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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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嫣不知道皇兄在她寢殿里待了多久。

裴君淮面無表情,深邃的眼眸定定盯著她,眼神冷得可怕。

裴嫣慌了,慌得腿軟,她急欲逃離,可雙腿根本不聽使喚。

裴君淮一步步朝她逼近。

那張繪製詳細的地圖被太子恨恨攥於掌中,碾作一團廢紙。

「好妹妹,告訴皇兄,這是什麼?」

裴君淮舉起手裡那團褶皺的圖紙,唇角扯起一抹溫和的笑。

太子舉止那般溫柔,卻教她心慌意亂。

裴嫣口不能言,她本可以哭,可以喊,可以解釋,可她太過恐懼,嗓子里發不出聲音。

再有理有據的解釋擺在這張圖紙之前,也無力抵抗。

裴君淮的眼神變得憐憫起來。

皇妹只是睜著一雙盛滿驚恐的眼眸望著自己,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

太可憐了,一張圖紙而已,皇妹怎麼能被他嚇成這般模樣。

裴君淮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攥緊那張皺巴巴的地圖,又朝裴嫣走近一步。

「皇兄!」裴嫣哭喚一聲,後背抵在牆壁,退無可退。

「這時候知道喚皇兄求饒了?」裴君淮垂眸。

「裴嫣,皇兄待你不好么?為何一心想要離開皇兄呢。」

太子低嘆一聲,語氣困惑,失落,彷彿只是一個被不聽話的妹妹傷了心的兄長。

裴嫣驚懼地盯著他步步逼近,看著皇兄溫柔而危險的笑意,看著那張承載她希望的圖紙在皇兄掌中碾碎……

不,她沒有錯。

離開東宮,對她,對皇兄都是最好的結果!

裴嫣四肢冰冷,迫切想要逃離這令她窒息的境況。

少女硬撐著站起身子,朝殿門奔去。

可她甫一動彈,還沒來得及邁出一步,手腕便被裴君淮緊緊攥住。

「別走。」

太子按住她往後一拽。

天旋地轉間,裴嫣向後跌去,柔弱的身子撞進裴君淮的懷抱里。

裴君淮伸出手臂,從背後緩緩困住了她,把裴嫣緊緊鎖在身前。

「皇兄!放開我!」

裴嫣驚呼一聲,開始拚命掙扎,想要掙脫太子的禁錮。

「皇兄!我們是兄妹!皇兄不能這樣待我!」

太子弓馬嫻熟,力量深藏,裴嫣那點兒力氣根本無法同皇兄抗衡。

無論她如何掙扎,裴君淮始終站定不動,反而收緊了手臂。

裴嫣感受到,他們之間有一條模糊的界限正在慢慢崩裂。

她不敢再掙扎了,不敢再妄動哪怕只是一道微小的動作。

界限脆弱得不堪一擊,她生怕自己動一下,便會打碎。

裴嫣直覺這超脫了正常範疇的兄妹情誼。

她十分後怕。

她慢慢閉上眼睛,企圖忘卻自己身在何處,忘卻眼下這棘手的情況。

身體卻抑制不住開始顫抖。

溫和表象層層剝落,裴君淮突然關上殿門,將她打橫抱起,按入內殿。

「皇兄!」裴嫣察覺危險,終於哭出了聲。

「兄妹?」

裴君淮的聲息貼著她耳畔,低笑一聲:「你喚孤皇兄?」

「裴嫣,你我早就不是兄妹了。」

這句遲來的真相突兀刺中裴嫣的心臟。

裴嫣渾身驀地一僵,所以的掙扎瞬間停止。

頭腦一片空白,她睜大眼眸,不敢置信地望向裴君淮。

皇兄他……他說什麼?

「你以為,你小心翼翼隱瞞的身世,當真無人知曉么?裴嫣,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裴君淮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砸在裴嫣混亂不堪的心上。

「裴嫣,孤比你更早知曉你的身世。」

裴嫣驚愕地望著他,眼神里填滿了滔天恐懼。

震驚,茫然,恐慌……

裴嫣無所適從。

太子知曉了,他竟然早已知曉!

知曉她身世有異,知曉她不是父皇的女兒,知曉他們之間根本沒有血緣的牽絆!

