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陳夫人告訴我一家香火最興盛,也最是靈驗的便好。」
「那我與你一道去吧,」陳夫人笑起來,熱情的樣子,就差牽住夏萩的胳膊了,「小夫人初到臨安府,人生地不熟,老爺又這般忙碌,只一個小侍女陪著,如何放心得下啊?」
「我與夫人一道去,再帶上幾位夫人,我們同去禮佛,湊個熱鬧可好?」陳夫人百般熱情。
這個還真不好拒絕。
而且又能有什麼蹊蹺?
夏萩索性點頭答應了。
*
卻不知,臨安府與京城看似尚且祥和,時下已然暗潮洶湧。
鍾言禮當日送鄧流愛前往臨安府,誰知路上便遇埋伏,危急關頭,若無途徑此地的中書令府上公子相助,恐怕如今,鍾言禮已凶多吉少。
他已經做錯過一次,此次再有小動作,父皇必定不會容他了。
只是不知,那夜本該中了迷。情葯的三弟究竟是如何找來的,鍾言禮不願相信,可也只得相信。
是夏秋兒的計謀被三弟識破了,如今,恐怕已生死不知。
這陣子,鍾言禮僥倖撿回一條性命,藏於宮中,又因與天子一同前去騎射時,因射箭之術高超,得了父皇賞識,如今越發出入自由。
如今父皇雖已不會將任何重要的事情交予他處理,可慶幸的是,如今他不必整日被關在文宣殿中了。
這日,官員下朝,鍾言禮一早便於偏殿門處等待,因中書令在朝中頗具地位,下朝從不必與其他官員同行,偏門專供其一人使用。
見了鍾言禮,中書令孫畢章的轎子無半分停下之意,還是鍾言禮復又上前,舉起手中的禮,躬身不語。
「停。」
轎中老者話音剛落,轎子停下,孫畢章掀開車簾,並未下轎:「老臣參見二殿下。」
「中書令大人,」鍾言禮生得俊朗,他爽利道,「我還未向中書令大人道謝。」
送鄧流愛離去那夜,多虧有中書令相助。
此偏門,守衛都是孫畢章的人,也不怕隔牆有耳,可孫畢章卻是萬分謹慎之人:「二殿下言重,還請回吧。」
說是如此說。
卻是收了鍾言禮手中的木盒。
這行為,更是令鍾言禮心中十拿九穩。
救護鄧流愛,並非是因其在臨安府的地位,與自身人脈,亦並非其是嘉順的駙馬,為籠絡沈貴妃人心……
都不是。
為的只有籠絡中書令孫畢章,鄧流愛是孫畢章的關門弟子,孫畢章對鄧流愛頗為疼愛,愛徒出事,孫畢章顧及身份,始終未敢有大動作。
鍾言禮知曉,若是能救下鄧流愛。
到時候,他必定翻身成功。
孫畢章的轎子遠去了,鍾言禮剛走回來,便見對面,北康王候在原地,也不知就這樣瞪了他多久了。
兩兄弟如今見了面便宛若仇家,鍾言禮淺笑,並未理睬,北康王上前,陰陽開口:「二哥好手段,又來此地收買人心。」
「三弟這是什麼話,為兄先行一步。」
鍾言禮正欲離開,途徑時卻瞥見北康王的臉,心中一線牽扯,他問:「那夜你為何醒著?」
北康王覺得他找茬呢。
「我醒著又如何?二哥使出這些手段,我難不成還要高枕無憂的睡著?」
「可你本應該——」
鍾言禮微眯起眼來,還是離去了。
與三弟鬥了多年,兩人最知曉彼此手段,三弟雖比他仁慈,可若是沒有中計。
那如今夏秋兒必定凶多吉少。
死了。
死了便不要了,只是可惜,丟了枚忠心耿耿的好棋子。
*
臨安府,夏萩在屋裡睡覺。
夏日炎炎,今日倒是十分有口福,對門的陳夫人給她送了回糕點,臨安府的糕點她沒吃過,口味倒是有幾分新鮮,夏萩很高興,中午自己也做了些桂花糕,讓思美送過去。
思美說送這桂花糕,聞了一路的桂花香,夏萩早給她切了一小盤備著,小女奴見了桂花糕高興不已,對夏萩講,陳夫人說了,今日天一暗,便過來尋她出門去。
等著也是等著。
夏萩將荷包修補了一番,又在裡頭放了些乾的蓮花花瓣,配了蓮蕊,檀香,與桂花。
自從來到此地,夏萩也聽聞這邊香料生意做得很好,對門的鄧家便是香料生意起家,這些桂花跟檀香,也都是從鄧家買來的,十分的香,聞起來便覺得不大一樣。
這香味有些安神功效,她修補一番,聞著聞著便覺得困了,剛睡下沒一會兒,便被王大給喊醒了。
「夏姑娘,」王大哥只是在門外喊,「大人來了,在外頭,說要您出來見一面。」
「啊?」夏萩還有些迷糊呢,聞言,她忙坐起身來。
她知道王大哥一貫喊不凈奴為大人。
也不知他怎麼不進來,可能是忙吧?
