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北的秋美得不可方物, 池漿喜歡在傍晚時分背上小包四處閑逛,看一望無際的晚霞暈染整個天空,像畫家打翻的顏料盒, 也看夕陽的餘韻灑在河面上,瞧見最後一點屬於太陽的光芒被黑夜籠罩。
今夜的風帶了些涼意, 裹挾著濃郁的秋, 落葉簇簇而下, 窗口的風透過縫隙吹來,衣角掀動,池漿被賀添舟用力地擁入懷中。
再次抱到池漿的感覺與之前都不同。
除了滿足外, 還有重獲至寶的振奮與顫慄,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池漿嗅到了熟悉的木質淡香,那是她出國之後一直懷念的味道,痴迷到只要是遇見香水店, 她都會走進去聞一聞, 可惜的是她從來沒有找到過一模一樣的。
偶有相似,可那都不是賀添舟的味道。
賀添舟窩在她溫熱的脖頸,閉上眼睛喟嘆一聲, 扶在池漿後腰的手微微開始顫抖, 他自顧自地笑了笑,開口問她:「池導, 你的答案呢?」
池漿的雙臂丈量著他肩膀的寬度,聽到這話佯裝生氣地拍拍他的後背, 「那請問賀先生, 為什麼不經過我同意就抱我?」
本以為賀添舟會鬆手,可沒想到他竟然越抱越緊,原本兩人之間還有縫隙, 如今倒是嚴絲合縫。
「那池導要拒絕嗎?」賀添舟揶揄了句,像是知道她的答案。
就這麼你來我往間,池漿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輕挑下眉,手臂也開始收緊,明明動作上已經回答了他的問題,但嘴巴就是不饒人,語氣勉強又隨意——
「那我就勉為其難同意吧。」
賀添舟此刻渾身的力都卸掉了,彷彿急需水源的擱淺的小魚,他鬆開池漿,和她拉開了一點距離,迎上那雙含著水霧的眼。
許久許久,他抬起手撫上她的側臉,指腹細細摩挲著。
池漿的心跳驟然開始加速,她有些不敢看他,那雙漆黑的眼眸中如今流露出濃濃的深情與眷戀,像是要把她緊緊包裹般。
她本能地想躲,但下一秒就被賀添舟的手阻止。
「漿果,現在的我能這麼叫你了嗎?」男人的聲音低沉誘人。
緋紅逐漸蔓延,從他掌心的溫度開始,池漿的雙頰泛起紅暈,落在賀添舟眼底只覺可愛靈動,那抹深情開始變化,佔有侵蝕了眼眸的黑暗。
曖昧在安靜的空間內流動著。
池漿在他的注視下,輕輕頷首,小聲喚了句:「賀添舟。」
不是賀先生,不是Alaric。
是賀添舟。
瞬間就懂了,賀添舟輕嗯一聲,彎起了嘴角,目光溫柔。
「賀添舟。」
「嗯。」
池漿喊一句,他應一句,兩人就這麼樂此不疲,反覆確認著對方的存在。
「我的雲莓呢?」池漿不再喊他名字了,而是換了個問題,她從回國的第一天起就心心念念那些可愛的漿果。
賀添舟聽到這個問題,輕挑眉,沒有正面回答:「你以後就會知道了。」
池漿皺起了小臉,十分不滿地想要把他的手拿下來,但她怎麼敵得過男人的力量,見無濟於事,她微嘟起嘴,將視線挪開。
久違地在女孩臉上看到如此生動的表情,賀添舟完全忍不住笑,他向前一步,輕輕用鼻尖蹭了蹭她,池漿又想躲,提高音量警告道:「賀添舟,我只是同意你可以追我。」
言外之意是,現在這個距離,不合適。
「我知道,我現在不會親你。」賀添舟的食指戳了戳她鼓起的側臉,那坦然的眼神簡直就是在說,現在不會,不代表以後不會。
池漿氣憤地拍開他的手,向後幾步拉開距離,雙手抱胸對著他傲嬌地抬起下巴:「你連這個都不願意告訴我,減分減分!」
「我不同意。」
「你說了不算。」
池漿瞪圓了眼睛,一步不讓地回視他。
「那我現在就要親你。」賀添舟倚著身後的座椅,模樣慵懶又混蛋,讓池漿內心閃過一絲害怕。
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賀添舟見池漿遲遲沒有動作,也不惱,嘴角向上揚起,女孩露怯的眼神讓他身心都舒展起來。
