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
而且系統這一次也與她說了,完成這個任務之後,證明她與目標對象就是徹底綁定了,之後氣運共享,她不用再做任務了。
只是想到這個,夏萩都有些受不了,只能儘力不想,夜裡,她和不凈奴一起睡,本以為搬到了新的地方,會睡不好。
但大概是因為互相抱著,跟在雅艙里那張牙床上一樣有安心感,不凈奴就在身邊,想著當時在船上兩人的貼臉而眠,夏萩睡得很香。
不知不覺間,在這陌生的世間,待在不凈奴的身邊,她最有安全感,手都眷戀地抱著少年的腰身,臉貼在他頸側。
早已經是知他成瘋,人不正常,她也只待在他身邊最安心了。
給不凈奴繡的荷包放在她枕邊,不凈奴其實睡不慣這樣軟的床與枕,只是他睡眠一向好,不論是在屍體堆里,還是在這樣柔軟又馨香的床里,他都睡得著。
只是夜半,他又因夢境驚醒。
近些日時常如此,過去,他也常夢見自己殺了萩娘。
可那時,夢見萩娘的死,他只覺痛快,殺了她,他便能夠對天子,對師父,對朝廷表明心跡,他無半分逆反之心。
可今夜,又夢見萩娘死於自己手中。
他竟嚇醒了。
臨安府極為悶熱,過去給不凈奴的宅子,往往都偏居一隅,此次,因鄧家的緣故,這座宅子在臨安府最金貴的地段,周圍無山水,不似從前,都是臨山傍水的涼快。
天子待不凈奴也是十分大度。
他若去哪裡辦事,入住宅子,這空宅子往往便歸他所有,畢竟宅子也一向都是偏僻無人所居的。
臨安府的這幢貴宅,也歸了他所有。
這時候,不凈奴在這間屋院里,卻怎麼待,怎麼不順心,這裡熱,屋院也過大,不如那間雅艙。
夏萩都轉身到另一側睡了。
凄靜的清夜,不凈奴坐著,手貼住女子的胸口。
觀察她的呼吸,與心跳。
夢中,他將她掐死了,在船上也夢見過兩次,他不似從前般無所謂,感到說不出來的恐懼。
恐懼?
這情緒極為陌生,可他一下子就知曉了名為何物。
他也不知為何會這樣恐懼,他想要將夏萩搖醒,要她同他講話。
可又知曉,夏萩身子不好,今晚又來了月事,這會兒身上若是細聞,還能聞到淺淺的血腥氣,將她搖醒了,她要病了......
睡夢中的夏萩明顯對一切渾然不知。
夏夜悶熱,她穿的是自己製作的五分褲,拿極為涼快的蜀錦料子做的,上頭只穿著一件肚兜,不凈奴抱著她,女子裸露的溫暖身子,都貼著他。
夏萩的呼吸綿長,安靜,與她這個人一般,她時常懶散,在哪裡一躺便是一日,看著她那些他根本不理解的話本,與他講些閑話。
她的一切,與師父教給他的都不一樣,除卻任務,與吃喝以外,師父從不會多與他講話,連正眼都不會看他。
但萩娘會直視著他,邊與他講些無意義的閑話,邊被他摟抱著身子,偶爾或是笑,或是嗔,但多半鬧個一會兒,她又懶綿綿的泛起困來。
她帶給他的一切,都是他本不該碰觸的。
可偏偏,他就是碰觸到了,他將萩娘帶了回來。
她抱著明明這樣溫暖,柔軟,要他滿心的喜愛眷戀,卻烈火燒身一般令他痛苦,難熬,他想被打,想受懲處,更想死,他覺得自己有罪,其罪該死。
這股痛幾乎將他的靈肉撕裂,也是這時,他滿頭冷汗,痛苦地看著睡夢中對一切都渾然不覺、睡得極為平靜的女人。
也是這時,他忽然知曉萩娘的來歷了。
她沒有其他的身份,只有一個身份,便是要他痛苦,要他痛苦,她只是為了這個而來的。
否則,怎會他如此為她成瘋,她卻還睡得著覺?怎會他如此痛苦,她卻還能在他百般因她痛苦時對他笑起來,撩撥他,要他的罪孽更加一等?
無數人臨死之前,對他聲嘶力竭的詛咒,在這時恍然踏入他耳邊。
字字浸滿鮮血一般淋漓不盡。
——你會遭報應的!
「嗬額!」
少年鳳眸大睜,一下子將女子推開,夏萩睡得很熟,只是微微蹙起眉,翻過了身,面朝牆壁。
也是這一刻,他深知,他已不再是合格的死士,他竟不再是合格的死士。
死士,便註定此生與死息息相關,為了主人,不論是自己的命,還是周圍人的命,都不能放在眼裡,若有軟肋,便不是死士。
不是死士。
那他是誰?
是什麼東西?是人?是鬼?
