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給丟了。」
「你丟哪兒去了?」夏萩擔心被人不小心給撿到,毒了別人,或是毒了路上貓狗。
「隨手丟了。」
「啊?」她腳步頓了頓,很想問問清楚他到底丟哪兒去了,可這個王大哥十分木訥,說話也時常說不到個點兒上,夏萩只得揣著顆不安的心作罷了。
「你下回不要亂丟東西,丟了也得給我個位置。」如果金彩再來,又帶了些武器或是毒,被王大哥先丟了,那可怎麼辦才好?
「奴曉得了。」
夏萩提著兩把凳子走在前頭,根本沒留神身後王大哥多看了她幾眼的神情。
*
【大人親啟
今日夏姑娘也帶兩位廚娘前去東街鬧市附近擺攤,賣茄子飯,鹵豬肉飯,綠豆湯,酸梅湯,夏姑娘一如既往,只是前來一女子,交付夏姑娘匕首,鴆毒,屬下前去偷聽,聽聞夏姑娘要為二皇子誅殺北康王殿下,且夏姑娘聲稱十分想念二皇子
那女子走後,夏姑娘將匕首,鴆毒藏於裝污物的布袋之中,屬下俱已拿出,交付大人
清安三十四年,四月十日】
不凈奴從未如此反覆看過任何字跡。
甚至連師傅第一次把不凈奴這個名字寫下時,他也只是看了那麼一眼,便再也不理會。
可這封信,他來來回回地看,看得這張薄紙都卷了邊兒。
金陵夏家庶女與二皇子有情。
甚至曾交換過定情信物。
他回到金陵,那名喚金彩的細作被他殺了,金陵參與科舉案的氏族共有三家,天子要不凈奴再去抄一次家,果然掘地三尺,在土地里挖出許多藏著的金銀。
包庇,徇私偏袒往往是一層接著一層的,金陵並非京中,又土地富足,鄭亭候被抄家,此地縣令竟然還貪了不少,不凈奴聽天子令殺當地縣令,將所斂收的財物俱已交給管飛。
他自己則是扯了個僥倖被發賣的奴僕,來到了金陵夏家。
不凈奴渾身是血,幾乎一步一個血腳印,那奴僕被他拽著領口衣衫提著走,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大叫,不凈奴甩了他一嘴巴,那奴僕不敢吭聲了。
「夏萩住在哪間?」
「小的不知啊大人!夏家有十幾位姑娘!」
不凈奴又扇了他一嘴巴,將這小奴扇得嘴裡連連流血:「奴、奴想想!奴想想!夏秋,夏秋!」
「奴想起來了!」這小奴拼了命的想,竟還真想起來了,那夏秋姑娘內向膽小,唯一喜好是綉些綉活兒,使過一些銀錢,讓他給買針線,小奴忙尖叫,「就在南院,南院的最後一間,便是!」
不凈奴拽著他過去南院,踢開一扇門,裡頭泛起一陣清淺的灰,女子的脂粉香已經淡去,不凈奴皺起眉,他聞著不對,又扇了那小奴一耳光。
「你騙我,這屋子不對,味兒不對。」
哪兒來的狗鼻子殺神。
小奴哀哭不已:「就是這間啊,大人,就是這間啊,再不會有其他的了!若是騙了大人,奴下輩子還當奴才!」
不凈奴拽著他進屋,他走路,一步便是一個血腳印,不凈奴直接坐到了女子的床榻上。
「這破床,破硬枕,你說是夏萩住的,你想死是不是?狗奴才,你敢騙我。」萩娘用硬枕根本就睡不著,底下的被褥都得是輕綿如雲的,這間破屋子,沒有一處像是夏萩會常住的。
小奴被他拽著,急得都跳腳了:「大人,不會有其他得了,這便是五姑娘住的屋子!」
