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萩索性翻過身,壓著自己的軟枕,看起了情色話本來。
心裡倒是十分滿意。
這床怎的這樣合她心意呢?不僅香香的,枕頭還是軟的,底下壓著的被褥也特別軟。
舒坦啊!我們小說妹!幸福!
*
月光照亮清明夜,月光如水水如天。
今夜天光頗為清明,船內搖搖晃晃,夏萩吐了一遭,王大晚上過來,給她尋了一盒酸果脯,夏萩不太好意思,白著張臉道了幾句謝謝,王大相貌生來醜陋,人人都怕他,只有這位主子不僅不嫌,第一次見他時只是略感驚訝,便再沒說過一句嫌棄的話。
她這般客氣,王大很擔心,又給她餵了溫水。雖然已是五月,過了立夏,他還是給她塞了湯婆子,卻不知怎樣才能讓她好轉。
「大人,」王大躬身行禮,望了眼雅艙內無精打采躺著的女子,「姑娘剛睡下。」
「嗯。」
身穿黑衣的少年站在雅艙外,見他要進去,王大忍不住道:「大人,姑娘剛睡下——」
可莫要驚擾到了她。
話還沒有說完,那少年生來詭艷卻極為陰森的鳳目便已經盯向了他。
「你想死?那是我的女人。」
「大人——」
王大急忙跪下,不凈奴未理他,徑直關了雕花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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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小小的纏布銅鏡,是天子送給他的第一件物品。
拿到銅鏡後,他不解其意,直到又聽命令殺過人後,他聽師傅的話,用銅鏡照上自己的臉。
那是他人生初次,親眼見到他自己。
鮮血淋漓的臉。
比被他殺到角落的死屍,都更沒有人形,看起來,根本不像個人。
「不凈奴,這是天子賞你的,天子賞你的便是神鏡,能照出污穢,你便是污穢,與常人全然不同。」
他一隻纖白、骨節分明的手拿著銅鏡,躺到了夏萩的身側。
尋常人照這面銅鏡,定然只是尋常面目。
污穢的鬼,便只能照出滿面的污穢骯髒。
他將纏著銅鏡的紅布解開,貼近了夏萩。
這間雅艙內點著熏香,按理來說,他不該聞到夏萩身上的香味。
可他聞見了。
女子香味幽然,溫暖,那香味自她柔美的四肢之間鑽出來,她墨發披散,肌膚瑩白,睡得眉心微蹙,王大給她放的湯婆子讓她睡得好熱。
墨發都黏上了面頰。
臨行之前,她就塗了花色的口脂,方才又吃了蜜餞,這時候,女子朱唇泛著淺淺光澤,不凈奴手裡還拿著銅鏡,卻只是垂眼看著她。
自她幾日前擺攤位,不凈奴便去看過她幾次,今日她上船,不凈奴也是看著她上來的,可她滿眼新奇,穿著豆綠色的褙子,裡頭是桃粉色的上襦,同色的襦裙,胸口綉著蓮花圖,露出大片柔軟白皙的胸膛來,她絲毫也沒有往他的方向看上一眼。
卻有許多男子往她的方向看去。
不凈奴是劊子手,卻幾乎沒有憑藉過自己的意識去殺過人,他對他人根本沒有想法,理都懶得理,可那一刻,他想要將這船上男子的眼睛都挖下來。
不許看她。
不許看她。
萩娘是他的,她的一切都是他的。
哪怕她是妖怪也好。
是萩娘主動誘引他的,回到京中後,師傅罰他打他,他不知自己心飛向何處,想了許久,他知曉是萩娘將他的心勾走了,萬幸,師傅又給他餵了葯,他的身體再也沒出過問題。
這是女妖的本事。
不凈奴攥著玉匕首,匕首鋒芒畢露,貼著熟睡中,女子的臉。
太熱了。
他的匕首反而是涼的。
夏萩微微抬起頭,竟在睡夢中要切實貼上這把玉匕首,不凈奴反手將匕首收回袖中,他眼瞳黑濃的鳳目盯著夏萩,許久未言。
許久沒有見他的萩娘,沒有與萩娘躺在一張榻上了。
他攥著自己的墨發,正欲轉頭就走,卻見她又隨手將話本扔在床榻上,正是方才硌得他身子難受許久的那本。
惱人。
不凈奴蹙著眉,將這話本拿起來,他認不太全字,當初只是瞧一眼,便知夏萩也不認識。
不知她又在看什麼帶著插畫的話本了。
他拿在手中翻開來。
恰巧翻到夏萩剛看到的話本最高潮。
畫中兩人緊緊糾纏,男女皆是膚白美貌,女子豐腴,男子精幹,身下相連,唇齒相依,汗濕墨發,雙臂緊抱。
船中夜色里,不凈奴坐在夏萩身邊,他低頭看著,面無表情。
*
夏萩坐船坐了整整五日。
這五日下來很不好受,她吐了幾次,萬幸有酸蜜餞吊著命,只是倒霉,不知道自己的話本到哪兒去了,找了好半天也沒找到。
難道是自己品味太好了。
半夜有小偷進來,偷她話本?
她沒來得及找自己的話本,久違的系統新任務就來了。
【叮咚,更好看系統上線,請宿主接收任務,深吻,系統已為您自動接收任務,任務難易程度:高,任務時限:半月內,深吻要求時間:一炷香】
夏萩:......