「漿果,過來。」
那語氣和曾經在床上時一模一樣,只不過會比現在多一個字——
「漿果乖,趴好。」
池漿毫不猶豫地拒絕,同時將腦子裡的黃色廢料清空,見窗外不下雨了,抓起自己的包包走到他身邊去,換了個話題。
「賀添舟,我們出去散散步好不好?」
女孩的語氣柔下來,纖細的手還不老實地伸過去,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像是一種無聲的撒嬌。
賀添舟怎麼可能對這樣的池漿說出一句拒絕的話,他接過女孩手中的小包,將準備好的披肩給她穿好,像是預料到她會這麼說。
「走吧,小朋友。」
一如既往,她在他眼裡,一直都是個小朋友。
池漿滿意地跟在他身後,控制不住害羞只好將披肩拉起擋住下半張臉,躲在帶著淡香的柔軟里偷笑的女孩眉眼彎彎,像極了一朵盛開在深秋的花兒。
走入夜幕,冷風瞬間襲來,池漿剛想躲一躲,垂落在腿側的手被人輕輕握住。
她垂眸一看,與寒意同時傳來的還有屬於賀添舟的體溫。
昏黃燈光照亮了這個黑夜,光影浮動間,她與他的手緊緊交握在一起,一同走入這個不再寒冷的良夜。
-
池漿這幾天都窩在麗景苑改劇本和養傷,期間賀添舟經常發來消息,有時是電話,有時是視頻,問她要不要出去時,她總是會佯裝思考兩秒,然後義正嚴辭地拒絕。
賀添舟剛開始還會上當,並且對於她的工作表示尊重,等到被拒的次數越來越多,他漸漸明白了池漿的小把戲,滿臉笑意地凝著她,再次被拒絕後無奈失笑,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等我寫完劇本,腿好了,我們再出去。」池漿的視線從電腦移向一旁的手機,朝那頭西裝革履的男人表示自己的悲慘,可眼底的玩味卻清晰可見。
賀添舟不見絲毫生氣的樣子,他一邊打量著池漿的古靈精怪,一邊快速瀏覽完文件,做完批註後放在旁邊,「腿現在還痛嗎?」
池漿搖搖頭,「不痛了,已經在結痂啦。」
女孩的聲音歡快,像是裹上了一層糖霜,讓人一聽就知道她的好心情。
「什麼事情讓你這麼開心?」賀添舟幾乎是瞬間就察覺到了,彷彿被她感染了,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
池漿的眼底瞬間亮了起來,讓他一下就想到蕩漾的粼粼波光,如揉碎的星星讓人無法忽視。
「《出逃》下月初就要開機啦!」
吉科的項目壓根到不了賀添舟的面前,他讓陶影留意的也並非電影,而是池漿本身,因此他從池漿嘴裡才知道她馬上要進組了。
「恭喜,是不是要慶祝一下?」
池漿用力地點點頭,「當然,過幾天請你吃飯。」
怎麼會不知道他的心思,但今天心情好,她不打算再逗他了。
三天後,池漿的腿好得差不多,中期劇本也完善妥當,她打算給某人一個驚喜,去賀通的路上才想起來自己好像根本進不去,於是又連忙聯繫陶影,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不要告訴賀添舟。
市中心的賀通大樓高聳林立,曾經的池漿路過好幾次,還會和朋友感嘆究竟是怎樣的人才才能在裡面工作,不過此時的她完全沒時間想這些,在車庫的專屬停車位旁看見陶影后,他遞過來一張電梯卡,告訴她可以直接坐電梯上去。
「賀董目前在開會,總裁辦的人會在電梯口等你。」
接過卡片,乘坐賀添舟的電梯上了頂樓,和之前一樣的樓層,電梯門應聲打開,門口已經等著位女生,在她的帶領下,池漿順利進入了賀添舟的辦人室。
參觀完的池漿坐在沙發上等人,沒一會兒門口傳來了腳步聲,她連忙起身打算躲在門口嚇一嚇他,又怕他身後跟著其他人,只好悄咪咪拉開一條縫,見男人的皮鞋掠過總裁辦,告別身後的副總,一個人朝這邊走來,這才放下心來。