不凈奴拽著他,沒讓他走,又查了一番,翻到首飾,一盒裡就幾個銀首飾,寒酸極了,他滿臉血淋淋,抬起了頭,一雙黑瞳無比冷厲:「這破首飾,你說萩娘住這兒?」在他的印象里,他的萩娘根本沒戴過這種破首飾。
不凈奴抬手就要打他。
小奴直叫,不凈奴曉得再打,這小奴就該死了,他收了手,繼續查,沒查幾下,翻到幾張信紙。
紙上字跡柔美小巧。
小奴也瞥見了,連連尖叫:「您看!這就是夏秋姑娘寫的信!上頭都是有名兒的!」
*
天氣暖和了,夏萩本還想著要王大哥帶著她去成衣鋪買些衣裳,誰知就像是算準了日子。
立夏那日,府里來了裁衣的女師傅。
夏萩見過她,上回裁衣也是她來裁的。
「姑娘胖了些,」不凈奴走了,裁衣師傅也沒那麼緊張害怕了,不凈奴就有這樣的本事,他就是洗乾淨了臉坐在哪兒,也讓人很緊張,覺得陰森森的,這會兒,這裁衣師父像變了個人一樣,竟笑眯眯的,「胳膊長了些肉。」
夏萩有些尷尬。
她好能吃啊。
都怪不凈奴請的兩位廚娘太會做飯了,李大娘是之前王府里的廚娘,南北菜色都會,竟連西域的菜色她都有涉及,不僅如此還燒了一手好豬頭,夏萩都沒吃過那麼好吃的豬頭肉,本來看見整隻豬頭,她還有些害怕,李大娘曉得她害怕,便將豬頭肉切了片,佐料有橙子醬,酸梅醬,辣粉,蔥,小餅,各種佐料都端上來,豬頭肉就搭配著吃。
孫大娘最擅長做糕點,每當糕點開蒸,便是滿園飄香,夏萩研究小甜水兒,她也覺得好有趣,跟著夏萩一起研究,如今就連奶茶都做得跟夏萩在現代喝的那些奶茶差不多了,裡頭都有放芋圓的。
有這倆廚娘在,夏萩不可能不長胖,萬幸她有節制,如今只是較為豐腴了些。
可她還是想減肥。
「姑娘這回想要什麼樣的衣裳?我們新進了好幾種料子。」
裁衣師傅都把布料給夏萩拿來了。
夏萩有些激動,挨個都摸了摸,將自己想要的衣裳樣式告知給她。
過了不到半月,她的衣裳便做好了。
夏萩要了三套夏服,豆綠色,淺藍色,鵝黃色的廣袖褙子,裡頭配的桃粉色,白色,墨綠色的齊胸上襦,還有好幾套訶子,還有幾套顏色俱頗為跳脫的下裙。
快到夏天,她很喜歡穿的鮮亮些,只是過去她忙工作忙的面黃肌瘦,都沒這個機會買點兒顏色跳脫的衣裳穿。
如今人豐腴了些,又被養的膚白氣色好,穿這種鮮亮的衣裳很合適。
還準備著過些日子穿這些衣裳出去擺攤呢。
這日清晨,不凈奴的信便寄來了,是由王大哥拿來的。
夏萩一接他的信就頭疼,本來她就認字不多,不凈奴明顯也不太認字,寫的字歪七扭八,夏萩一打開信
又被他極為難看的字辣到了眼睛。
她磕磕絆絆,靠著讀情色話本學到的本事,倒是認全了,自己在心裡都佩服自己。
「夏姑娘,大人說什麼。」
夏萩又努力認了一遍,才愣愣抬起頭來。
「他說,明日要我去京城,你看看,沒錯吧?」
夏萩又將信給王大哥看。
王大哥看完,轉頭就去給夏萩準備行囊了。
*
隔日天剛蒙蒙亮,晨光熹微,夏萩被迫晨起,王大哥帶著她的包袱,送著她到了龍江關。
夏萩好久都沒起那麼早了。
這日頭好生刺眼,她邊趕路,邊抬手遮著陽,夏萩一貫懶散,就是說出去擺攤,也都是下人們繁忙,她都是坐著管事兒的主兒,王大哥,名字便喚王大,幾次回過頭。
夏萩都盡量走著陰影處,走的沒精打采極了,身上衣裳顏色倒是鮮亮。
