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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十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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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的小鎮人煙瀰漫, 各式各樣的店鋪正在營業,尤其是早餐店前圍滿了不少人,冒著熱氣的蒸籠里是濃濃的煙火氣,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就這麼灑在飽滿的白色饅頭上,讓人內心不禁柔軟下來。

池漿意外很喜歡這樣的氛圍, 她感到無比輕鬆和愜意, 如果不需要工作就更好了。

《出逃》的開機儀式就定在今天, 一切都準備就緒,身為導演的她自然要提早去現場,池漿換好衣服後, 給自己化了個淡妝,下樓和團隊集合了。

簡夢和執白的人昨天到的鎮上,吉科的資方代表也和她同一班飛機,池漿留了簡夢接待吉科的人, 自己則和團隊趕往現場。

早上九點, 開機儀式準時開始,等吉科代表簡短說完後,池漿接過了話筒, 她的發言簡潔明了——

「這段時間辛苦大家, 我們一起加油,盡全力做到最好, 希望各個部門能配合好,謝謝大家。」

眾人鼓掌之後是姚清上台, 等她說完就差不多到最後環節了, 一一合完影后,池漿和姚清還有吉科的人舉起香來鞠躬。

十點鐘,《出逃》的官微正式官宣, 艾特了池漿和姚清,以及執白和吉科的官微——

【@出逃禾塘鎮:蘇妮逃離時,她的人生才真正開始。】

【導演@池漿領銜主演@姚清出品@吉科影視@執白影業】

微博發布後,《出逃》開機的話題直接登上了熱搜,池漿的話題度更是超過了主演姚清,網友對此的說法有好有壞——

【什麼!池漿還真回國拍電影了?!有無了解內幕的朋友來說一說!】

【三年了,這個女人終於出現了,誰懂粉絲現在的心情啊啊啊】

【今天真是遠方傳來故人的消息,恭迎池導回國!】

【我就想問一句,池漿以後還拍電影嗎?演戲的那種。】

【回一樓,在倫敦學的就是導演專業,第一部電影水花不大但業內好評不少,不少專業人士對此都表示稱讚,有這樣天賦的女導演進入內娛,不是一件好事嗎!】

【肯定不會拍戲了吧,她能有勇氣放棄演員這個身份,就一定是想清楚了,而且就沖之前那幾次採訪也能感覺到她的決心。】

【是啊,她好幾次在採訪中表示不會放棄夢想,還有出國留學前的路演,她也是在打預防針吧,現在想想當初一年時間沒有曝光是有原因的。】

……

池漿完全沒有時間去看評論,就連自己的微博也是等晚上收工回去才登的,簡單轉發了一下《出逃》的官微,又繼續投入工作。

之前拍《清泉山》的時候和陳心眠同住在一起,深知她的辛苦和不容易,每天忙前忙後的,如今自己真正上手後,才知道這其中的箇中滋味。

開機前其實就已經拍了幾場戲,陳心眠特地打了電話過來,美名其曰問候一下,實際上是來「嘲笑」的,池漿在她的笑聲中表達了自己的敬佩之心。

池漿後面幾天到了身心疲憊的狀態,拍《半熟》的強度連《出逃》的一半都達不上,因為《半熟》的時長並不長,劇情也簡單,除了主演外沒有其他演員,所以團隊也簡單,不像現在這樣。

鏡頭畫面聲音燈光道具,從裡到外幾乎都要她來做決策,光是人員加起來就超過一百,每天收工又是各種開會,回去之後還要想劇本琢磨鏡頭怎麼拍,忙到連賀添舟的消息都沒時間回。

遠在安北的賀董對此頗有幾分怨言。

晚上和她打視頻的時候幾乎是一眼就能看到她臉上的疲倦,女孩眼底的烏青被鏡頭放大,池漿忍不住連打了幾個哈欠。

「剛同意我的追求就跑了,你這讓我怎麼追?」

他這會兒應該是剛從應酬上下來,不知晚上是不是喝了幾杯,嗓音輕微帶著顆粒感,從聽筒中飄入池漿的耳里,她瞬間清醒了不少。

努力睜大眼睛看向手機里的人,賀添舟的領帶不再一絲不苟,而是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白襯衫已經被他解開了兩三顆,漂亮的鎖骨若隱若現。

