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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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道……」

裴嫣慌得緊閉著眼,不敢對上裴君淮的目光。

「我怎會知曉皇兄的心上人是誰?」

裴君淮盯著她這副緊張得可憐兮兮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傻丫頭。

這些年他心裡裝著誰,裝得滿滿當當,寶貝似的生怕磕著碰著,她怎能不知呢。

「慌什麼?說錯了兄長又不會罰你。」

裴嫣心臟怦怦狂跳,震得她難受。

她覺得皇兄變了。

皇兄是正人君子,以前絕不會這樣欺負她。

裴嫣咬了咬唇,聲音慌得快哭了:

「皇兄心裡裝著百姓冷暖,黎民生計。」

此言一出,裴君淮聽得一愣。

社稷,民生。

她答得極妙。

儲君緩過神來慢慢地笑了。

皇妹正經得可愛。

情感太過遲鈍,讓人氣惱,卻又無可奈何。

裴君淮存心捉弄,故意壞著心思繼續問裴嫣:

「從前都是兄長問你想嫁什麼模樣的郎君,那麼禮尚往來,你呢,你希望皇兄成婚嗎?」

「皇兄若是成婚了,婚後便要分走時間、精力去陪新嫂嫂,無瑕再照顧嫣兒了。」

裴嫣聞言抿緊了唇,眼眶泛紅,模樣委屈得像是要哭了。

理智告訴她,夫君陪伴新婚妻子天經地義,即使黏如蜜糖,整日整日膩在一起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裴嫣心裡有點酸。

她私心是不願意的。

由帝後主持,新嫂嫂應當是高門世族千嬌百寵的貴女,有疼愛她的父母,有順遂安樂的人生,日後錦上添花,還會擁有幸福美滿的婚姻,成為皇兄的君後。

可是裴嫣有什麼呢?