她還記著今日要出門,想著出門得穿好看些。
「姑娘,得快些走了。」
「我曉得了。」夏萩應了聲,加快了小碎步,瞥見旁側賣早點的攤子,「王大哥,我想吃早點。」
「姑娘,沒時間了。」王大還扛著她的行囊,「行囊里她們給姑娘備了乾糧,船上也有賣乾糧的販子跟做飯的夥計,不缺吃食。」
「那便不坐著吃了,你給我買兩個糖三角,三個豆沙包帶著。」
她如此說了,王大便去買,這一院的下人都很聽夏萩的話,再沒有她那麼好相與的主子了,夏萩本就是兩手空空,如今手裡拿了兩個大牛皮紙包,暖暖燙燙的溫著手,她聞了一路的面點香味,就到了龍江關。
到底是金陵城內最大的關口。
清晨,水波流蕩,在光影之下流動著灼灼生輝,巨大的一艘船停在岸邊,行商的,求學的,官員夫妻,拖家帶口,各種各樣的人在這周圍候著,夏萩也沒見過古代的船,她觀察著這邊的人們,跟王大一同等著上船。
來到這個時代有一段時日了。
一開始偶爾還會因為沒手機而煩擾,可逐漸有了自己的事情做,每日也不覺得哪裡有什麼不高興的,反而習慣了早睡早起,心也跟著靜了不少,夏萩的適應能力一直都很強。
踩上跳板,又踏入甲板,有生的凶神惡煞的王大帶著她,一路幾乎是暢通無阻,很快到了她所居的雅艙內,她自然不知曉這間船艙的珍惜之處,單人間,寬敞舒適,甚至有帘子熏香,安靜又避光,拉開帘子便是外頭的景。
夏萩沒坐過船。
剛上來這一會兒,她就有些頭暈,王大放下她的三個行囊便先去其他船艙了,只說每日巳時、午時、酉時會固定過來看她,他忙了這半天,身上都是汗,夏萩瞧見了,也沒好意思再喊住他。
想來,酸蜜餞一類的點心也不好搞來。
唉,也沒來得及問他什麼時候到京城。
夏萩坐到錦帳牙床上,她覺得這個床她坐著也不舒坦,坐了一會兒,她就想回去。
唉,這個腦子有病的不凈奴。
忽然走就走了,又忽然把她給喊過去,當真是有毛病。
好久沒見了,一想起又要見他了,夏萩心裡還有些莫名的激動,這幾月以來,她一直以為按照不凈奴的黏人程度,會經常寄信給她。
還擔心過,如果看不懂他的信可怎麼辦。
可他沒寄信,一點消息都沒有。
夜裡做夢時,最頻繁入她夢境的便是不凈奴,在京中,那天子所在的地方,他定會任勞任怨的賣命。
系統給過她的原書中,根本沒有提及過不凈奴這個人,只說,有這麼個死士,武藝絕倫,有令人心驚膽戰之才,在天子駕崩後,男主登基,也想將這神秘的死士招致麾下。
可當時,那死士早已經死了。
天子駕崩,他便跟著自盡,死士一向是如此的,一生只效忠一位主人,至於原書中,那連名字都沒有的死士臨死前想了什麼,又具體是怎麼死的,夏萩也根本無從得知。
他只是連名字都沒有的一道陰影,隨著天子駕崩,甚至連陰影都沒了。
夏萩拿著手裡牛皮紙包著的豆沙包跟糖三角,不禁輕輕嘆出口氣來。
罷了。
也不想了。
她從手袖裡拿出兩本話本,本是想看正經的那本,可想了想,那情色話本還沒看完呢,只是在這裡看,實在心驚膽戰,而且看的她小腹發麻。
她沒見過有話本這麼色的,要是現代也有這種色情小說,還配著精美插圖的就太有意思了。
反正也不會有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