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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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請。」

裴穆領著裴嫣去逗小貓玩,觀望一會兒,趁機邀太子移步偏殿說話。

「殿下,」裴穆壓低聲音,「裴嫣如今的身份是公主,養在宮裡,臣無話可說。可長久來往東宮,由殿下時刻照拂,於禮不合。」

「有何不合禮數?」裴君淮抬眸,定定望著遠處的皇妹。

裴穆心情沉重,猶猶豫豫斟酌著開口:「裴嫣長大了,兄妹之間總該顧忌些,可老臣觀殿下的態度,卻不只是兄長對妹妹的愛護之情。殿下對裴嫣的心思……」

「是。」

不等他說完,裴君淮突然開口,直率認下了。

「確如侯爺所想,孤待裴嫣不止是兄妹之情。」

裴穆愣住了。

太子一向克己復禮,他萬萬沒想到這樣一位含蓄的君子會直率承認感情,反叫他那些含糊委婉的言辭噎在嗓中,說不出口了。

「孤喜愛裴嫣,待她之心非關兄妹之情,而是男女之愛。」

裴穆失聲:「可你們是一雙兄妹啊!」

「如今不是了。」

裴君淮望著皇妹,那雙眼眸冷靜得可怕。

「這不合適……總之,不可如此糊塗……」裴穆心底五味雜陳,慌忙制止。

「侯爺是怕孤護不住裴嫣,還是擔憂孤將來有負裴嫣?」

裴君淮看穿了他的心事,索性一語道破。

「是!」裴穆道:「你是太子,你以後是要做帝王的人!」

「你會有皇后,會有后妃,會有三宮六院。到那時,裴嫣算什麼?你讓我的女兒怎麼辦……」

裴穆嗓音顫抖,話說得很慢,很慢。

「老臣這輩子只會有裴嫣這一個孩子。這些年來,我渾然不知情,沒盡過一天當父親的責任,虧欠裴嫣太多太多,正因為如此,才更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往絕路上走!」

「臣這些年攢下的軍功、田產、俸祿,足夠裴嫣衣食無憂了,哪怕裴嫣終身不嫁,臣也能養她一輩子。即使哪日臣戰死在戰場上,留給裴嫣的家底也夠她安安穩穩過完這一生!」

裴穆抹了一把眼淚:「我的女兒,我不想她去過那種仰人鼻息的生活。一入宮門,她便要與眾多女子爭搶著去討帝王歡心。不該如此,裴嫣不該過這樣的日子,老臣愧對她這十多年,不想再愧對她後半輩子。」

「殿下,臣只有這一個女兒,只有裴嫣這一個女兒……」

「不會有那天。」

裴君淮打斷他:「裴嫣也不會需要那般辛苦。孤能給她的,會是天下最穩妥的庇護,最尊貴的一切。」

太子低首,朝裴穆莊重一拜。

「孤今日之諾,天地共證。裴嫣將是孤唯一的妻子,自此以後六宮虛設,永不再納。孤必昭告天下,以皇后之禮,明媒正娶迎她為妻,終此一生唯裴嫣一人。」

「殿下,這絕非兒戲!皇帝絕不會同意的!」

裴穆焦急,痛聲道:裴嫣如今借著公主身份遮掩,她還住在宮中,她名義上的父親仍是皇帝,這已是險棋。若將來……將來史官執筆,後世書寫殿下強佔皇妹,穢亂宮闈,一位賢明的君主怎能背負這千古罵名!」

「那便讓他們寫!」

裴君淮震聲:「讓那些史官寫盡孤的罪孽,寫孤如何悖逆人倫,如何強佔皇妹,是何等昏聵污濁之君!」

「言官的筆墨刀鋒只會沖著孤一人,只要瞞住過往舊事不漏風聲,便不會有人在意裴嫣身世這樁秘辛。」

裴穆憂心如焚:「殿下將自身名聲置於何地!」

「名聲?不重要了。」

裴君淮靜靜望著裴嫣的背影:「孤勤政治國,不怠於朝,自此不問身後名,只求無愧於心。」

殿內靜了一瞬。

裴穆哀聲嘆息,無話可說。

他抬掌拍了拍裴君淮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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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宮人逗引著,裴嫣漸漸放鬆下來,學著逗貓。