她只有皇兄了。

裴嫣心裡難受,她清楚自己無法阻攔這一切。

皇兄不是她的私有物。

他是國朝太子,他的婚事屬於天下。

「我可以看看畫么?」

裴嫣低著頭,聲音很小:「皇兄畫著嫂嫂的那捲畫。」

「看不了,」裴君淮道,「已經燒了。」

「燒了?」裴嫣驚訝。

「燒了,不小心弄髒了。」

裴嫣覺得遺憾,能令皇兄傾心,那定然是位頂頂好的姑娘,只可惜她沒有機會見到。

「皇兄準備何時成婚?」她小心翼翼問。

「暫且沒有娶親的打算。」

「為什麼?」

「因為……」

裴君淮勾唇一笑,拿起沁涼的濕帕子,輕輕擦拭她泛紅的臉頰。

「因為裴嫣不高興了。」

裴嫣怔怔聽著,腦海里嗡然一空。

待她懵懂回過神來,正對上裴君淮那雙深邃的眼眸。

男人眸底藏著笑,靜靜望她。

裴嫣的臉頰「轟」地燒透了,羞意直燒到耳朵。

「皇兄胡說什麼!」

裴君淮觀察皇妹的反應,眸中笑意愈深。

他故意逗裴嫣,引誘她犯錯。

他想從裴嫣面上捕捉到一絲不同的情感。

不是驚慌,不是懵懂的羞窘,也不是對兄長突然親近的疑惑。

裴君淮渴望從中窺見皇妹藏匿的心意。

哪怕只有一點也好。

可憐的妹妹,被他蒙蔽在這層背德關係織就的陷阱之中。

裴嫣不懂情愛,但她模模糊糊意識到,這些不應當是兄長妹妹的問題,也不該是兄長能對妹妹說的話。

「皇兄欺負人……」

裴嫣終於被他惹哭了。

「皇兄怎麼欺負你了?」

裴君淮一時哭笑不得,急忙起身,湊近去哄裴嫣。

也是,誰讓他方才心急,既把皇妹惹哭了,便得老老實實地將人哄回來。

裴嫣雙眸淚水汪汪,模樣委屈極了。

裴君淮看得揪心,伸手想替她擦淚。

裴嫣卻偏過頭,不許他碰。

「孤的錯,都是孤的錯,兄長下回再也不捉弄你了。」裴君淮心底軟成一片,只好又放軟幾分語氣。

裴嫣哭得止不住,嘴裡嗚咽著聽不清的話語,淚光在眼眶裡直打轉。

裴君淮看在眼裡,比她還難受,一下一下耐心撫著裴嫣的肩背安撫情緒。

直到裴嫣呼吸漸勻,哭得不再顫抖,太子才暗暗鬆了口氣。

他惹哭的,再難也得受著。

殿前傳來一陣腳步聲。

「這……這怎麼還哭了呢?」

遠遠便聽見裴穆焦急的聲音。

東宮侍衛領著武靖侯進殿。

裴穆一見到閨女受了委屈,登時被情感沖昏了頭腦。

「誰惹得我們公主傷心落淚?大膽說出來,本侯去教訓他!」

裴君淮輕咳了一聲。

「啊,太子殿下。」裴穆陡然恢複理智,行了一禮。

「叔父這時候怎麼來了?」裴君淮似笑非笑。

「巧了么這不是,臨近年關,侯府整理過年的貨物,搬出好些北境的稀罕物,老臣便入宮來給陛下進貢,再分給諸位皇子公主。」

「喵嗚。」裴穆說著話,懷裡忽地響起一聲貓叫。

裴嫣冷不丁被聲響驚得一顫,還未回神,一團雪白的影子便躍上她膝頭。

「公主莫怕。」裴穆笑著安慰,「老臣想著給公主尋個伴兒,日常養著玩兒。」

他望了望女兒蒼白的小臉,溫聲道:「公主這殿中太靜了,添條小生命,有些鮮活氣兒,病也好得快些。

那小貓在裴嫣裙上打了個轉,輕輕「咪嗚」一聲。

裴嫣害怕,下意識要躲。

她從沒養過活物,慌得眼淚直掉,手足無措。

「孤來,」裴君淮接手,及時幫皇妹解圍。

「畢竟兄長最會養孩子了,對罷,裴嫣?」

養孩子……養什麼孩子?

裴嫣一愣,而後慢慢反應過來,她便是皇兄親手養大的。

臉頰燒得更熱了。

裴嫣悶著頭,委委屈屈不說話。

皇兄變壞了。

出爾反爾,言而無信!方才分明說好了以後不會再欺負她。

裴君淮無奈一笑,握著貓爪輕輕碰了碰裴嫣的手。

他有自己的心思,故意提了皇妹一句,以期在裴穆面前顯露他與裴嫣之間是多麼親密。

裴穆果然上套。

他在心裡想,把裴嫣託付給太子照顧或許是對的。

皇帝不是善類,結義兄弟相識二十載,他太清楚皇帝的為人了。

一旦裴嫣身份暴丨露,一旦皇帝知曉他與魏貴妃之間曾經有過私情,無論是貴妃,裴嫣,亦或是他,都無法保全。

裴君淮卻代他做主,將此事壓下來了。

昨夜與儲君秉燭長談,裴穆曾問太子,為何要為他遮掩此事。

裴君淮道:「孤不是為了你,裴嫣是孤親手養大的,孤不願見她傷心。」

裴穆那時便深受感動。

這是何等純粹的兄妹之情啊!

今日一見,愈發感觸良多。

裴穆收起心事,笑呵呵地招呼到裴嫣跟前。

「瞧瞧,這都是老臣給公主帶的。」

他一邊解行囊,一邊往外掏,「北地特產的雪貂皮子,做成毯子最是軟和;這兒還有胡商那得的暖玉,握著生熱;哦對了,這幾包是新疆的蜜果子,甜得很!」

裴穆抖出一件厚實的大氅,不由分說就往女兒身上裹:「快圍上!這可是北境才有的好物,冬天穿上暖和得不得了。就這麼一件,連皇上問我討,我都沒給!」

裴嫣被他塞得滿懷抱都是東西,愣愣坐著,還沒接上話,老侯爺又拍拍她肩,聲音洪亮接著說:

「老臣這回還給公主物色了個好人選,臣麾下那個小將軍,身體結實得很!」

裴穆越說越高興,一時沒攔住嘴:「公主相看夫婿就得找這樣健壯的武將,那些溫潤斯文的君子,瞧著是體面,可哪比得上我們軍營兒郎?扛得動刀槍,拉得開硬弓,身體好,一身腱子肉,用著可得勁!」

一旁溫潤斯文的太子被他無心冒犯到,面色十分陰鬱。

裴穆說得眉飛色舞,裴嫣聽得羞窘難為情:「叔父,您這都說哪兒去了……」

她小聲擠出一句,弱弱反駁:「況且,況且斯文得體並不意味著弱不禁風,譬如皇兄身材就很好。」

啊?啊?啊!

裴穆愣住了,目光獃滯落在裴君淮身上。

「丫頭你怎麼知道,莫不是……看過太子殿下的身體?」

「看過呀。」裴嫣用力點頭。

裴穆頭腦嗡鳴,一瞬間只覺天塌了。

他這時候才遲鈍地反應過來,昨夜太子那一句「他要裴嫣,只要裴嫣」是何意味。

原來不是兄妹之情……

是男女之愛!

「公主是如何看到的?」

裴穆如遭五雷轟頂,心裡做足最壞的打算。

太子此人心機得很,不會帶著他閨女已經……已經做了那樣的事吧?

裴嫣懵懂,抬起手,認認真真捂在臉上。

「當然是用眼睛看的呀。」

叔父怎麼會問這種問題。

這有什麼奇怪的?況且嬤嬤教了,學醫觀察身體是一件很正經的事情。

裴君淮垂眸,沒忍住低笑出聲。

老侯爺心情複雜,杵在一旁,麻木地盯著儲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