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淮把廚房收拾得乾乾淨淨。
灶台擦了,鍋碗洗了,地上掃得一塵不染。
儲君做事的時候分外認真,像是要把今早弄亂的負面印象全都補回來。
素夫人嚴苛,到了時辰便過來廚房巡查。
她背著手,目光在廚房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灶台,鍋碗,柴堆,地面,每一處都看了。
太子處置得的確乾淨,挑不出刺來。
怎麼能挑不出刺呢……
素夫人冷哼了一聲,很是不悅。
裴君淮直起腰,神色愈發沉穩,一副勢在必得的勁頭。
素夫人在廚房裡來回逡巡,轉得腳麻了,不甘不願地對裴嫣說:
「隨便給太子找個地方睡吧。」
說完,素夫人轉身走了。
裴嫣輕輕應聲,望著素夫人的背影,心底湧上一股暖意。
她心裡清楚,外婆這是同意了。
裴嫣歡喜,她轉過身,猝不及防對上了裴君準的目光。
皇兄的眼神熾熱得讓她心慌。
裴嫣的臉倏然紅了。
她匆匆低頭,不敢看裴君淮。
「我……我去院子里忙了,外婆說你可以留下!」
說完便從裴君淮面前溜走了,躲去院落里。
「慢著跑,當心腳下。」
裴君淮望著皇妹這副模樣,唇角微微揚起。
他跟著追了出去。
太陽快落山了。
天邊一抹橘紅照在院子,院中攤著許多晾曬的藥材,等著收拾起來。
裴嫣逃到院子里,開始收藥材。
才收了沒幾片,身後裴君淮便追了過來。
「我來。」
裴君淮扶她起身,不肯讓裴嫣受累幹活:「你身子重,別累著。」
裴嫣被皇兄事無巨細地照顧著,有些不自在。
離開裴君淮之後,她已經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忽然被皇兄這般仔細呵護,反教她覺得羞稔。
裴君淮獨自動手,他做事效率極高,不多時便將藥材分揀歸類完畢。
裴嫣帶著孩子坐在旁邊歇息,很是閑適安逸,監督皇兄幹活。
村頭升起裊裊炊煙,貓狗在村道間追逐嬉戲,田園風光一派安寧。
夕陽照在裴君淮身上,照出他清俊挺拔的身姿。
裴嫣靜靜望著忙碌的皇兄,伸手摸了摸腹中活躍的小傢伙。
她想,日子如果能一直這樣過下去,該有多好。
村道上傳來一陣說笑聲。
幾個村民扛著鋤頭走過來,或是種田歸來,或是剛從鎮上回來,旁邊還跟著周二牛。
他們走到籬笆小院前,看見院子里的裴嫣,又看見陪著她身旁的裴君淮,都齊齊愣住了。
「裴姑娘家裡來客人了?」年長的村民喊了一聲。
裴嫣的臉微微紅了。
「嗯。」
眾人湊到籬笆邊,往裡張望。目光落在裴君淮身上,上上下下打量著。
「喲,好俊的公子。」
一個婦人笑得合不攏嘴,「模樣俊,氣質也好,看著和裴姑娘十分般配。」
旁邊的村民立即接話:「這位公子莫不是裴姑娘的……」
他沒說完,可那意思誰都明白。
裴嫣的臉漲得更紅了。
裴君淮循聲走過來,面上平靜,心裡卻暗暗涌動。
他看了裴嫣一眼:「不錯,我是她的夫……」
話沒說完,裴嫣突然搶在太子前頭,焦急開口:
「他是我的兄長!」
聲音又急又快,生怕裴君淮說出什麼不該說的。
圍聚的幾個村民登時愣住了。
裴君淮的臉色也僵硬了。
「兄……長?」那婦人看看裴嫣,又看看裴君淮,眼裡滿是疑惑。
裴嫣低著頭,不敢看裴君淮。
她小聲說:
「是的,這位是我的兄長,路過蘇州府,順道來看望我。」
旁邊周二牛聽了,憨厚地笑了笑,對著街坊鄰里解釋道:
「瞎開什麼玩笑呢,你們忘了?裴姑娘的夫婿早沒了!」
「阿牛哥!」
裴嫣驚慌,沒想到周二牛突然語出驚人。
完了,全完了……
她背地裡偷偷說皇兄壞話,這事兒藏不住了。
裴君淮的臉色一瞬陰沉。
裴嫣的夫婿早沒了?