走了這些日子,夏萩都沒見著他,她想見他,也想抱抱他,忙帶著綉好的荷包出了門。
不凈奴的馬車停在後門處,在夏日底下,一切都無波無瀾,掛著的火浣布靜靜的在陽光底下曬著。
夏萩不知何緣故,想起她上回剛到京城的時候。
難道不凈奴的頭髮又被剪了?
她疑惑地想著,仰臉走到馬車邊。
卻跟上次不一樣,這回,火浣布一下子被少年蒼白的手撩開了。
他面無表情,鳳目盛著黑森森的眼瞳,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剛要說話,夏萩卻走的越發近了。
夏間令人炫目的日頭底下,女子柔軟的面容泛著剛睡醒的饜足慵懶,她身上穿著身白底綉粉花的石榴裙,顯得膚白美貌。
朝他笑。
「不凈奴。」他冷落她,她是有些不高興,可這時候見到他了,夏萩的心裡又忍不住開心。
她大度,不跟他計較。
他的頭髮沒有被剪,身上,雖然夏萩也不能看到有沒有傷,但這時候見他精神還可以,就是明顯又瘦了,他過瘦,臉便會顯得越發精緻,這時候甚至好看的有些嚇人。
夏萩什麼也沒想,她只是在想,不凈奴瘦了,她越發走近些,雙手扒住馬車窗框:「你還好嗎?有好好吃飯嗎?最近又去忙什麼了,不凈奴,我都想你了。」
她明顯又是剛睡醒。
說這些話的時候,輕輕淺淺的溫軟,邊講邊笑。
不凈奴的面色卻越發冷了。
直到她的手往上,觸摸到他的臉。
溫軟的一雙手,含著令他難以忘卻的香,不凈奴心中震蕩不已,只覺得好似被火灼烤,他閉上眼,本欲隨了她,再次放任自己將錯就錯。
可反應過來,又急急推開她。
天子送他的銅鏡還放在他的心口。
時時隔著,讓他感覺無比鮮明刺痛。
他動作這般粗魯,夏萩明顯有些愣在原地,她手裡還拿著荷包,有些尷尬,道:「我、我給你綉了一個荷包。」
原來是因為這個荷包,她手上的香味才會這麼濃。
這荷包也是白的,上頭綉了朵淺粉色的花,跟夏萩一樣。
不凈奴不要,他看也沒再看她,只道:「今晚你哪裡也不許去。」
「啊?」
「走。」
他話音一落,馬車便往前走,夏萩都沒反應過來,不凈奴的馬車已經走遠了。
「不凈奴?」她在後面喊了一聲。
馬車也並沒有停下來。
*
不凈奴的行為讓夏萩感到十分傷心。
到了傍晚,對門的陳夫人帶了其餘幾位夫人來請她,夏萩沒聽不凈奴的,她出門了。
他以為他是誰?扔下句話,她就要聽他的。
這一下午,夏萩心裡委屈,只想當時若不是不凈奴主動來尋她,她大抵也就帶了金銀跑了。
他主動來尋的她,如今又對自己百般冷漠,誰要聽他的?連帶著王大試圖要勸她,夏萩都沒聽。
「你管好你自己去。」
夏萩難得露出些不高興的樣子,話音冷漠,王大不敢吭聲了,看著她打扮還出了門。
她今日打扮的甚為好看,身上是天青色的輕薄褙子,白皙的胳膊若隱若現,配著淺粉的齊胸上襦,勒著豐滿的柔軟,最配她的氣質。
「夏夫人怎的了?今日不大高興的樣子。」
夏萩臉上一向藏不住事,不凈奴徹底惹她不高興,她臉上神情難看了一下午,思美見她,都不敢那麼親近了。
意識到自己又無意識間甩臉子了,夏萩彎起唇,盡量不讓自己臉色這麼難看。
