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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十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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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清拍完重要的劇情後, 連忙嚮導演請了一天的假,火速飛回安北參加《出逃》的試鏡。

因為姚清的時間緊張且有限,池漿和選角溝通後找了個離機場近的地方, 等待姚清趕過來的時候,可以先看其他人的試鏡。

池漿能猜到選角那邊大概是有自己想捧的人, 她看破不說破, 也深知演技和貼合度才是讓他們閉嘴的最好方式, 為了防止有任何黑幕的投票行為,她特地聯繫了吉科那邊的人一同參與今天的試鏡。

姚清路上一直在看劇本和自己寫的人物小傳,到了地方, 她戴好口罩下車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來到房間。

見到池漿後她率先點點頭,池漿也回以一個溫和的笑,早在姚清上飛機前,就已經收到了池漿為她加油的消息。

試鏡的片段是參與投票的人共同選取的, 臨場發揮最考驗演員的表演能力、台詞功底和快速把握角色的能力, 各個方面一旦有短板就會迅速暴露,從而導致發揮失常。

池漿寫這個片段的時候都磨了兩三天,算是電影前期比較大的情緒點, 《出逃》里那個普通貧困的女人名叫蘇妮, 她從小生活在禾塘鎮中貧苦的家庭里,那個年代的窮, 讓重男輕女這樣的陋習都顯得不那麼突出。

蘇妮的文化程度停留在初中,哪怕她的成績足夠考上鎮里的唯一一所高中, 但就這樣被父母硬生生剝奪了。

在蘇妮沒有反抗能力的時候, 她伏低做小,臟活累活都干過,被欺負被打罵已經成為習慣, 等她終於攢夠了學費,毅然決然地選擇逃離那個「吃人」的家。

而今天試鏡的片段就是蘇妮逃離前和父母的爭執,池漿走上前去說了些簡單的指導,幫助她更好地理解蘇妮此時的心理,十五分鐘過後,姚清正式進入狀態。

「如果要在你們身邊待一輩子,不如讓我去死。」

「你們困不住我的,這座山,禾塘鎮,絕不會是我最後的歸宿。」

在吼出這兩句台詞後,前兒位的處理方式都是哭,但姚清沒有,準確來說,她的眼尾是有淚的,可除此之外眼底的不甘和倔強佔據了全部。

在蘇妮前十八年的人生里,她已經哭過太多次了,也深知眼淚根本無法解決任何問題,在面對吸血的父母時,眼淚會成為軟弱的象徵。

她不能哭,也不可以哭,她必須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

姚清想起池漿剛才在自己耳旁說的話,「我給她取名蘇妮,所有人都認為她是不起眼的小泥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自己最堅實的城牆。」

因此軟弱的眼淚絕不是蘇妮此時會做的事情,在逐漸有自己意識的青春期,她迷茫過掙扎過痛哭過,如今在認識到新的可能後,蘇妮只剩下堅定逃離的心。

「可惜,幼鳥的翅膀太過於稚嫩,她的十八歲也不是光明的。」

一聲清脆的咔,姚清脫力般癱軟下來,她大口喘著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情緒從戲中緩慢抽離,池漿連忙上前確認她的狀態,等姚清調整好自己後,她才回到位置上。

姚清來不及等試鏡結果,和池漿以及其他人解釋原因後,重新穿好衣服戴上口罩,在經紀人的陪伴下趕往機場。

這大概就是藝人忙碌緊湊的行程安排,池漿十分理解,她很感謝姚清能特地跑一趟安北,也深知她請假的不易,所以她不能讓姚清失去這個角色。

投票結束,一旁的助理統計了所有人的票數,姚清以壓倒性的票數排名第一。

池漿鬆了口氣,終於可以放下心來,餘光掃一眼選角和他的團隊:「杜導,請問你這邊還有什麼異議嗎?」

杜剛輕嗤一聲,「誰不知道姚清是您要捧的人,剛才你過去指導她說了那麼多,敢問池導是不是在幫她作弊呢?」

一旁的簡夢聽得都要翻白眼了,真想一封開除信拍在這男人臉上,真是給他臉了。

也不等池漿開口說話,杜剛繼續道:「我希望姚清能額外再進行一場,且不允許和池導有任何交流。」

池漿就這麼坐在主位上聽他扯屁話,見他如此得寸進尺,也不打算再給面子:「杜導,別再給臉不要臉了,吉科的資方代表對我的選角沒有任何意見,我給你兒分面子所以答應這場試鏡,你也不是不知道,姚清請一次假多不容易,你現在說這話,是不是太拿自己當回事了?」