皇兄同叔父離開了,好一會兒才回來陪她玩。

裴嫣心裡好奇他們談論了什麼,她方才遠遠望見叔父落淚了。

但是皇兄一直不開口,只是注視著她,深邃的眸底翻湧著裴嫣看不懂的情緒。

裴嫣便不好意思再詢問,只能悶著頭逗貓。

她將臉埋得低低的,因為皇兄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奇怪了。

一個躲,一個追。

「裴嫣。」裴君淮索性喚她:「坐上來,皇兄有話同你說。」

裴嫣眨了眨眼,怔怔盯著裴君淮。

她爬到另一邊遠離兄長的位置坐下了。

裴君淮揪住她的小動作:「怎麼有意避著皇兄?從前不是同孤最親近么。」

裴嫣眼見露餡了,只得慢吞吞挪過去,緊挨著坐到皇兄身邊。

「你似乎很怕我?」裴君淮笑了,語氣溫和,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樣。

裴嫣咬著唇,看著有點兒委屈。

「皇兄,」她小聲嘟囔,「你能不能不要再欺負我了。」

裴君淮一怔。

「昨夜起,皇兄似乎變了一個人,總是欺負我。」

裴嫣想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喜事會讓一向沉穩克制的皇兄如此失態,深夜冒然闖進妹妹的寢殿。今日又頻頻拿那些羞人的話逗引她,惹得她羞窘難當忍不住哭了。

「皇兄怎麼欺負你了?」裴君淮挑眉。

裴嫣不搭理他,默默挪了挪身子,離裴君淮遠一點兒。

「這怎麼能算是欺負呢。」裴君淮望著皇妹可憐兮兮的模樣,啞然失笑。

「孤明白了,」他低嘆一聲,故作傷感:「嫣兒長大了,嫌棄皇兄了,想要疏遠皇兄了……」

「我沒有!」裴嫣輕易便中了圈套,急忙否認:「沒有嫌棄皇兄!」

「那便坐上來。」裴君淮手掌落在腿側,「過來罷,皇兄又要欺負你了。」

裴嫣眼裡含著淚光,慢吞吞挪回去。

「這回怎麼不跑了?」裴君淮勾了勾唇。

裴嫣往嘴裡塞一把糖果子,埋著頭說不清楚話。

人逢喜事精神爽,裴君淮心情愉悅,即使皇妹不搭理他,他也十分愉悅。

「裴嫣,往後皇兄每日都會過來看你。」

裴嫣聞言嗆了一聲,險些被嚼碎的果乾噎住。

裴君淮伸手一下一下耐心幫她撫著背順氣。

「你說皇兄能不能不欺負你了?恐怕不行。」

他會忍不住做得越來越過分。

外放駙馬人選離京,斷了皇妹的姻緣只是一個開始。

壓抑成癮的情感有了宣洩之處,裴君淮還想卑劣地將皇妹據為己有,永遠永遠留在身邊,不容任何人覬覦。

他會愈發瘋狂地「欺負」裴嫣,以夫妻的名義取代兄妹這一層關係,將她變為自己的妻子「欺負」。

從此只認夫妻之名,只行夫妻之事,淚是她掉的,聲是她出的,壓著她顫聲喊皇兄,抵死纏綿,直至名分落地為實,欺負得她大了肚子,把斷了的兄妹血脈重又連結……

太過分了,真是禽丨獸。

裴君淮卑劣地想。

剝開這副溫潤君子的皮囊,內里竟是一副連他自己都沒未料到的惡劣心腸,全是這般不堪的念頭。

他到底還是克制住了慾念。

不能再繼續遐想了,繼續下去,只怕連孩子的名字都出來了。

這未免想得太遠了。

眼前的皇妹仍被蒙蔽在真相之下,懵懂望著自己。

裴君淮擰了擰眉,平心靜氣。

他想起什麼,叮囑裴嫣:「歲末朝貢,萬邦來朝,宮中難免設宴款待使節。你若身子不適,孤便代你向父皇推辭了。」

「這些宴席你不去也好,孤想著依父皇的心思,多半會談及同番邦和親之事。」

裴嫣懂事:「若皇室公主不應,也會從宗室中選女出嫁。邊境不太平,無論選誰前去都是一場劫數。」

「不會的,」裴君淮道,「有孤在,便不會犧牲女兒和親遠嫁。締結聯盟的方式有許多,不必依父皇的意思易婚。」

「更不可能犧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