他什麼時候死的?他怎麼不知道?
「呵,我竟不知,居然還有這檔事。」
裴君淮垂眸看向裴嫣,目光沉沉的,壓得她不敢抬頭。
裴嫣心虛得厲害,手覆在肚子上,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那幾個村民聽了周二牛的話,連忙道歉。
「原來是這樣,對不住了裴姑娘,還有這位公子,是我們冒犯兩位了。」
裴嫣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
「沒事,劉叔。」
她生怕周二牛又說錯話,焦急想趕他走:「天色不早了,阿牛哥,我們明日再見。」
「再見,裴姑娘。」
幾個村民扛著鋤頭走遠了,周二牛也挑著筐,跟在他們後面回家去了。
籬笆小院里安靜下來。
裴嫣鬆了一口氣,轉身欲走,腰肢卻突然被人伸手按住。
「皇兄這是要做什麼……」裴嫣動彈不得,一瞬慌了。
「阿牛哥?」裴君淮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低低的,透出冷意:
「你叫他阿牛哥,叫得這麼親昵?」
裴嫣心頭一緊。
「裴嫣,」裴君淮的聲音更低了,咬在她耳邊,「你到底有幾個好哥哥?」
裴嫣的臉倏然紅了。
她掙扎著想逃,可裴君淮按著她的腰,她掙不動。肚子大了,動作也不敢劇烈,怕傷著孩子。
「殿下……」
裴嫣聲音慌亂,小聲祈求:「殿下放開我好不好……」
裴君淮不肯放手。
他的手掌從裴嫣腰間緩緩往前移,覆在她隆起的孕腹,毒蛇一般纏繞而上,透出危險的意味。
「我聽聞,你對外宣稱自己死了夫君?」
裴嫣身子僵住,一動不敢動,生怕被皇兄追責。
裴君淮勾唇一笑,手掌摩挲著她隆起的肚子:「我怎麼不知,我什麼時候死了?」
裴嫣羞得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皇兄,皇兄……」她終於改口,掙了掙,聲音透出哭腔。
「我錯了,皇兄,我不該說皇兄壞話……」
「求饒的時候知道喚皇兄了?晚了。」
裴君淮不理會她的掙扎,手掌按著裴嫣的肚子,感受她腹中孕育的胎兒動靜。
孩子動得很厲害,感受到裴君淮撫摸,在他手掌之下歡快地踢蹬著。
裴君淮低頭,咬著裴嫣耳廓啞聲道:
「看啊,我們的孩子見到爹爹多麼興奮。」
裴嫣的臉頰都紅透了。
「我究竟是你的誰?」
裴君淮嗓音透出危險:「你就是這麼同別人說的?說我是你的兄長,說你肚子里懷的是皇兄的種?」
裴嫣終於忍不住了,羞憤推他:「不要在這裡,當心被外婆他們看到……」
「怕被人看到?」
皇妹眼眶紅紅的,裴君淮盯著她這副可憐又可愛的模樣,忽然把她高高抱入懷中。
裴嫣驚呼一聲,抱緊裴君淮的頸。
「皇兄,你放我下來!」她慌得不行。
「這時候想起來害羞了?那夜你可比我大膽多了。」
裴君淮抱起她往廂房裡走,每一個字都驚得裴嫣臉紅心跳。
「你腹中這個孩子是如何得來的,你不清楚?那夜是誰主動奪了為兄的清白?」
「不許再說了!」裴嫣臉紅得能滴出血來,羞憤地把臉埋進裴君淮懷裡。
裴君淮抱著她,望著裴嫣紅透的耳朵,心裡那股醋意早就散了,只剩下滿滿的柔軟。
他伸手,輕輕抬起裴嫣的臉,低聲命令:
「裴嫣,看著我。」
裴嫣慌忙往皇兄懷裡使勁鑽,無論如何誘哄也不肯抬頭。
她的眼眶還紅著,淚光在眼裡打轉,一副被裴君淮欺負慘了,羞得快哭出來的模樣。
裴君淮望著她,無奈笑了。
「這麼怕我?看來今夜我只能宿在地上了。」
「宿在地上……」裴嫣愣了一下。
昨夜皇兄騙她,嫌地上冷,半夜偷偷摸摸上了她的榻。
裴嫣反應過來,連忙搖頭。
「不!」
她聲音急促而堅決:「今夜皇兄自己一個屋子住!」
裴君淮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
吃一塹長一智,皇妹倒是學聰明了。
可他怎麼會讓她如意?