「天氣太熱鬧得。」
「確實是熱,今日入了夜,還是這麼熱。」
旁側,姓孫的夫人道,與略微肥胖的陳夫人不同,孫夫人十分瘦,戴著玉鐲子,都叮鈴咣當的撞著伶仃的手腕子,細條條一張臉,陳夫人介紹過,說她信佛,常年茹素,最是和善。
「可不是么?」孫夫人身邊的婆子道。
今日參與觀音菩薩出家日,陳夫人帶了兩位夫人,兩位夫人又分別帶了三位未出閣的小姐,年歲都在十五六上下。
夏萩到底二十幾歲的人了,三位夫人又都以為夏萩早已成家,路上,便都是她們一起寒暄。
在現代時,她從未經歷過這樣的時期,夏萩在大城市上班,她的年紀都算小的,當社畜工作忙,又是普通家庭,尋常相貌,再生個孩子,就是生個小勞動力,也因此,她從沒想過什麼結婚生孩子,自然也參與不到這個場合。
在這裡,到底不一樣了。
「夏夫人還沒有孩子么?」
「啊......沒有。」夏萩坐在兜籠里,有些尷尬。
方才陳夫人問過她叫什麼,她說她姓夏,瞎取了個名字,說自己叫夏琴,陳夫人還好一番詢問她是京城哪戶的夏家人,說著說著,竟就要扯到那個被滿門抄斬的夏家,夏萩忙道自己沒這個來頭。
「哦,夏夫人莫不是宮裡出來的?」當時,陳夫人只怪裡怪氣,道了這麼一句。
也不知她為何會這樣想。
「怎的還沒要?」旁側,那頗為善談的沈夫人問。
「生子可得早做打算。」孫夫人道。
「對,」沈夫人接道,「有了孩子,女人才有了根基,往後什麼也不怕。」
「啊。」夏萩也不知該如何回了,她手指頭用力卷著手絹兒,卻沒想,陳夫人會替她解圍。
「罷了罷了,當著自家姑娘們的面兒,一個個也不嫌丟了麵皮兒,」陳夫人笑道,「夏夫人與咱們幾個老婆子不一樣,臉皮兒還薄著呢。」
夫人們聞言,紛紛笑開,也沒再提這茬了。
夏萩心裡不由得感謝她,觀音出家日也確實如陳夫人所說一般極為熱鬧,是滿城都在過,坐著兜籠經過這一路,見了一路的蓮花燈,飄飄蕩蕩在水裡,映襯著大片大片的波光粼粼。
陳夫人帶她們到的是距離最近的寺院,名章華寺,極為富貴,孫夫人一路讚歎陳夫人家中行善,夏萩問了,才知這寺院是陳夫人家中年年外財布施,除卻章華寺之外,還有好幾家寺院,都是依靠鄧家的財布施才有了今時今日的規模。
而這章華寺,之所以最不一般,是因為當年給此寺院改名時,這章字取自陳夫人長子的老師。
夏萩想多問幾句,可提到陳夫人的兒子,不知為何眾人又紛紛緘默,只道:「不提了,多為子孫祈福吧。」
「嗯。」陳夫人點頭。
夏萩雖好奇,也沒追問。
她們到的晚了些,寺院里人流並不那麼多,下了兜籠,便有寺院僧人主動來迎,夏萩走在後頭,聽她們講話。
都在說求什麼。
孫夫人身子不好,府中光是煎藥的小童就有三個,此行是為了身體健康,沈夫人操心大女兒婚事,為此而來。
原本與其他兩位夫人相談甚歡的陳夫人不知為何,落後幾步,走著走著,和夏萩同行了。
「夏夫人此行過來,想求什麼?」
夏萩轉了轉手腕上戴著的金鐲子。
今日來禮佛,她穿的好看素凈,但夫人們對夏萩都極為客氣,尤其是愛說話的沈夫人,各種誇讚她是京中來的,身價非同尋常,穿的好看,戴的也好,又扯到她戴的首飾金飾,都是哪哪的料材。