驀地池漿不禁想起自己跨坐在他雙腿上,眼淚混著汗水滴落在他鎖骨深深的凹陷里,彷彿一汪無盡的春水。

「沒辦法啊,我這幾天暈頭轉向的,每天開不完的會,就這樣還要和製片盤算著每一天的開支,進度慢一天就是幾萬,實在沒那個資金夠我揮霍的。」池漿一臉無奈,委屈地撇撇嘴。

吉科雖說是《出逃》最大的投資方,但決定投資前公司肯定已經經過了一輪詳細的背調,劇本、班底、演員都是他們需要考察的範圍,商討之後才會給出最後的金額。

池漿深知《出逃》已經拿到了吉科在這類片子中最高的投資金額,無論這其中有無賀添舟的手筆,她出於各種理由都不能辜負他們的信任,說完就沒骨頭似地趴在桌子上。

賀添舟及時揭過這個話題,他不太了解拍一部電影究竟要花掉多少錢,也不知道池漿的計畫是什麼,這樣貿然丟出一句「別給吉科省錢」並不合適。

那是她的夢想,也是她的工作,他不能輕視。

「那池導有想好,我以什麼身份過去探班嗎?」賀添舟提起池漿走的那天,兩人在飛機上的短暫對話。

就算滿臉都是疲倦,池漿的那雙眼睛依舊清明透亮,她佯裝思索三秒後,語調褪去無力轉而上揚起來:「當然是我們最大的資方代表啊,你覺得呢賀老闆。」

這會兒不是賀董,不是賀先生,又變成了賀老闆。

賀添舟被她這般可愛的語氣逗得無奈失笑,眼眸中彷彿也染上了幾分醉意,十分配合著她的玩笑:「賀老闆說不太滿意。」

「那你自己選一個。」

「你說的?」

一個敢問一個敢答,在池漿連嗯兩聲之下,賀添舟勾起一抹淡淡的惡劣又充滿挑逗的笑。

「那我選池導未來的男朋友,可以嗎?」

這人怪有禮貌的,池漿雖然臉紅,但也不忘在心裡吐槽一句。

「這個駁回。」

她絲毫不給賀添舟面子。

像是料到她會這麼說,賀添舟的笑容依舊,「不說了,等我這幾天把工作處理一下就過去,這幾天好好休息,有些事情可以放給下面的人去做,不必事事親力親為,會很累的,池導。」

他就點到這裡,也相信池漿如此聰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池漿頷首兩下,瞬間懂了賀添舟的言外之意,和他互道晚安後,視頻掛斷。

因為他的話,她坐在工作台前發了很久的呆,準確來說是在琢磨事情。

-

第二天一早,片場準時開工,池漿一邊扒拉著助理打包好的早餐,一邊緊緊地盯著面前的監視器,今天拍的是蘇妮在學校里被霸凌的戲份。

姚清為了貼合角色,把長發剪成了短髮,定妝的那天池漿也在現場,盯著照片深思兩秒後,拿起一把剪刀在姚清身後站定,「我現在要把你的頭髮剪到參差不齊的程度,可以嗎?」

蘇妮原本也擁有長長的黑髮,雖然毛躁打結,但她一直很喜歡,可惜這頭長發終結在她上初中的第一年,因為父親死死拖著她找到了賣頭髮的地方,在她的死死掙紮下,父親氣急敗壞一把拿過剪刀,清脆的一聲,她失去了那時最珍視的東西。

回到漏雨的家中,蘇妮的右臉已經紅腫起來,有裂縫的鏡面倒映著她的乾瘦小麥色的臉,她崩潰大哭,像是發泄一般,本就亂七八糟的頭髮幾乎是雪上加霜,像被狗啃過一樣。

那天的姚清也如蘇妮一般面對鏡子,她和池漿對視兩秒,用力地點點頭,那一刻她讀懂了池漿眼裡的意思。

不用言語,除了池漿外,她是最懂蘇妮的人。

霸凌的戲份拍了一條,池漿盯著畫面迅速調整,關於姚清的特寫鏡頭,她改用全景配合俯視角度,由上到下,表露出霸凌者對於蘇妮的不屑一顧與蔑視,而鏡頭轉到蘇妮時,直接切成仰拍視角,展現出她的害怕與膽怯。

池漿打算把特寫鏡頭給姚清的眼睛,她要將蘇妮眼底的不甘與悲涼收進鏡頭裡。

只是這一條拍攝的時候,池漿不滿地皺起眉頭,她綳直了嘴角,利落地喊了聲咔,放下對講起身走入鏡頭,看向主導這場霸凌的男生,直接地指出問題:「我在你臉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對於她的不屑與厭惡。」

那個男生像是意外池漿會如此直白地點出他的問題,尷尬與羞恥瞬間裹挾而來,屬於男人的自尊心自然不允許被這樣當眾點名,但他又不敢發脾氣。

池漿對事不對人,也沒有多想,繼續道:「蘇妮的成績比你好,老師都喜歡她,而你的父母會直接拿你和她比較,常年被壓在第二名,所以你嫉妒她,給她取外號叫小泥巴,因為你打心底里看不起她,覺得她一無是處,所以用暴力的方式來欣賞她的害怕,只有這樣你才能體會到戰勝她的感覺。」

她的話字字誅心,將霸凌者的心理剖析給他,以便他迅速進入角色。

除了男生之外,他身邊其餘幾人都認真地將池漿的話聽了進去,默默開始揣摩角色,哪怕是鑲邊的小角色,他們都不願放棄。

池漿說完後蹲下身去確認姚清的狀態,見她從情緒抽身後,她才開口:「你的眼睛裡除了怯懦外,還有對這群人的恨,悲涼之中是對這個落後的小鎮的絕望,以及想要逃離的堅定與不甘,蘇妮,最後的最後,你會恨自己的降生嗎?」

這樣的一句反問,讓對視的兩個女孩都落下淚來。

姚清彷彿被釘在原地,讓她想起昨天演的那場戲,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那亂七八糟的頭髮,念著蘇妮的台詞。

「如果連這樣的權利都被剝奪,那麼她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意義是什麼?」

池漿迅速從情緒中抽離出來,隨著起身的動作她離開戲中,在監視器前坐下,場記拿著場記板進入鏡頭,一聲清脆的碰撞聲響起,拍攝繼續。

誰也沒有注意,攝像機期間一直沒有斷過。

好在這一條順利過了,池漿在片場從不墨跡,拍完一條就接下一條,她喜歡速戰速決,除了碰上演員難以進入情緒的情況。

晚上收工回去時已經是凌晨,她今天試著把部分工作交給了其他人員,簡夢自從開機後離開的那幾天之外一直在組裡,也算是幫她解決了大半頭疼的事情。

悄無聲息的深夜,小鎮已經入冬,蕭瑟的風聲敲擊著窗戶,眾人紛紛陷入沉睡,並未當成一回事。

也沒人察覺,一場風暴正在醞釀,就等輿論的發酵。

白晝代替黑夜,一切都已蘇醒,詞條的火爆讓執白的宣發陷入一團亂——

【小演員自曝遭到池漿的現場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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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拍戲部分非專業,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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