裴君淮站起身,不等她反應,直接把裴嫣抱上了床榻。
「皇兄!」裴嫣驚呼,「你幹什麼!」
「鬆開我!」她掙扎著,又不敢太用力。
裴君淮把她輕輕放在榻上,自己也順勢躺下,從身後環住裴嫣的腰。
裴嫣被皇兄抱在懷裡,身子都僵了。
她又羞又慌:「騙人,又騙我!你不是說睡地上么!」
「騙人?」裴君淮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低低的,透出笑意,「我原是這麼打算的。」
他伸臂把裴嫣往懷裡帶了帶。
「可你在這兒,我怎麼捨得分開睡?」
裴嫣想掙開,可裴君淮抱得太緊,只能由著他這麼抱著,又羞又惱,卻又拿裴君淮沒辦法。
「皇兄無賴。」她小聲嘟囔。
無賴?
裴君淮笑了,撫摸她的孕腹:
「我若做正人君子,你我便只能止步於這份虛假的兄妹情誼了。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你與別的男人成婚,為別的男人孕育子嗣?」
「裴嫣,我是想做聖人,不是想做蠢人。凡是與你有關的一應事宜,我寧可被口誅筆伐,也不要君子的名聲。」
孩子在裴君淮手掌底歡快踢蹬,像是也在為他高興。
裴嫣拿他們父子沒辦法,掙又掙不開,罵又捨不得罵出口。只能由裴君淮這麼抱著,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她閉上眼,強丨迫自己睡著。
睡著了便不必再聽裴君淮那些惹得她面紅耳赤的話了。
裴嫣演了一會兒,根本睡不著。
孩子一直在動,似在故意提醒她裴君淮的存在。
從方才被父親撫摸開始,小傢伙便沒消停過,一下一下地踢裴嫣,像是在肚子里翻跟頭,比平時活躍多了,活躍得裴嫣都有些受不住。
裴嫣無奈,悄悄把手伸進被褥里,輕輕拍了拍肚子。
「別鬧了,知曉你今日歡喜,快些安靜下來。」
小傢伙不聽,又踢了兩下,歡快地想慶祝父親娘親團聚。
裴嫣又拍了拍他,鑽進被褥里,低聲道:「乖,睡覺了,明天再動。」
孩子終於消停了,時不時微微動一下。
裴嫣鬆了口氣,繼續閉著眼繼續裝睡。
可她總覺得背後有一道深沉黏膩的目光在盯著她,能看穿她所有的遮掩。
裴嫣忍不住悄悄回過頭,想看一眼。
黑暗裡,突然對上裴君淮那雙深邃的眼眸。
他就那麼看著她,眼眸中透著笑意,唇角微微揚起。
裴嫣的臉一下子燒起來。
皇兄他全都看見了。看見她偷偷戳肚子,跟孩子說悄悄話,看見她那些幼稚的小動作。
裴嫣趕緊轉回頭,扯起被褥把臉埋進去。
身後傳來裴君淮一聲低笑。
他的皇妹還是如此可愛,惹他心軟,不知他們的孩子能否隨了裴嫣這般純凈可愛的心性。
「不許笑。」裴嫣翻身,捲走皇兄的被褥作為小小的報復。
「嗯,不笑了。」
裴君淮覺得冷,伸手把裴嫣連人帶被褥一同扯入懷中。
裴嫣依偎在太子懷裡,悶悶道:「殿下打算在江南道待多久。」
「又稱殿下了。」
裴君淮俯身湊近她,盯著裴嫣的眼眸,認真糾正:「該叫什麼?」
皇兄未免得寸進尺了,昨日根本不是這般強勢的態度。
裴嫣被他灼熱的目光盯得臉紅。
叫什麼,喚他夫君?