夏萩以前便知曉不凈奴對自己好。
卻不知有這麼好,她手腕上的玉鐲子是買都買不著的稀品,夏萩自己也沒見過那麼透的玉鐲,只知道個貴重,卻不知曉有這麼貴重。
不凈奴這人與常人不同,他從不會考慮什麼金銀外物。
可這也是好。
他對她百般好,更不要提月事帶那些東西,都是不凈奴親手給她縫,給她金銀珠寶的外物,說他並非不懂珍貴,而是只想給她最好的。
月事帶這事,更不一樣了。
不僅是只想給她最好的,還百般疼她,他是成瘋,壞,惡劣,如今還總是忽冷忽熱的讓她傷心。
夏萩微微抿起唇,想起不凈奴來,她心裡酸澀,更是因為意識到他對自己有多好,才更怨他總是這樣忽然冷漠,傷她的心,又總將她捂暖了。
「我給我夫君求平安。」
夏萩垂眼,在夏季喧鬧的夜色之中,垂眼看著台階道。
旁側,給夏萩提燈的思美忍不住看向她。
思美得了夏姑娘中意,王大哥便告訴了思美老爺是做什麼的,要她往後定要小心。
老爺是死士,哪日都有可能死了,也因此,他將夏姑娘弄來,只是偷偷的養著。
死士是不能夠娶妻生子的,且全都是孤兒,在這世間無一個親人,註定一生與常世無緣。
可這時候,夏姑娘在外人面前,喚老爺為夫君。
「真是少年夫妻,小兩口子。」前頭沈夫人聽見了,回頭笑道。
夏萩仰臉,也對她笑了笑,臉上,並沒有任何說謊了才會有的局促。
因為她並沒有覺得自己說了謊。
「夏夫人當真有心了。」陳夫人接話,卻越走越慢了,前頭恰巧有人插隊,夏萩陳夫人與沈孫兩位夫人之間便隔了外人。
「平日多在宮中替陛下行事,定然常有危難之時吧?」
夏萩心神大震,抬頭看向她。
陳夫人豐腴的臉上是淺淺的笑容,她依舊和初見一般,臉上攃白粉,唇上口脂猩紅,在夜色里,這張臉白的有些可怕。
「你怎麼知曉?」夏萩吶吶,說完,她就後悔了。
甚至心裡隱隱想殺人滅口。
她真想扇自己這張嘴啊。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夏萩慌亂,急忙找補。
陳夫人笑:「怎的了?這個我們早曉得了,夏夫人不必與我如此針鋒相對,方才我替你解圍,你也不謝我了?」
夏萩:?
「什麼圍?」
陳夫人咬牙,只覺得這夏夫人,又簡單,又不簡單,這會兒了,還這麼會裝。
「你說你叫夏琴,」陳夫人眼眯起來,「夏夫人的夫君,是宮裡的琴抱公公吧?」
夏萩:?
琴抱公公?
公公?
不是,誰啊??
她說她叫夏琴怎麼了,她最近想重新練琴啊。
夏萩怎會知曉,死士也有斷了根兒的,琴抱便是其中之一。
身為太監又身有武藝,相貌少有人見,但都曉得其面容端正,原本地位雖不如不凈奴,但因是斷了根兒的,能在天子身邊伺候,故此頗得天子信任。
只是他都成太監了,還是死士,府里都要養妻妾,還揚言放話,自己一定要生孩子,後來因辦事不利,被天子派不凈奴給殺了。
「他當日可來了我這邊兒了,」陳夫人熱情的臉上掠過淺淺的陰翳,「都當他死了,整日這般頻繁遇難,難怪,夏夫人要給他祈福。」
夏萩:?