裴嫣陡然失了力氣,癱軟在裴君淮的懷抱中。

她喘不上氣,捂著心臟小口小口急促呼吸,慌亂得不知所措。

她像個拙劣的小孩,小心翼翼隱藏自己不堪的秘密,生怕被太子看穿,被他厭棄,被他疏遠。

可是,從頭至尾,看得最清楚的人,便是她尊之重之的皇兄裴君淮。

太子一直冷眼旁觀著她的恐慌,她的隱瞞,始終扮演著她那位溫柔可靠的兄長角色,引她逃婚,救她性命,誘她自投兄長懷抱進入東宮布下的陷阱。

原來,她那時以為的絕處逢生,是皇兄覬覦她已久的地網天牢。

裴嫣驚恐地望著太子。

為什麼……既然早已知情,為何還要處心積慮如此待她,為何要將她強行留在東宮,為何、為何這般緊緊抱住她……

答案不言而喻。

他說,除了她,東宮不會再進別的女人。

裴嫣心裡明了。

裴君淮的氣息灑在她肌膚上。

儲君附耳低語,一字一句溫柔而殘忍:

「裴嫣,如今還有什麼能阻隔在你我之間么?」

血緣的阻隔么?不,她一直賴以自欺欺人的借口,被裴君淮親手揭穿。

那還有什麼?禮法?倫常?兄妹的名分?

面對太子的質問,這些道德禮法顯得如此無力。

「皇兄待你不好么?」

裴君淮不死心,執著追問。

偏執,渴求,他的意圖愈發明顯,與一貫溫潤儒雅的儲君模樣判若兩人。

「裴嫣,一輩子留在皇兄身邊,不好么?就如我們從前那般,朝夕相伴,做彼此最親近的親人。」

如從前那樣?事已至此,他們如何還能回到從前!

這層脆弱的,名為「兄妹」的窗紙,被太子親手捅破,露出底下面目全非的真相。

他們之間不再是單純的兄妹之情,而是一種更加危險的情感。

「不,不……」

裴嫣哭聲破碎。

「皇兄,不能這樣……我們不能一錯再錯……」

裴嫣止不住顫抖。

她不敢回頭,不敢去看裴君淮。

她怕看到太子那雙溫潤的眼眸,裡面有她不敢承受,也不敢回應的情感。

「陛下不會同意的,皇后娘娘也絕無可能允許,殿下是東宮太子,是國之儲君,我不能恩將仇報,玷污了殿下的清譽……」

裴嫣哭得力竭,喉中發出絕望的嗚咽。

「父皇,母后?因為我是太子,是儲君,所以你不能玷污我的名聲?」

裴君淮一字一句認真重複她的話。

「裴嫣,我不在乎世人如何評說,不在乎史筆如何書寫。我在乎的,從來只有你。」

裴嫣渾身一顫,捂住耳朵不敢再聽下去。

「如今,我只問你,」裴君淮的質問溫柔而緊迫,「你呢,你願不願意?你我拋開身份,拋開一切不相干的人和事。」

「裴嫣,你看著你自己的心,告訴兄長,那裡面到底裝著什麼?」

太子的逼問一聲接著一聲,不容裴嫣喘息,不容她繼續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搪塞、來逃避。

他要的,是裴嫣最真實的心意。

裴嫣在他懷裡劇烈顫抖,恐懼極了。

裴君淮逼得太緊了,將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都剝得乾乾淨淨,逼她面對答案。

「不知道……我不知道……」

裴嫣哭聲嘶啞,只是一個勁地搖頭。

「皇兄,求求你……不要再問了……我不能說……」

她不敢回答。

這個答案一旦說出口,便再也無法回頭。

不僅會毀了她自己,更會毀了她最敬重、最依賴的兄長。

裴嫣的拒絕和逃避,刺傷了裴君淮。

裴君淮心境沉重。

他緩緩伸出手,抹去裴嫣的淚水。

「不想說也沒關係,總至,你如今待在東宮,還留在孤的身邊。」

裴君淮遠遠望了一眼那張圖紙。

「從今往後,你便安心待在東宮,不要再動逃離的念頭,孤會如從前那般照料、呵護你。」

他抱著懷中顫抖哭泣的少女,喃喃道:

「裴嫣,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罷,我只要你能留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