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全本

【靠我?】夏萩有些懵,【可是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她真的覺得自己什麼都沒幹。

只是看到屈厚站在雪地,怕他會凍死。

只是聽到不凈奴對別人的態度太輕蔑,她不高興。

只是主動提出了,今夜就想回家,不想繼續在明安寺待著了。

僅此而已,竟然就有了如此巨大的改變。

【全靠宿主】系統機械地聲音竟顯得喜樂非常,【世間萬般情感,唯情愛無可解,若有情緣,只需你一句話音一個眼神對方便會發生巨大改變】

聽到系統的話,夏萩愣愣。

屋門卻被敲了敲。

夏萩抬頭,本以為是不凈奴,門外卻傳來傻奴的聲音。

「主子走了。」

他大半夜忽然過來,還說這話,夏萩登時大腦一片空白,嚇了一跳:「你說什麼?」

她什麼也沒顧上,下床就去開門:「不凈奴怎麼了?」

門外,頭生過大的傻奴見了她,就「嗚嗚」著要走,夏萩見他似是還被抽了一鞭,她忙追他:「傻奴,不凈奴怎麼了?」

「不要我靠近你,說靠近你,殺了我!他到京城去了!」傻奴被她拽住胳膊,身子蜷縮著,特別害怕她的樣子,「他說你亂跑,會死。」

夏萩原本渾身都軟了,這才緩了緩。

「去京城了,」她吶吶重複,又問,「他去多久?」

「主子一出去,便要許久,許久才回,」他是不凈奴從京城帶過來的,因為根本沒有人敢伺候不凈奴,只有他命慘,「久的時候,一年,一年多都有,明日會來人伺候你,主子說——」

「他才走嗎?」夏萩忙打斷了他。

傻奴眼睛看著她,點了下頭。

夏萩什麼也顧不上了,忙趿拉著繡鞋跑出門去。

寒雪漫天,風雪獵獵,朔風凜冽,大門被吹得猛地砸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夏萩沒有穿外衫,只穿著入睡的寢衣,衣帶被風吹得劇烈飄蕩,她墨發都亂了,跑到大門口。

哪還見不凈奴的影子?

好似錯覺般,只是聽見風鈴聲遠走了,夏萩跑出門去,遠遠望,竟真見遠處一輛馬車,已經成了小小的黑影,迎著風雪漫天,夏萩大喊:「不凈奴!」

回應她的,除了風雪之外,只有隱隱的風鈴聲響。

因跑步過來,她胸腔劇烈起伏,亦不知為何,他竟會不告而別。

就有這麼急嗎?囑咐傻奴的空閑有,來看她一眼的空閑,卻沒有嗎?

怎麼會連通知她一聲,都沒有呢?

夏萩看著前方,一張臉都被吹冰了。

*

後兩日,便是過年佳節。

鄭亭候府內,卻無一絲張燈結綵的喜悅之情,鄭亭候次子鄭先跪守在棺槨前。

滿屋白幡,銀裝素裹,鄭先哭泣不能自已。

送走了來往弔喪之人,只是較比往日侯府那任何節日來往賓客都要踏平門扉的架勢,鄭亭候的死,來往弔喪之人僅有寥寥幾個,且俱是來了便走,不久留,不用飯。

鄭先哭到夜間。

府中長史一身白衣,到了鄭先身邊。

「明日,我便去京中,為父皇擊鼓鳴冤,」鄭先頭戴孝布,痛苦至極,「我父慘死,頭顱亦不知所蹤,那京中死士竟敢如此侮辱我父,我勢必要將他揪出來!殺他個千刀萬剮!片甲不留!」

「二公子,」長史瞧了眼左右,「此確為大事,只是如今侯爺已死,二公子前往京中為父伸冤,反倒只是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說著。

長史視線望向南側。

鄭先目光微悸,亦望向南側方向。

「長史是說,大哥?」

鄭亭候為世襲,且與皇室有親,貴不可言,鄭亭候膝下僅有二子,嫡子鄭保,庶子鄭先。

鄭保自及冠之年起,便是世子,如今,父親已死,若鄭先此時前去京中為父伸冤,大哥便將即刻確立為世子。

長史未言,只是眼神與他有所交換,便起身離去。

鄭保已病多日了。

與他生母同樣,鄭保身子自幼便不好,卻也拖拉著長到如今年逾二十七八,鄭保半夜又是嘔吐一番,高燒不退。

鄭先來看他了。

「弟弟。」

鄭先為他擦拭唇上臟污,鄭保面色宛若黃紙,形銷骨立,他靠著軟榻:「父親走了,往後家業,只有你跟我堅守,弟弟,父親此次犯下的事情不小,若我們鄭家還有往後,定要謹小慎微,謹小慎微。」

鄭保說著話,思緒昏沉,手緊緊掐著鄭先的胳膊。

鄭先穿著喪服,不知為何,卻已是淚流滿面。

「大哥,我們鄭家自立國以來,便是世襲侯爵,已傳三代,鄭家永遠有往後,你生性謹慎,往後如何能撐起祖宗基業?京中死士竟敢如此對父親,你便半分也不恨,不氣嗎?我明日便會前往京城為父伸冤。」