他從生下來,便只是死士,是萩娘將他害成這樣的。
女子呼吸綿長,只是睡著,露出半張白皙的臉龐來。
他掐住她纖柔的脖頸,碰上她溫暖的皮膚。
竟無法像夢中一般,動手殺她。
他竟殺不了她。
不凈奴一把攥住被褥,翻身下榻。
離開,快些離開,不論是哪裡都好,逃,他定要逃離開萩娘。
*
隔日,夏萩沒見到不凈奴。
卻見到了思美。
聽聞思美是他們走後,跟第二趟船過來的,因為夏萩在船上念了句想思美。
不凈奴便將思美喊了過來伺候。
小女奴如今身上有些肉了,不似過去黑猴子的樣子,只是皮膚還是十分黑,進了府內,便十分膽怯的樣子,夏萩說:「他沒在府里,不知曉又去哪兒了。」
思美怯生生的對她點了點頭,道:「多謝姑娘。」
夏萩下意識想牽她的手,女奴卻只是背著手,一個勁兒的往後躲,夏萩有些納悶,卻也沒有強迫她,白日里,裁縫也過來了。
沒想到不凈奴還約了裁縫。
她衣服很多啊。
裁縫的女師傅要給她裁衣服,木尺剛搭到她身上,夏萩猶豫片刻,問:「可以給男子裁衣嗎?」
「嗯?」
女師傅略有幾分為難,夏萩忙道:「我知曉尺寸,不用你親自量。」
畢竟時下都注重男女大防,給夏萩尋得女師傅,都是十分安靜內斂的性子,生怕有所唐突。
她忙到衣櫃那邊,將櫃門兒給打開來。
臨安府豪橫,不凈奴更是怪異的任性,他與夏萩使用的衣櫥一向是分開來的,夏萩沒有打開過他的衣櫃。
一開了,便見鋒芒刺目。
裡頭只有幾件錦衣,多是黑色,也有白與藍,其餘的,全都是匕首,保養的極好,掛在木鉤上。
都掛滿了。
夏萩微微怔住,她忙取出一件不凈奴的衣服,將櫃門關嚴,又索要了軟尺,拿著給衣服量。
這件黑衣,不凈奴最常穿。
夏萩觸碰著這身衣服的料子,還能記起他上次穿這件衣服的時候,是端午廟會,那日不知為何,他悶悶不樂。人多,她只得攥住他這柔涼的衣角。
她彎下身,量這衣服的腰身。
聞見淺淺的香味,是不凈奴身上生來的香味。
令她無比喜歡。
給好尺寸,選了布料後,夏萩要屋內下人們退下,只留自己。
這身衣服還在床上放著。
夏萩將少年的衣服抱在懷中,低頭輕輕的聞。
這大抵便是身體相性極好。
她聞到他身上淺淺的香味,心中竟會感到如此安心,又喜愛,夏萩的心念一向是無比直白的,夏日朦朧的燥熱里,屋外蟬鳴聲不止,夏萩抱著不凈奴的衣服,十分眷戀的想,她喜歡他。
喜歡他。
喜歡這個漂亮,又不通常人情感,順著怪異的本能,對她百般好的不凈奴。
理清了這一思緒,夏萩心中又是輕鬆,又是喜悅,只感覺好像解開了一個小小的毛線結,又像是夏日裡,兩人一前一後走,她偶然間碰上少年寒涼的手時,那心中的一點,一頓。
喜悅之情緩緩流入心窩,她等著不凈奴回來一起吃中飯,卻等到晚上,也沒等到他再回來。
明日,也沒有回來。
直到她將準備送給不凈奴的荷包都綉好了。
少年也沒有回來。
胖烏鴉偏偏也都不在府里,夏萩都以為不凈奴出事了。
可王大又說,他一切無恙。
那他出去怎麼也不和她說一聲。
又這樣不告而別,之前明明說過,不這樣了。
夏萩心中不免又鬱悶,又不高興,這日下午,府中卻來了位稀客。
夏萩住的府里常是關嚴著屋門的,外頭,有人不住敲門,王大沒理會,夏萩出門,到院里問怎麼了。
外頭的人耳朵就有這麼靈。
「夫人,我是對門兒過來的,見你們搬來這麼久,今日特意來探望一番。」
外頭的女子聲音甚為喜氣,尤其是都聽見了夏萩的動靜了。
夏萩與王大哥對視一眼,王大哥明顯也有幾分猶豫,府里一向都是夏萩當家的,她也不怕事:「開開門來。」
「是。」
門一開,台階上正站著位頗有幾分肥胖的女婦人,年約三四十。
穿著一身金貴的錦衣,戴著金鐲玉鐲,頭上頭飾雖不花哨,但夏萩跟著不凈奴在一塊兒,見過了這古代的首飾,一眼便瞧出來,她那簡簡單單的白玉鑲金髮簪價值不菲。
女子嘴唇塗得猩紅,麵皮塗得死白,見了夏萩,她笑起來:「原是位這樣年輕的小夫人,可介意我進去坐坐?」
她還帶了禮物。
不好拂了面子,夏萩沒要她進屋,只在外頭涼亭招待,囑咐王大端了兩杯茶水,夏萩自然不知曉自己的招待方式有誤。
女子與她聊起來,原來,她是對門那戶豪宅的女夫人,她姓陳,主家姓鄧,在臨安府主做香料生意,每年還都當著皇商,說話顯得好脾氣,卻總讓人無法拒絕,夏萩說不上來,總覺得她套話。
從前到底也是社畜,見過顧客,也見過同事套話工資,她對這個十分敏感。
一感到她套話,夏萩便閉口不言了。
陳夫人眯縫著眼,也沒想到這女子生的老老實實,看著又年輕,卻是個守口如瓶的,一張小嘴巴,死緊。
京中來的人,是不好糊弄,謹慎的多。
「小夫人,明日九月十九,是觀世音菩薩出家日,小夫人初到臨安府,大抵不清楚,臨安府的人最重視佛法,若小夫人要祈求平安順遂,或是想出去玩玩,盡可以尋我,我帶著小夫人,我們女子們玩個高興。」
夏萩本是無意的。
可聽到祈求平安順遂,她有些在意。
不凈奴的氣運值其實很低,不僅是為了她自己,更是因為喜歡他,擔心他,夏萩想讓不凈奴平安。
他犯下的殺孽,她早晚會勸他金盆洗手,他的那些不敬神佛,她便替他祈求,哪怕他大概不會領情,哪怕,大抵什麼都不會改變,她也認定了,自己就是想要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