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全本

書齋外雨聲淅瀝,遙遙遠處,已有些許人聲喧鬧。

古代不似現代,娛樂多到飽和,平日多是閑懶看書,便尤為重視過節。

過年的時候,夏萩離主城遙遠,也是聽了一夜的鞭炮聲,而且家家戶戶都亮著燈,明顯年味兒十足。

她往外瞧了一眼,默不作聲,將書齋老闆擺在櫃檯上的書幾乎都買走了。

書齋老闆:?

從英侯在櫃檯一側,也是沒想到,夏女竟如此痴心,目光待往上一瞥,更見其眉目一掃方才進門時的愁緒。

神色變得頗為飛揚。

從英與書齋老闆暗中對視一眼,老闆即刻心領神會:「姑娘可還有其他需要。」

「我還想要這類型的,還有嗎?」她拿了兩本,一本二男侍錄,一本二皇妃香艷秘史。

二男,指的是二皇子;二皇妃,自然指的是她本人。

沒想到,夏女竟如此冰雪聰明,也難怪是北康王如今心中眼中的紅人。

書齋老闆點了下頭,夏萩站在櫃檯前,美滋滋的等著他給自己拿。

卻見他跟個傻子一樣,也不動,就看著她。

夏萩:?

這間書齋地處偏僻,又逢雨落,書齋內潮濕陰暗,只有她與老闆兩個人,夏萩膽小,不凈奴又不在,一時間,她還有點害怕,將手頭的書一本本摞好:「算了,我不要了,這些多少錢?」

「姑娘只要這些嗎?還有任何想要的,都能與在下說。」

「啊?」

夏萩有點臉紅了:「那、那種特別特別色的,就是,看了都很受不了的,有嗎?」

她說話的方式從一開始,古代人就有些聽不懂,雖然意思都相差不大,可夏萩還是習慣性多形容一下自身的感受。

線人一時間,也未能摸清,她想要什麼。

——很受不了的?

「在下這邊,什麼都有,只要姑娘有要求,在下這邊,應有盡有。」

夏萩:啊?

什麼都有。

應有盡有?

這處書齋這麼偏僻,不會還是個什麼小眾黑市交易所吧?小說里經常有啊,主角暗中發現一些黑市。

夏萩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又被小說帶的誤入歧途,心裡越想越覺得是那麼回事,她第一個想法,是要買一本全世界最色的話本。

可低頭一看這個老頭兒,長得賊眉鼠眼的,她又不大好說。

真是的,金陵那邊都會主動跟她推薦的呀。

他都不推薦推薦,真不會做買賣。

【叮咚,宿主請注意任務時效,任務倒計時兩天】

夏萩站在空蕩的書齋內,被系統冷不丁的提醒嚇了一跳,系統在倒計時三天內,每日會提醒她兩次任務即將到期。

她咬了咬唇,手貼在木櫃檯上,正要順應心意,買最色的話本,忽然,又靈光一閃。

等一下。

這裡,大概是黑市交易所。

這次的任務,又沒有說在清醒狀態下。

對啊!

天啊她怎麼這麼聰明啊!

夏萩一手攥成拳頭,敲打了下另一隻手的掌心,眼睛冒光,小聲問:「那你、你這裡有沒有無毒無害的瞌睡葯啊?」

線人神經一抖,從英也因她的話,一下子攥住了書架冰冷的一側。

「有,只是姑娘要下午來拿。」

他們還需要與二皇子再作商議。

「行。」

夏萩抱著話本出了書齋門。

*

「你確定?」

文宣殿內,鍾言禮踱步來回,臉上喜不自勝。

「當真看到她了?當真是她?她來京城了?!」

「是,殿下,絕對錯不了。」

從英跪地道。

「天助我也,她果然還一心惦念於我,才來了那間書齋。」

「殿下,夏女識得那間書齋,也是因殿下的緣故?」

「是,」鍾言禮點了點頭:「從前我常通過書齋給夏秋兒寄信,信上落款皆為東陽院情雨齋。」

「情雨齋,是為我與夏秋兒初見才立的這個名字,我與夏秋兒初見,也是這樣的雨天,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從英憶起當初,也是感慨不已:「殿下,如今夏女既有心為您辦事,何不採用?」