大概是有了舔胸在前,這次,她都沒有那麼驚愕了。
這不凈奴如今跑到哪裡去了都不一定。
可算了算,幾個月過去,而且這期間還一直都沒跟不凈奴見上面。
她的氣運確實岌岌可危。
夏萩微微抿住唇,心裡十分忐忑。
深吻?
他這次的不告而別,若是因為躲她,那她的任務豈不會很難做......?
這可怎麼辦呀......
夏萩輕輕咬住指尖。
如今能做的,好像只有一個方法。
——等見了他,勾引他?
上次舔胸,比深吻難度更高,她當時,也算是勾引他了吧......?
不是也成了嗎?
料想這次,定也不會有什麼難的。
這麼久沒見,不凈奴這樣單純,黏人,定然要黏她黏的要死才對。
*
船到京中,正是下午,王大帶著夏萩,挑了間酒樓,要了些小菜果酒,先歇歇腳。
天子腳下,確實與金陵城不同,金陵城已然非常富貴,可天子腳下,更多的是安泰。
不會再有那麼多販賣奴僕的現象,下午的鬧市街內頗為熱鬧,夏萩坐了這幾日的船都沒有下來走動,這時候,身上還有著坐過船後的那種搖晃感,不是太舒服,她小口小口喝著果酒。
王大說,一會兒不凈奴會派人來接。
也不知道不凈奴會不會過來。
夏萩本以為不凈奴會很快派人來。
可她跟王大,就這麼一直等到天黑,夏萩手撐著額頭,沒守住,還是趴在桌上睡著了。
連什麼時候,不凈奴派來的馬車過來了,她都沒醒來。
直到王大走近了些,喊道:「夏姑娘。」
「夏姑娘,夏姑娘。」
王大連一下都沒有推她。
萬般小心,硬是給夏萩喊醒的。
她懵愣抬起頭來,只見酒樓外,天已經黑透了,不知何時,停了兩輛馬車。
這兩輛馬車不大,都是毫無裝飾,連掛著的火浣布都是黑的,與金陵城內夏萩常做的不凈奴的馬車一般,四角掛著風鈴。
夜間有風。
這叮鈴鈴的聲音,自夏萩夢中就不斷的響。
夏萩擦了擦下巴,害怕自己流口水:「都等了多久了。」
「有一會兒了,夏姑娘,上車吧。」
「不凈奴也來了嗎?」這裡有兩輛馬車。
為什麼要搞上兩輛。
平常她跟不凈奴出門,就算是坐很小的那種女子轎子,或是兜籠,他都恨不得和她擠在一起。
王大抬了下頭,才彎下腰,對夏萩暗暗點了點頭。
他來了。
好幾個月,都沒見過他了。
夏萩跟著王大出門去,天際華燈初上,京城內有幾條街有夜禁,這條街便是有夜禁的,此時,街道上都沒有什麼人,只有幾個穿著官服的負責執法。
卻都對這兩輛馬車視而不見。
王大去了後面的那架馬車,夏萩視線卻黏在前頭的馬車上。
在這裡,他是不能下馬車嗎?也是,死士不好見人的。
夏萩有些在意,幾乎是一步三回頭,坐回了自己的馬車裡。
不凈奴果然沒在後面的馬車。
那他就是在前面了?
搞什麼呢,這麼神秘,這個神經病。
馬車四邊的風鈴叮噹作響,一直帶著夏萩到一處偏僻的山中別居,此宅雖地處偏僻,卻極為雅緻,較比金陵城內的宅子都更好。
「夏姑娘,這是詩聖施之潔過去的一處私人宅邸,雖地處偏僻,卻是風景優美,知曉您來,大人還在府內給您養了仙鶴,孔雀呢。」
馬車剛停下來,她身邊就有道頗為利落的女音如此說道。
夏萩撩起車簾,瞧見外頭,是個其貌不揚的小女奴,年歲也就十歲左右,看著便知,是個聰明又厲害的女孩兒,只是皮膚十分黑。
她笑著指了指自己:「奴是傻奴的親妹妹,當初一塊兒被發賣的,哥哥好運,入了大人的眼,奴才得以一直留在京中伺候宅子。」
天啊。
夏萩瞪著眼,這小女奴行了個禮:「傻奴哥哥在金陵給夏姑娘添麻煩了。」
「不會,他、他也還行吧。」沒想到傻奴是個傻子,卻有個一看就這麼聰明的妹妹。
「你叫什麼啊?」
「奴賤命污耳,還要之後姑娘給起,若是想起,便起,不起,隨口喊句什麼都行。」
「不起怎麼行,我之後還要好好想想——」
夏萩話還沒說完。
前頭馬車,冷不丁傳來一聲巨響,嚇了她一跳。
她才想起來,不凈奴還在前頭呢。
夏萩忙到了前面的馬車。
「不凈奴?」
好久沒有念出過這個名字了。
夏萩甚至有些不適應。
抬頭看著面前緊閉的馬車,也有些不相信,這輛馬車裡是否真的有不凈奴在。
她心莫名加快了幾分,馬車內許久都沒有任何動靜。
「不凈奴?」
夏萩又靠近了些。
也大概是因為靠近。
裡頭傳出的少年聲音,無比清晰的落入她耳中。
「萩娘,你還曉得我在這裡啊。」
幾月未見,他聲音一如既往的好聽,輕慢柔和,微微沙啞,好像沒變聲的少年會有的聲音。
夏萩過去只在一些動漫里聽到過這樣的少年聲音,導致每一次不凈奴說話時,她都覺得心裡怪怪的,這時候,那種感覺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