賀添舟正低頭看手機,想著給池漿發消息,隨手推開辦人室的門,一道明亮的身影就這麼蹦了出來——
「噹噹當,想不到吧!」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上的動作倒是先一步抱住了她,等馨香溫軟的身體撞入他的懷抱,賀添舟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也不自覺壓低:「腿好了?怎麼想到要過來?」
池漿嘿嘿笑兩聲,「腿已經徹底好了,不是說好慶祝,我來兌現承諾。」
她卡得時間剛剛好,這會又是下班點又是晚飯點。
賀添舟放開她,眸光一直流連在她的臉上,「那等我一會,我把剩下的工作收尾。」
池漿比了個OK的手勢,重新回到沙發上,空間內有了除她以外的第二個人,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身上,男人寬闊完美的身材被平整昂貴的襯衫西褲所禁錮,為他蒙上了一層矜貴成熟又不失性感的濾鏡。
簡直讓人慾罷不能,西裝完全是賀添舟的統治區,尤其是她知道藏在這之下的身體是多麼讓人移不開目光。
之前每晚做完,除了她昏昏欲睡的幾次,池漿會清醒地趴在床上平復緩神,剛好就能看見賀添舟沖完澡從浴室出來,他那會兒通常都不會穿上衣,只套一條寬鬆的褲子,頭髮也是濕漉漉的,渾身上下彷彿裹著層朦朧的迷霧。
濕潤與潮熱再次襲來,那時的賀添舟是性感的,因此池漿的目光會緊緊跟隨他,甚至想不顧身體的承受能力再次把他拉入慾望的深淵。
池漿及時打住,不讓自己再往深處想。
半小時後,賀添舟結束工作,帶池漿去了她預定好的頂樓餐廳,過去不遠,但安北的下班高峰期無論如何都得堵上一堵。
那晚池漿和他聊了很多,從電影工作到她在倫敦的生活,像是要用這樣的方式填補他不在身邊的遺憾,同樣的,賀添舟也說了很多,接管賀通肅清賀彥聲的人,以及後來無盡的忙碌。
「那你有沒有經常去打架子鼓?」池漿一邊說著一邊比劃著敲打的動作。
賀添舟在那一刻忽然就感覺所有的疲憊都消失了,此時眼前的池漿不再只存在於夢中,而是他真實地能夠觸摸到的。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賀添舟微微頷首。
離開餐廳前,服務員捧著一束鮮花進來,池漿驚喜地看向對面的男人,看他起身接過花束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預祝《出逃》開機大吉,票房大賣。」
「也祝池導拍攝一切順利。」
……
池漿登上前往西洛山的飛機時,腦海中浮現出那晚賀添舟渾身上下透露出的溫柔與繾綣。
手機震動的聲音將她拉了回來,趁著關機前最後的時間她點開,果不其然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賀添舟:【池導,後面我能去探班嗎?】
她莞爾一笑。
飛機起飛,此時的六十八樓內賀添舟正坐在桌前辦人,手機震動一下,他伸手去拿,等看清文字之後,嘴角的笑意彷彿飛機划過藍天留下的一道白色弧線。
池漿:【賀先生打算以什麼身份來探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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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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