「嗯。」鍾言禮面色微陰,將從英喚到身邊,寫了張條子遞給他。

從英看過即焚,也不免心中巨震,只嘆圖大事者必將割捨情愛,只問:「如此,夏女如何自處?」

鍾言禮已然轉身回去。

「她性情如何,我最知曉,再與她幾封情信互送衷腸,她定能理解我一番苦心,替我矜矜業業。」

從英瞧著周圍,急忙揣著手袖出去。

半分也沒注意到門口處那尊朱釉凝丹的大花瓶後頭,涼涼冷冷的繞出來道漆黑人影。

少年穿黑衣,轉過頭,蒼白的臉宛若白釉,漆黑的一雙瞳,一聲不吭盯著文宣殿的雕花窗。

他無聲離去,走小道,繞過皇宮庭院,陰雨之中,草木葳蕤,淅淅瀝瀝。

今日端午,天子與沈貴妃,景賢貴妃兩位妃嬪前往宮外度過,沒有他的事。

不凈奴抬起手來,遠處,只聞烏鴉鳴啼,巨大的黑色烏鴉穩穩落於少年肩側,羽翼盡沾濕了,不凈奴自烏鴉腳銜處拿到字條展開,動作十分粗魯,可烏鴉根本不敢動。

【夏姑娘有異】

不凈奴淋著雨,手心展開來,將字條浸濕了,細細搓揉,方才又攥住烏鴉的雙腿,將烏鴉扔出去。

*

夏萩的視線,反反覆復落在妝台上的小木盒上。

這小木盒裡,裝著安眠迷藥。

夏萩生怕這安眠迷藥不對,還特意花了五十積分,讓系統幫她鑒定了一下。

系統的機械音略有幾分支支吾吾,說:【無毒無害】

夏萩這才徹底放心。

只是到底沒做過這樣的『壞事』,夏萩心裡很忐忑,一個下午都不安分,一會兒在床榻上看看話本,一會兒趴在涼席上看,到處挪地方。

直到聽思美說不凈奴回來,她有些驚訝,天還沒黑他就回來了。

也恰巧雨停了,只是路上許多積水。夏萩出去迎他,到門口,便見少年墨發、衣衫都濕漉漉的。

「不凈奴!」

夏萩小跑過去,今日不凈奴坐馬車回來,瞧了眼外頭的熱鬧,人們紛紛點花燈,鬧市正在熱鬧時,不凈奴心裡覺得吵鬧。

他剛要進門,看了夏萩片晌,攥住門上掛著的草葉子:「這是何物。」

他以為是雜草。

可還用紅繩拴在門上。

「我路上買的,菖蒲艾草。」夏萩迎他進門。

不凈奴垂眸望她面容,一如既往,笑盈盈的。

真是能裝。

他面無表情,眼瞳濃黑陰森:「你今日出去了。」

「啊,對呀。」她臉上沒有太多異常,跟平日一樣。

她不會知曉王大在那間書齋外蹲守了一整個下午。

得到的信兒,是夏萩有意為二皇子暗害北康王。

他們交易了何物,尚不知情,大抵是毒,如今就在她的屋子裡藏著。

「哎?王大哥,你怎麼跟不凈奴一起回來的呀。」夏萩一雙杏眼亮亮的柔和,她淺笑,王大較為冷漠,並未多理她。

今日王大總是不理她。

夏萩也沒再多想,她先帶著不凈奴進屋,也喊王大進來。

她跟思美,還有廚娘一起包了粽子,想要不凈奴嘗嘗。

不凈奴不知她為何走得這樣快,直到開了灶房門,熱蒸汽裹著粽子的清清竹葉香逸散開來。

灶房內,兩位廚娘和思美都在,剛把粽子盛出來,一大缸熱氣騰騰的粽子散發著清香。

她走在前,灶房內的三個女奴見了她都笑,待見不凈奴也在後面,便都崩住了臉,尤其思美。

夏萩先道:「你們怎麼也不開個門呀,多熱。」

「孫妹子說,竹葉的熱氣兒對臉好。」另一位老廚娘道。

「那也不能這樣不開門在裡頭悶著,若是熱出個好歹來如何是好?」

夏萩先將思美扯過來,小丫頭,臉都熱的發紅了,肯定是聽了兩位老廚娘這般說了,她也不大好意思出去,夏萩要牽著思美出去。

思美剛要將手放上去。

便瞥見門口,那少年陰森森的眼瞳。

思美忙縮回手,夏萩牽了個空,也沒放在心裡,拍了拍她後背,帶著她出去先透口氣,邊走邊回頭。

「不凈奴,你拿粽子吃,裡面有我包的,你要是吃到了,晚上我給你獎勵。」

呵。

獎?

不凈奴一身黑衣,站在門口,與這滿屋煙火不同,他滿身陰冷戾氣。

是要將他毒死,好殺北康王吧?

「哎呀你看看你,臉紅的,下次那麼熱,你就到我邊兒上來,」

夏萩到旁側庭園的水渠處,拿了乾淨帕子,沾了涼水給思美擦臉,「你還小呢,這麼熱要熱死過去,聽見沒?」

「奴曉得了,姑娘。」

她倆的話音遠遠的,傳入屋裡,灶房裡兩位老廚娘也反應過來了,在屋裡直贊夏萩心細人善。

籠絡人的手段一堆接著一堆,全都被她騙了,他也不例外。

不凈奴陰沉著一雙眼,拿了個粽子,他沒吃過這種東西,也沒見過。

從前在山中,從沒有節日一說,節日與他此生無關,後來跟了天子,他滿身殺戮,自然也無緣參與。

他拿起來,才覺得燙,皺著眉放回去,孫廚娘笑了笑,見不凈奴明顯不熟練,大著膽子,拿了把剪子遞給他。

「老爺,你不好解,便把線繩子剪開來吃。」

不凈奴見她們的拿法,他將一隻粽子提起來,放到桌上,用剪子將外皮的線繩給剪開。

接著,便如她們所做一般,將粽子皮扒開來——

「你吃的什麼餡?」坐在矮凳上的老廚娘問旁側的孫大娘。

「紅棗,你呢?」

「也是紅棗的,夏姑娘這法子真神奇,我一輩子也沒吃過這樣的粽子。」

倆人嘆著這粽子神奇。

粽子甜絲絲,大家都愛吃,不凈奴身處此地,總覺得陌生。

粽子皮剝開來,裡頭是晶瑩剔透的黃米,香噴噴的冒著熱氣兒。

孫大娘道:「老爺,夏姑娘好生聰明,不知曉哪裡來的法子,跟我們講用草木灰水洗糯米,蒸出來的這粽子又好吃又好看。」

「原本的粽子,不是這個顏色嗎?」

他的問話,要人們微頓。

「自然不是了,都是白的。」孫大娘有些訕訕,也是這時,才意識到,眼前的少年好像根本就沒碰過粽子,才會這樣生疏。

「老爺,你嘗一個吧,夏姑娘做的粽子不一樣。」

不一樣。

萩娘總是不一樣的。

她這個人,與其他人不一樣,做的粽子也與其他人不一樣,方方面面,都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