見她還裝糊塗,陳夫人冷哼一聲飄然離去,徒留夏萩,幾乎是滿頭問號。
這時候,夏萩只是忍不住想,不凈奴頭一天到底是去幹嘛了。
怎麼會被誤以為是公公,說的她都要信了。
他是不是公公,她能不知道嗎?
還我小老公清白。
夏萩也不知心裡怎麼冒出句小老公來,越想越羞恥,可事實就是這樣的,他立不立的起來,是不是公公,她能不知道嗎?
努力壓下心頭紛亂,夏萩與眾人一同進寺院主殿,拜觀音。
章華寺算是方寸寶剎,小巧輝煌,進殿,只見碧瓦浮金,這渡了金身的觀世音面容雕刻的極為慈悲,因是出家日,供台上的供品滿到都放不下了。
夏萩於正殿許了願,便跟著夫人們出去,落後幾步,肩膀擦到一僧人。
她忙道抱歉。
「施主客氣。」僧人對她行禮,再看她臉龐,卻有幾分走不動路了。
夏萩:?
她想快些走,她可沒有跟和尚發展一段感情的興趣愛好,更害怕不凈奴忽然出現來抓她,到時候把這和尚砍了。
「這位施主,可見面容愁緒,眉宇之間灰敗明顯,是家中將有血光之災啊。」
「啊?」
前頭的幾位夫人們走遠了,陳夫人喚了她一聲,夏萩朝她擺了擺手,又轉頭問那僧人:「血光之災?」
她其實特別不信這個。
但如果對象是不凈奴,情況就不一樣了,她害怕不凈奴在不知是哪裡的地方死去,她在乎不凈奴,在乎他的平安。
「是,」僧人細細打量著她,「女施主可去後院抽籤,看看情況,後院的藥師琉璃光如來,破煞也極為靈驗。」
「多謝。」
這時候,陳夫人過來了。
「夏夫人,怎麼回事?」
「你們先走,我去後院再拜一拜。」
「哦,那行。」
陳夫人也並未與她客氣,先告別了。
夏萩帶著思美一同去往後院,果然見不大的後院,台階之上便是藥師琉璃光如來殿,她先去拜了拜。
——信女知曉所求之人滿身罪孽,然他身有苦衷,自幼受朝廷約束,如今與信女有所牽連,只求不凈奴外出之時平平安安,諸事順遂,每日都能順順利利回到信女身邊。
她貪心,又多加了一句:願我二人平安,長長久久!再無無端分離!
這番心愿,她許的無比誠懇,又磕頭三次,將不凈奴曾扔給她的金葉子,都供了香火。
「姑娘未免出手太闊綽。」思美見了,明顯不贊。
夏萩其實自己平常花錢並不多,這些衣服首飾都不是她自己買的,而是不凈奴想買來送給她。
她從以前就節省,現在也一樣,吃飯都要將碗吃乾淨了。
可這時候,供這些香油錢,她覺得比花錢買什麼都值得,她曾無端失去過至親,如今最怕的就是不凈奴遭遇不測。
出藥王寶殿,她又買了串保平安的手串,好幾種顏色,聞著帶滿了檀香,夏萩挑了個紅黑相間的。
他皮膚白,帶這種顏色的最好看了。
雖然心裡還是怨他的,可夏萩也還是坦然地想著他。
抽籤的地方在前頭。
夏萩正往前走,忽聞見一股怪味兒,與此同時,身邊許多人流開始往自己這邊四散開來。
人們倉皇失措,頻頻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快取水來!走水了!」
火勢竟蔓延極快,蹭的一下,天便燒紅了,夏萩都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反應過來後,下意識猛地去拽思美的手,可小女奴太小,夏萩被撞了一下,再去找,只見小女奴已經被擠到後頭去了。
「姑娘莫管奴!快跑!」思美抬著綁滿了白布的手,大喊道。
「思美!」
*
屍。體被他扛出府中,扔到了下河灘附近。
來到臨安府,不止有追捕鄧流愛的任務在,還有許多瑣事,剛辦完一件,他身上都是血,馬在河灘邊吃草,他低頭喝了口河水,彎身將纏布銅鏡洗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