裴嫣叫不出口,只能悶聲敷衍:「皇兄。」
裴君淮望著她可憐兮兮的模樣,笑了一下。
「你既喜歡江南,往後便與外婆安心留在這兒過日子。我會挑選精銳暗衛駐守在村落中,保護你和孩子。」
說著說著,裴君淮聲音沉了下去:
「歸京迫在眉睫,幾日而已,我待不久的。不過你放心,還京之後,一有空我便會過來看望你。」
裴嫣有些失落,默默轉身背對著他:「兩地相隔千里,來回奔波太過辛苦,還是不要麻煩皇兄了。」
「不辛苦,能陪著你,我甘之如飴。」
裴君淮望著她月份漸重的腹部:「你生產的時候我定然要回來陪伴你和孩子,還要帶來宮中經驗老道的穩婆,御醫,幫你平安生產。」
儲君的手掌緩緩撫摸裴嫣小腹:「我們的孩子不會被史書隱去姓名,他會光明正大地出現在世人眼前,承襲我的一切,受百官供奉。」
裴嫣垂眸,靜靜看著裴君淮覆在腹上的手掌。
肚子里的小傢伙很喜歡父親的觸碰,孩子見識過裴嫣最孤獨最難過的時候,很珍惜如今一家三口團聚的日子。
「江南距京城千里之遙,皇兄本不必問我心意,強行帶走孩子便是,何須一而再再而三地遷就我,辛苦你自己。」
「因為你喚我一聲兄長。」
裴君淮輕輕握住她的手,一同感受孩子的存在:
「你既喚了我皇兄,做兄長的,天生便該遷就裴嫣。」
裴嫣被他這麼抱著,心跳得厲害,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今後聚少離多,你我只能更為珍惜當下相處的每一刻。」
裴君淮抱進她:「睡吧,裴嫣,這是我們共同度過的第二個夜晚了。」
裴嫣太久沒嘗過這般親密的滋味了,有些不適應,被裴君淮體溫燙得不自在:
「你能不能……不要抱著我睡?」
身後的人沉默了一下。
「不能。」他說。
「可是皇兄方才說過,不會鬧我。」
「是不鬧你,」裴君淮低笑一聲,揉了揉裴嫣胡思亂想的腦袋:「皇兄沒有那麼禽獸。」
裴嫣不說話,只是臉微微紅了。
可裴君淮的手還環在她腰間,胸膛貼著她的背,如此親密的距離,這叫不鬧她?
裴嫣不是聖人,貼著男人的身軀不可能無動於衷。
她心慌意亂,腹中的孩子也不消停。
一下一下的,踢蹬得厲害。
裴嫣忍不住伸手捂住肚子。
裴君淮察覺到了,低頭問候:「怎麼了?」
裴嫣揉著腹部,小聲說,「孩子一直動。」
裴君淮的手從她腰間移開,輕輕覆在她肚子上。掌心貼著她,能感覺到裡面一陣陣的動靜。
「他這麼活潑?」
「嗯,」裴嫣點點頭。
「自從知道你要來,他一直很活潑。」
「看來是想爹爹了。」裴君淮笑了,低聲問:「不知道他的娘親想不想?」
裴嫣的臉紅了。
她慌亂地抬起手,捂住裴君淮的唇。
「不要再說了,會被孩子聽到的……」
裴君淮被她捂著嘴,眼眸含笑望著裴嫣。
少女紅著臉,連眼睛裡都透著羞意。這副模樣可憐又可愛,讓裴君淮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裴君淮輕輕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低下頭,在裴嫣額上輕輕落了一個吻。
裴嫣閉上眼,睫毛微微顫抖著。
男人的吻很輕,輕拂而過,可她的心跳卻快得失控了。
裴君淮的手掌還覆在她腹上,輕輕安撫著孩子。
裴嫣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是覺得身上有些熱,被他撫摸的地方像著了火一樣,燒得她心慌。
她忍不住推開裴君淮的手。
「皇兄不要再碰了……」她聲音打顫。
裴君淮望著她。
少女紅著臉,眼神躲閃,呼吸不穩。
裴嫣這般模樣,他太熟悉了。
裴君淮的目光沉了沉,低聲問:「想要了?」
裴嫣渾身一震。
她慌忙捂住裴君淮的嘴,又羞又急。
「不許再說了,」裴嫣壓低聲音,「會被孩子聽到的!」
裴君淮望著她可憐的模樣,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他拉下裴嫣的手。