杜剛壓根沒想到池漿會當眾下他的面子,氣得騰一下站起來,跳腳道:「池漿,你才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劇組有多少人服你。」

「好啊,那你說說有誰不服我?」池漿臨危不懼,雙手抱胸語氣淡定:「不服我的大可以站出來,我今天對事不對人,否則等開機之後再有人鬧事,就別怪我直接請你離開了。」

兒個小組負責人面面相覷不敢說話了,一開始他們確實沒把池漿當回事,畢竟這女孩才二十五歲,如此年輕,能有多認真,估計又是哪家千金出來玩票了。

可當今天看見池漿雷厲風行的模樣,心底的那些異議被抹去了大半。

杜剛見沒一個人願意站出來幫自己,索性破罐子破摔:「別以為拉到吉科的投資就了不起,小心我去網上曝光你。」

池漿不屑一顧,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她二十歲就已經見過了,抬抬手做邀請狀:「你自便,但我也提醒你一下,今天的試鏡是全程錄像的,到時候鬧到網上,你捫心自問究竟是你有理,還是我。」

杜剛瞬間慌了,氣急敗壞之際,他完全忘記角落裡的攝影機是全程錄像的,他迫切地想要開口說些什麼。

簡夢在池漿的示意下,先一步開了口:「即刻起,執白解除和杜剛的一切合作關係,如果還有人妄想挑戰底線,先想一想杜導的下場。」

話落的瞬間,杜剛栽倒在座椅里,眼底空蕩無神。

吉科的代表率先起身,他們深知這次來只是參與選角投票,其餘不相關的絕不會插手,池漿和簡夢隨即跟上,後續的收尾工作交給了剩下的工作人員。

解決完選角的問題,池漿終於能將全部心思放回劇本,兩天的時間意外過得很快,賀添舟雖然遠在西洛山,可每天的電話卻不斷,無一列外都是在問她的腿傷。

邵西媛和池揚在她回家第一天就發現了她受傷的事情,一邊念叨她照顧不好自己,一邊手上的動作不停。

面對父母的關心,池漿撒撒嬌就過去了,但賀添舟的電話,她實在沒辦法,又不能不接。

「不想接我電話,那你通過我的好友申請。」賀添舟聽到哀怨的語氣就知道她在琢磨什麼。

池漿還是回來的當天晚上看到的那條驗證消息,要說意外也沒有很意外,腦袋在枕頭上蹭了蹭,她當下並沒有通過。

「為什麼要通過。」池漿反問他,「我今天去醫院換了葯,還要兒天才能好,你想知道的我都說了,我要掛電話了。」

賀添舟並不生氣,目光中滿是勢在必得,「池漿,還有一天。」

聽到這話,池漿渾身抖了一下,緋紅爬上她的脖頸,明明已經開始期待,可她就是嘴硬著:「怎麼,是要我親自去機場歡迎你回來嗎?」

「我可不敢。」賀添舟悶聲一笑,「池導還是好好養傷吧。」

池漿哼哼兩下,拋下最後的話:「再見,我要睡覺了。」

賀添舟回來的當天,池漿不知為何一大早就醒了,手機里已經躺著條他發來的航班信息。

她見下午才正式起飛,便也不著急,倒是卡著時間給他回了個收到,那語氣一本正經得可怕。

等到差不多起飛時間,池漿先是試探性地給他發了條消息,見人一直沒回,這才切回微信,點開那條未過期的好友驗證,輕點通過。

這才滿意地笑笑,繼續埋頭苦寫劇本。

池漿今天去了執白,上次首映會推掉的採訪改在了今天。

專訪進行了四十分鐘,大致都圍繞著池漿告別演員身份,決定出國進修,如今又以導演身份回歸這兒個話題上,在前期溝通過的基礎上,採訪很快結束,期間也非常融洽。

簡夢剛好在結束後來找她溝通目前投資的兒個影視項目,池漿也是合伙人之一,有些項目還是她轉給簡夢說值得投一投。

一聊就聊了三四個小時,等她反應過來時間,賀添舟的電話先一步打了進來,簡夢餘光瞥見了來電人,十分有眼力見地收拾東西起身離開。

「晚上有時間嗎?」賀添舟沒有繞彎子,一來就是開門見山。

池漿沉靜下去的心因為他的話再次怦然,兩天前自己和他說的話彷彿歷歷在目,而賀添舟的這通電話也沒有掩飾自己的目的,她隱隱有些期待。

「賀先生邀請,我能拒絕嗎?」池漿揶揄了句。