鄭保聞言,搖了搖頭,想說的話,被嘔意堵住。

鄭先卻站起了身,將桌邊的葯碗端了過來。

「大哥,你病重,還是先喝葯吧,」他站在原地,面上的淚有些幹了,「弟弟喂你喝,大哥。」

*

這個年註定過得不一般。

天子最器重的死士帶了鄭亭侯的人頭,與繳獲的一堆罪證回來,天子暫且引而不發,如此不聲不響,要京中參與者人心惶惶,不敢再有任何行動。

三月,天子養心殿內。

一切一如既往,只是多了道少年身影,老太監澤順進來剛行了禮,便覺天子身後的那少年過於顯眼。

好像道漆黑的影。

便是過去駐守邊關的將領歸來,也沒有要澤順分過神。

這便是最讓當今天子器重的少年死士。

「何事。」天子正在練字作詩,聽見澤順請安,並未起眼。

「陛下,宮門外鄭亭侯次子鄭先鳴擊伸冤鼓為父申冤——」

澤順彎腰低頭,忍不住瞥了眼對面站在牆下的黑衣少年,那少年眸光濃黑,也正一眨不眨的盯著他,澤順能感覺得到,這少年是在防備他會做出些什麼。

哪怕是天子身側的一個太監,他都會萬分謹慎,一旦對方有任何意圖,必將賊人人頭落地。

這些日子,澤順每次過來養心殿,都是提著腦袋緊繃著身子進來的,其他宮女太監更是如此,每每出來,身上都有冷汗。

跟過去一模一樣。

這不凈奴離開些日子後又回來,那種整日提心弔膽生怕出半點差錯的日子也跟著又回來了。

天子怕死。

一切又重歸原樣了。

「才過完年,不吉利,」天子收了墨筆,「不凈奴,過來,朕教你認字。」

「是。」

日頭清白,少年自陰影處走來,肌膚被映照得極為白皙,宛若鮮少見光,他到天子桌案邊,一聲不吭的看著天子寫字。

這宮中人,便是最受寵的二皇子,也沒有被天子親自教習過。

只有不凈奴,認字是天子教的,只是教得不多,有興緻,便要他學著寫幾個。

「你念一念。」

「是,」少年白皙骨感的指尖拿起桌上的紙張,面上並無什麼表情,「人能常清凈,天地——」

他話音頓住,抬起頭,看向天子,天子老邁的眼中些微笑意:「天地悉皆歸,今日,你練練這個悉字罷。」

「是,陛下。」

少年端起一側筆墨,天子自要太監又端了新的筆墨過來,繼續書寫經言。

「鄭亭候次子來了,長子卻沒來,出何事了。」

「鄭亭候長子半月前卒了,」澤順躬身道,「鄭亭候次子戴孝來的。」

「荒唐,」

天子將未寫完的紙張攥成一團扔出去,「褫奪鄭家侯爵之位,九族之中及冠男子發配汝南,及笄女子奴隸一同發賣,其餘貶為庶人,金陵趙家,秦家皆同此安排,陳正擢升學政,再派一名驗屍醫官前往金陵,朕倒是要知曉鄭家長子是如何死的。」

「是、是,陛下,徐學政,又該如何處置?」

「斬。」

「是。」

澤順告退,外間滿殿都聽見了,再無人敢多有言語。

那死士交上的名冊中絕不會只有這些人。

可也僅僅只是這幾家氏族的發落,便已經要徹底變天了。

這樣的驚天巨變,在朝野間掀起了軒然大波。

養心殿內卻依舊是一派祥和。

不凈奴垂眼,練會了悉字,將一紙的悉字都交了上去。

「尚可,不凈奴,再練些其他的。」

「是。」不凈奴看著旁側的經言,正要落筆抄寫,筆尖將要落紙的一刻,卻頓了頓。

改了個字。

寫了個萩字。

「不凈奴,你倒是也不問朕,為何今日才發落,將來又待如何,你便不好奇嗎?」

「天子是真龍天子,幾時做決策,做何種決策,都是天命,屬下無從過問。」

天子這才露出些真心笑意。

「在金陵如何,老三待你可好。」

「三殿下性情良善,禮賢下士,待屬下頗好。」

天子瞥了眼不凈奴被剪毀了的頭髮。

前些日子,不凈奴一回來就被他師傅罰了。

「你年歲尚小,老三無能,管不好你。」

他瞥了眼不凈奴紙上的字,這麼會兒,寫了大半張,跟方才寫的那些歪七扭八的悉字不同。

這個字寫的很認真,天子一眼便認出來了。

「萩?寫這字為何意?」

不凈奴未發一言。

他自己也不知曉,為何寫這個字。

今日天色明凈,日麗祥和。

不凈奴提著一盒宮廷精製的軟萩粑,乘坐馬車離開。

此物還是因天子見多識廣,說是春日點心,他寫完那字,天子便要御膳房做了兩盒,他們一人一盒。

不凈奴其實想把兩盒都帶走。

因為軟萩粑有個萩字,他就想要都帶走。

開了糕點盒,裡頭的軟萩粑泛著草木清香,他吃了一口,途徑宮門口,聽見外頭有男子崩潰大喊,直哭哥哥,哭老天不公。

不凈奴連一眼都沒看,他坐在馬車裡,垂著眼吃了滿口的甜膩。

這軟萩粑好像夏萩。

整日軟趴趴的待在哪裡,像攤軟餅。

自馬車簾外透露出的京城春景甚為明快,光影落在他黑色的衣衫之上。

寒風將垂掛著的火浣布吹起,不凈奴抬頭,望見不遠處巍峨的皇城。

皇城內端坐的高台,是他不凈奴效命的主子,這次他回到京城,便被罰被打,頭髮都被剪了下去。

因為師傅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說他的心飛了。

心飛了嗎?不凈奴當即矢口否認,他此生只重視主人安危,願用性命庇護主人,哪怕主人在此時要他性命,他也會即刻咬下毒藥自盡。

他不覺得自己哪裡變了。

少年指尖扣住裝了軟萩粑的食盒,許久,他都再沒有任何動作。

*

不凈奴一走,就走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