗。

她攥著裴君淮的寢衣,手一直顫抖。

「怎麼辦呀,要麼我去給外婆開門?」

「回來,」裴君淮伸手按著她坐倒,「想被長輩看見你我這般衣裳不整的模樣?」

裴嫣坐在儲君身上,匆忙用力搖頭:「不、不想。」

裴君淮神情倒還算鎮定。

他低頭望著裴嫣慌亂的模樣,見她又急又怕,眼眸紅紅的,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裴君淮忍俊不禁,唇角勾起笑意。

這種緊迫的時候竟然還能笑出來,裴嫣氣得瞪他。

砰砰砰!

「乖乖!」素夫人的聲音愈顯嚴肅,「再不說話,外婆可要進來了!」

裴嫣急得攥住裴君淮的手,壓低聲音慌亂催促:「皇兄,你快想想辦法呀……」

「別怕,我來解決。」

裴君淮盯著皇妹主動牽過來的手,心底軟得一塌糊塗,說話的語氣都不自覺溫柔了。

裴嫣牽他手了。

裴嫣第一回主動牽住他。

裴君淮神清氣爽,整個人溫柔得不像話。

他舒展指骨,順勢與裴嫣十指相扣,覆在她肚子上輕輕撫了撫:「你也別怕,爹爹在。」

腹中的小傢伙像是聽懂了,輕輕動了一下,正好頂在裴君淮掌心。

「好孩子,真乖。」裴君淮感覺到了回應,勾唇笑了笑。

「裴嫣?」素夫人急聲喚,「裡面做什麼呢,磨磨唧唧的。」

裴君淮握住裴嫣的手,示意她別慌。

他清了清嗓音,對著門外開口:

「外婆,沒事。」

門外靜了一瞬。

素夫人抓住他話里的漏洞,聲音瞬間拔高:

「太子殿下?你怎麼會在裴嫣屋裡!」

「你不是去了臨時辟出來的那間角房么,何時偷偷摸摸進了裴嫣的廂房!」

隔著門板都能想像出素夫人如今驚疑的神情。

裴君淮的語氣平靜,聽不出半分慌亂:「方才裴嫣身子不適,晚輩聽見動靜,過來看看。」

「裴嫣不適?」素夫人懷疑,「她怎麼了?

裴君淮低頭看了裴嫣一眼,皇妹窩在他懷中,神情十分緊張。

「裴嫣夜裡腿抽筋疼醒了,下榻行動不方便,晚輩聽見她喊了一聲,便過來看看。替她按揉一番,已經好些了。」

門外沉默了一會兒。

素夫人的語氣透出明顯的懷疑:「裴嫣身子不適,怎麼不喊我幫忙?」

裴君淮望著懷中人漲紅的臉頰:「她說不必驚動外婆,有晚輩在,便讓晚輩幫忙了。」

「方才的動靜是木榻不小心塌了,驚著了裴嫣。我正在查看,她沒事,孩子也沒事。」

裴嫣聞言,一顆心慌得高高懸起。

這等房中事,皇兄怎能直接說出口。

裴君淮倒是冷靜如常,應對自如。

「什麼?」素夫人砸門,「她睡得好好的,榻怎麼能塌了?」

「木榻有些年頭了,連日陰雨受潮,榻身老舊,撐不住塌了一角。」

裴君淮從容道:「裴嫣受了驚嚇,晚輩便留下來照看她一會兒。」

門外沉默了。

裴嫣緊張得手心都是汗。

她覺得外婆不會相信這個借口。

素夫人果然冷笑:「木料受潮塌毀?太子殿下倒是會找理由。想黏在裴嫣身邊直說便是,深更半夜悄悄潛入她的閨房成何體統!」

裴嫣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的,生怕素夫人下一刻便會推門闖入。

「裴嫣她人呢?讓她跟我說兩句話。」

裴君淮看了皇妹一眼,輕輕點頭。

裴嫣鼓起勇氣,聲音打著顫:

「外婆,我在這兒。」

「你當真沒事?」素夫人問。

「沒事,」裴嫣小聲道,「就是孕期腰腿痛,已經按揉好了。」

「真的?」

「真的。」裴嫣努力回應,「外婆放心,我和孩子都好。」

門外又是一陣沉默。

裴嫣躲在裴君淮懷裡,慌得大氣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素夫人的聲音幽幽響起:

「裡面亂七八糟,你們今夜打算怎麼睡?」

「外婆放心,」裴君淮應聲,「晚輩會照顧好裴嫣,不會讓她和孩子有任何閃失。」

這話說得誠懇,聽不出一點敷衍的意思。

素夫人憤憤哼了一聲:

「都說了多少回了,我可不是你的外婆!」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裴嫣豎著耳朵,聽見外婆廂房的門打開又關上。

她悄悄鬆了口氣,身子軟在裴君淮懷裡。

「嚇死我了……」

「怕什麼?外婆若要責備,不是有我擔著么。」裴君淮望向懷中人,看著皇妹這副驚魂未定的可憐模樣,忍不住笑了。

裴嫣抬起頭,瞪了儲君一眼,小聲嘟囔:

「皇兄怎麼好意思開口,都怪你……」

裴君淮心裡軟得不行,低頭在她額上輕輕吻了一下。

「好,都怪我,是為兄帶著你胡鬧,誘你犯了錯。」

裴嫣被皇兄這一下弄得愣了愣,臉頰紅了。

她別過臉,羞惱不肯看裴君淮。

裴君淮不給她躲的機會,伸臂把裴嫣往懷裡按了按。

「卧榻塌了,如今怎麼辦?」

裴嫣撐起身子往榻邊看了一眼,神情複雜。

滿地狼藉,這老舊的木榻本就經不起折騰,此情此景怎一個慘字了得。

兩人怔怔對望著,一時都無話可說。

裴君淮笑了,抱她起身:

「如此也好,榻塌了,你我也不用爭誰睡榻上,誰睡地下了。」

都得打地鋪一同睡了。

「你坐著歇息,我去整理被褥。」

他把裴嫣穩穩放在椅子上,獨自去收拾。

柜子裡面有幾床被褥,都是裴嫣平日常用的,裴君淮盡數抱出來,在地上鋪展開。

一床墊底,一床蓋身,他鋪得很仔細,把邊邊角角都撫平了,不堆積一塊褶皺。

「怎麼樣,皇兄慣會養孩子罷?」

裴嫣故意裝作沒聽見,不肯誇獎他。

裴君淮也不惱,輕笑一聲,過來扶著裴嫣慢慢躺下。

被褥鋪得很厚,躺上去軟軟的。他給裴嫣蓋好被子,又把枕頭調整了一下,在她腰底添了個枕頭,讓她枕得舒服些。

「這邊給你多鋪了一層被褥,睡著軟和些。」

「皇兄呢?」裴嫣望著他身底薄薄的一層。

「我不重要,你和孩子睡得安穩便好。」

裴君淮也隨之躺下,從背後環住裴嫣的腰。

兩人靜靜躺著。

裴嫣放心不下,小聲喚他:「皇兄?」

「嗯?」

「你那邊不冷嗎?」

「不冷。」

裴嫣悶悶道:「可是你昨夜說,地上冷,才要上我的榻暖一暖身子。」

裴君淮沉默了一瞬,輕輕笑了。

「哄你的,當真了?」

裴嫣反應過來,羞惱地掙了掙,想從他懷裡掙開。

「凈會騙我心軟!」

裴君淮笑著把她抱緊,不讓她掙開。

「別生氣,動了胎氣怎麼辦,」他低聲勸,「孩子若是醒了,又該鬧你了。」

裴嫣掙不動,只能由他抱著。可她越想越氣,忍不住小聲抱怨:

「皇兄太壞了,總是變著法地騙我!」

「不騙你,你怎麼肯讓我上榻?」

裴君淮貼在她耳邊輕笑:「不讓我上榻,我怎能知曉缺席陪伴的這些時日里,你懷著身孕夜間如何受累?若是一概不知,又怎麼幫你按摩疏解,近身仔細照顧你呢?」

裴嫣被他這一串話說得啞口無言。

她想反駁,可又不知從何反駁,只能把臉埋進被褥里,悶悶抱怨太子強詞奪理。

「我強詞奪理?」

裴君淮伸手,手掌輕輕撫著她隆起的小腹:

「寶寶,娘親說我是壞人,會欺負她的壞人。」

肚子里的孩子動了動,給出回應。

裴嫣慌忙拍開儲君的手:

「你不許教壞小孩子!」

「為兄教他什麼了?」

裴君淮望著懷中人羞惱的模樣,低頭在裴嫣唇上輕輕咬了一口。

「鬆開,不給親。」裴嫣窩在他懷裡,臉瞬間紅透了。

裴君淮看著她這副模樣,眼裡笑意更深。

「害羞了?」

裴嫣臉皮薄,惱得快哭了。

她不想搭理皇兄,皇兄在外是正人君子,待她卻能使出百般磨人的手段。

「好了,不鬧你了,說正經事。」裴君淮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裴君淮斂眸,神情認真起來。

「裴嫣,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么?」

「從你離開那日起,我每一天都在找你。夜夜睡不著,日日吃不下。我以為你出事了,以為我們的孩子不在了,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的聲音低啞下去。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們,你待在我懷裡,孩子也好好的。我只想多親近你一些,多看看你,把這些日子虧欠你的都盡數補回來。裴嫣,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裴嫣聽著他的話,眼眶慢慢濕潤了。

「我也很想皇兄,離開京城那日起,我也不知自己的決定是對還是錯。」

裴君淮把她緊緊抱在懷裡。

「不重要了,一切都過去了。」

裴嫣到底還是心軟了。

她默默伸出手,回抱住裴君淮。

「皇兄真的不冷嗎?」

「不冷,」裴君淮望著她,「有你在我懷裡怎麼會冷?」

他攬著裴嫣,手掌輕輕覆在她小腹,掌心之下隆起的肚腹時而輕輕一動。

夜晚漫長,裴君淮卻捨不得入睡。

他好不容易找到裴嫣,好不容易能這樣抱著她。

他想多感受一會兒,多看一看裴嫣,哪怕只是在黑暗裡,看不清她的臉,只是這般靠近裴嫣,他也覺得滿足。

裴嫣縮在皇兄懷裡,忽然動了動。

她眉頭蹙著,捂著小腹,睡得很不安穩。

「怎麼了?」裴君淮輕輕撫上她的肚子:「孩子鬧你了?」

話音剛落,掌底便傳來一陣動靜。

這一下力道有點重,腹中的小傢伙翻了個身,踢在裴君淮手掌。

裴嫣的眉頭蹙得更緊了,唇間溢出一聲痛哼。

裴君淮坐起身,讓她靠得更舒服。手掌覆在裴嫣肚子上,一遍遍溫柔地安撫著。

「乖,別鬧娘親了,讓她好好睡一覺。」

孩子又動了一下,像是在抗議。

裴君淮臉色沉了下去,不再溫柔:

「還不聽話?再鬧,等你出來便要嚴苛地罰你了。」

這話說完,肚子里的動靜居然真的老實了。

裴嫣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見儲君低頭對著自己的肚子說話。

皇兄的模樣分外嚴肅,像是在跟什麼人對峙。

裴嫣又好氣又好笑:「皇兄見多識廣,怎麼還有這般幼稚的時候。」

她推開裴君淮的手,摸了摸小腹:

「孩子夜裡總是這樣,一到後半夜就動得厲害,也不知道哪來的精神。」

「以後每夜我都陪著你,」裴君淮聽得心疼,「只要我在身邊,便能看著你安然入睡。」

他擁著裴嫣,一遍遍耐心安撫腹中孩子:「爹爹知道你很歡喜,可是夜深了,娘親要睡覺,你也要睡覺了。乖乖的,明日爹爹再陪你玩。」

孩子被他撫著,漸漸變得安靜了。

裴嫣伸手戳了戳,有點不服氣:

「小傢伙倒是聽你的話。」

裴君淮幫她掖好被褥:「孩子應當如此,你懷孕辛苦,我理應教會他如何好好愛護娘親。」

裴嫣聽得心窩發熱,緩緩仰起臉,湊近太子的唇輕輕咬了一下。

裴君淮一怔,按住她的頸,加深了這個吻。

男人吻得強勢,裴嫣憋得喘不過氣,心裡卻十分安寧。

她喜歡依靠在皇兄懷裡,想讓她抱得更緊些,想讓裴君淮一直這樣抱著,一刻也不想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