「我幫你。」
裴嫣愣住了。
「不,不行……」
她想拒絕,可裴君淮已經靠了過來。
裴君淮的唇落在她頸間,輕輕的,柔軟,溫熱。
裴嫣忍不住顫了一下,想推開他,可手被裴君淮緊緊握著,掙不開。
「別怕,」裴君淮的聲音在她耳邊低低地響起,透著安撫意味,「動作慢些,不會傷到孩子。」
裴嫣的呼吸越來越急。
她知道不該這樣,可她的身子不聽使喚。太久沒有被裴君淮碰過了,太久沒有這種感覺了。熟悉的觸感,熟悉的氣息,激得她渾身發軟。
裴君淮的手在她身上遊走,掌心溫度燙得裴嫣心慌,又讓她忍不住想靠近。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身上沁出熱汗。
裴君淮的呼吸也重了。
他低頭吻著她的頸,吻著她的鎖骨,吻著她的肩。
他的手在裴嫣身上撫著,力道不敢放肆,怕弄疼她,怕傷到孩子。
裴嫣咬著唇,不敢讓自己出聲。
可那種感覺太強烈了,強烈得她受不住。她只能攥著裴君淮寬闊的肩背,攥得緊緊的,手指抓出紅痕。
屋裡很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急促地交錯著。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照在榻上,見他們相疊的身影。
她躺在裴君淮身底,衣裳凌亂,臉紅得像要熟透了。裴君淮伏在她身上,目光沉沉,呼吸粗重。
空氣里瀰漫著曖昧的氣息,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皇兄,皇兄……」
咔嚓!
一聲裂響驟然刺破深夜的寂靜。
兩人同時愣住了。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身下的榻驀地往下一沉。
「啊!」裴嫣驚呼一聲。
裴君淮反應極快,一手撐住地面,把裴嫣緊緊護在懷裡,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了下墜的衝擊。
榻塌了。
這張又小又脆弱的木榻,還沒等他們正經開始,便已經塌了。
裴嫣躺在他懷裡,驚魂未定,大口喘著氣。
「沒事吧,」裴君淮緊張,擔憂她的身體,「有沒有嚇到你?傷著哪兒了?」
裴嫣獃獃地搖了搖頭。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手輕輕撫上去。孩子還在動,動得厲害,像是在抗議剛才那一下。
「孩子,孩子也沒事。」
裴君淮鬆了口氣。
他撐起身,低頭看著裴嫣。
裴嫣躺在他懷裡,衣裳凌亂,臉上還透著潮紅,頭髮也散開了,沾著熱汗黏在雪白的肌膚上。
裴君淮抱她起身:「是我不好,方才那一瞬過於急切,沒克制住力道……」
裴嫣慌忙捂住他的唇。
「別說了。」
裴嫣小聲抱怨,臉紅得更厲害了。
裴君淮望著她,眼裡慢慢浮起笑意。
他輕輕拉下裴嫣的手,握在掌心。
「床榻塌了,今夜怎麼歇息?」
裴嫣苦惱。
她看了看身底,那張木榻太慘了。四條腿斷了三條,榻面斜斜地歪在地上,被褥枕頭滾得到處都是。
這可如何收場?
忽然,門外傳來「咚咚」叩門聲。
「乖乖?」
素夫人出聲問候。
裴嫣驚得一激靈。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裳凌亂,頭髮散開,臉上還帶著潮紅。又看了看裴君淮,皇兄也好不到哪兒去,衣襟敞著,沉重的氣息還沒平復。
這副模樣,要是被旁人看見……
裴嫣慌了。
「皇、皇兄……」她慌得聲音顫抖,「外婆在外面,怎麼辦……」
裴君淮望著懷中少女,也愣了一下。
「乖乖?」素夫人的聲音再度響起:「方才什麼動靜?」
裴嫣焦急,看著裴君淮,眼裡全是慌亂與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