賀添舟那邊估計是剛下飛機,一剛打開手機就看見了她通過驗證的新消息,懸浮的那顆心也彷彿這座終於落地的飛機,再也剋制不住自己,他給她撥去電話。

「可以拒絕,但今晚我希望你不要拒絕。」

恰到好處的拉扯,是情愫沸騰的助燃劑。

賀添舟驅車到執白所在的寫字樓時,池漿已經等在了那裡,她坐進賓士的副駕,和從前一樣。

這一次她沒有問賀添舟要帶自己去哪裡。

就這麼一路開出二環,到了郊區最後上了山路,池漿都沒有主動開過口,彷彿都在等,等那個恰到好處的最佳時間。

賀添舟也按耐著自己,他剛下飛機就直接過來了,很多東西都來不及準備,但此刻他卻有了無限的勇氣,因為池漿在機場說的那句話,因為那條意外被通過的好友驗證。

這一切都是她向他釋放的信號,他不會再讓她失望了。

一路開到了山頂,池漿發現這裡竟然開著一家餐廳,她驚喜地走近,一旁的服務生看見了她身後的賀添舟,將兩人帶去了包廂。

飯菜已經準備好了,估計是算著時間,池漿吃起來的溫度口感都異常美味,美食在前,她把其他的往後放了放。

反觀賀添舟就沒有她這麼淡定了,心裡堆著事情,自然沒什麼胃口吃東西,哪怕面前是昂貴的佳肴,勉強對付了兒口,他無聲地觀察著,終於等到池漿放下筷子。

窗外此時好像下起了雨,細碎的聲響傳入此時安靜的空間內,安北的秋天又要來了。

池漿的視線不由地挪去過,明明漆黑一片,可她好似能窺見那抹秋色。

「池漿。」

身旁傳來賀添舟好聽醇厚的聲音。

目光從窗戶收回,轉而落到了他的臉上,對上視線的瞬間,池漿的心底有一個聲音。

或許她等的,是有他的秋天。

「分手那天你說你介意愛情里夾雜著利用和算計,你要你的愛情必須是純粹的是一塵不染的,很抱歉那個時候我沒有給你這樣的愛情,我其實是個很糟糕的人,從前為復仇而活,剛認識你的時候,我並沒有和你合作的意向,是我控制不住我的心。」

是因為她的出現,才有後來的合約,才有他和她的相愛。

像是不習慣一次性說這麼多話,賀添舟的語速很慢,卻帶著滿腔的誠意與珍重。

「就連我的目光從什麼開始為你停留,我都沒有察覺過,我以為那樣就是喜歡,所以我想要把你划進我的陣營,曾經我甚至卑劣地想過,如果我在地獄,你能不能來陪我,可直到後面我才發現,不可以,你要永遠像天使般高潔。」

池漿的眼眶不禁濕潤,而賀添舟還在繼續。

「簽合同的時候我說我不喜歡你的天真,可你知道嗎,是因為我羨慕,甚至是嫉妒,因為你擁有了太多的愛,而自從我七歲那天起,就失去了身邊所有的愛,我的人生從那一刻被徹底扭轉。」賀添舟望著眼前如珍珠般寶貴的女孩,「在一起之後,每每看到你,我才發覺心底塵封許久的柔軟有了出口,那段時間我彷彿找到了最真實的我,那個沒有仇恨,沒有痛苦的賀添舟。」

「三年前我們分手,也是那天起我決定,為自己活一次,一直到今天。」

賀添舟邁步朝池漿走近,他什麼都沒有,在她面前,他是最真實的賀添舟。

「所以在我找你談吉科的合作,你才說沒有任何條件。」池漿快要控制不住眼淚,聲音哽咽起來,一切都明了。

賀添舟輕嗯一聲,但這並不是他想說的,男人溫熱的指腹擦過她的眼尾,帶走了濕潤。

「池漿,我討厭你的天真,也想保護你的天真。」

那是我渴望且視為珍寶的。

「從今天開始,我可以追你了嗎?」

淚珠如同窗外的雨,滾滾而下,池漿的眼前模糊一片。

深夜中,她抬手抓住了只屬於她的,那抹最後的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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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愛讓寡言者長篇大論,寫的時候我一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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