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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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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漿的記憶向來很好, 在餐桌上坐下後,幾乎是同一時刻,她想起了去年在酒吧看到的表演, 想起了在二樓的房間門口撞上的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

身影面容幾乎和賀添舟完全重合。

所以那個男人是賀添舟?!

所以賀添舟還會架子鼓?!

一連兩個問題湧現,池漿將巨大的花束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剛想開口, 就被賀添舟打斷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問的, 但過一會,先好好吃完這頓飯。」

視線落在面前精緻的擺盤上,池漿一天沒怎麼好好吃東西了, 因為穿禮服的原因,她不能吃多,不然會影響出圖質量,就連中午和簡夢邊圖吃飯的時候, 她都只能抱著個素到不能再素的沙拉看著他們兩個在自己面前大口吃肉。

現在典禮結束, 池漿終於可以不用顧忌鏡頭和大眾的目光,她將過長的寬大袖子往上推了推,拿過刀叉開始切牛排, 送進嘴裡時用餘光撇了眼賀添舟。

「所以這頓飯就是你今晚的計畫?」

賀添舟的動作慢條斯理, 將世家公子的模樣體現得淋漓盡致,池漿心想, 小時候賀添舟受到的教育肯定是最頂級的。

「是,也不全是。」

賀添舟打啞謎一般, 池漿聽得更是雲里霧裡。

池漿挑了下眉, 沒再去糾結這個問題,而是專註面前的牛排,想到什麼開口:「怎麼想到吃西餐?不是不喜歡吃嗎?」

賀添舟切牛排的手一頓, 放下刀叉抬眸看向池漿,眼底彷彿充斥著驚訝與幽深,他勾了勾嘴角問:「感覺你會喜歡,而你又是怎麼發現我不喜歡的?」

「第一次吃飯的時候啊。」池漿只是隨口一提,「我對西餐其實還好,那天走的時候看你幾乎沒動幾口。」

賀添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凝著池漿的眼神也越發直白,他從來沒有想過,甚至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已經被她察覺,內心湧現出無法言說的感慨。

那是自從父母去世後就再也沒有過的感覺,有人在意他的感受,有人願意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之前確實不喜歡,但今天之後說不定就喜歡了。」

池漿又不懂了,她哪裡知道賀添舟那麼多的心思。

吃西餐自然少不了酒,賀添舟今天特地選了瓶價值不菲的紅酒,不過池漿只喝酒並不研究酒,所以她並不知道杯中的紅酒值多少錢,她只知道味道不錯,小口小口抿了不少。

賀添舟一個沒注意這人就不受控制,在池漿清醒但微醺的狀態下,他起身在她面前緩緩蹲下,朝她伸出手。

「池小姐有興趣和我去看一個秘密嗎?」

池漿還在回味酒的醇香,視線一轉便看見男人蹲在自己面前,掌心向上發出邀請,如此勾人的話,她自然沒有理由拒絕。

女孩柔軟的手落入了男人的大掌中,賀添舟起身牽著她一步步走向盡頭那個緊閉的房間。

池漿搬進來的那天起就知道走廊盡頭的房間不可以進入,她沒問原因,也沒有窺探的慾望,她知道每個人都有秘密,都有一個希望不被人發現的角落。

只是這一刻,她清楚地明白賀添舟的意圖。

房門一開,就等同於和她分享自己的秘密。

如此私密的事情,那個瞬間,池漿前所未有的緊張。

此刻,為什麼比她今晚站上領獎台時更難以呼吸。

賀添舟壓下門把手,幾乎沒用什麼力門就開了,池漿就站在他身後的左側方,隨著房門徹底的敞開,裡面的陳設盡數曝光在她的眼底,這個房間完全不一樣。

整體的燈光是暖黃的,一面牆的書櫃,以及旁邊的畫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書架正對面的閃著銀光的架子鼓。

果然,她就知道!

賀添舟看到了池漿眼底的驚喜,拉著她的手走進房間里,就這麼倚著書櫃等她參觀後向自己提問。

他還挺期待她的問題。

池漿確實很好奇,暖黃色的燈光包圍著她,這裡面的物品都帶著專屬的顏色,比外面那些黑白灰的裝飾要溫馨可愛得多,給她一種,好像撥開了層層疊疊的黑色鎧甲,觸碰到了心臟最裡層最柔軟的部分,甚至可以稱為角落。

「所以這裡就是你的秘密基地?」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突然就變得柔軟了起來,池漿想,他也並非冰冷無情。

賀添舟嗯哼一聲,「你要這麼理解也可以。」

面具很大程度上遮蓋了面部表情的變化,他最後只能從池漿的那雙眼睛裡看見好奇,以及轉瞬即逝的動容。

「有興趣聽一段嗎?」

賀添舟起身走向架子鼓,將鼓槌向上拋起後穩穩接住,就這麼站著敲了一小段出來,池漿眼睛都瞪大了,要知道上次在夜店她可是一直盯著鼓手,也就是賀添舟,沒有挪開一下。

有這樣的機會,池漿自然不會拒絕,女孩用力地點點頭,等他準備的時候,池漿想起什麼,剛邁出一步就被禮服的裙擺給限制了,她差點忘了自己根本無法大步行走,彎腰將裙擺拎起來,跑了出去。

賀添舟沒問她要去幹什麼,等她再進來時抱著剛才沒喝完的紅酒,見狀他無奈一笑。

真是個酒鬼啊。

「開始吧。」

池漿在地毯上跪坐著,不忘給自己先倒一杯,活脫脫真像個來看演出的觀眾。

賀添舟笑了笑,雙手握著的鼓吹交叉敲打兩下,發出清脆短促的聲音,而池漿也在聲音消失後,為他鼓掌。

隨著掌聲的落下,轉而是架子鼓發出的好聽帶感的節奏。

賀添舟的手速很快,行雲流水般一段熟悉的間奏就響了起來。

因為沒有歌詞,池漿一時半會沒聽出來是什麼歌,可隨著高潮的響起,她就這麼脫口而出,無聲地唱了起來。

「你小心,」

「一吻便顛倒眾生,」

「一吻便救一個人,」

「給你拯救的體溫。」

池漿沒有想過會是這首歌,視線不由地飄忽起來,此情此景再加上粵語自帶的繾綣,若有若無的暖意包裹著她,又輕輕地鑽進皮膚里,最後深入骨髓,流向心臟。

已經沒辦法不去胡思亂想,池漿想知道賀添舟為什麼會選這首歌,想知道他是出於什麼樣的心思在她面前演奏。

這簡直太犯規了!

賀添舟在打鼓的時候能感受到一股劇烈的真實的活著的瞬間,那是一種心臟都為之震顫的時刻,從小到大他就很喜歡架子鼓,被賀彥聲送到國外後有幾年沒碰過了,還是在一次聚會上他重新握住鼓槌,那份熱烈沸騰的感覺又重新席捲了他的五臟六肺。

後來在國外無論遇到什麼事情,艱難也好悲痛也好,他習慣性地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偶爾打鼓,偶爾畫點什麼,他才又有繼續的力氣。

如今他又有了一件更開心的事情,就如同此刻,池漿那雙明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裡面寫滿了濃烈的興奮與深深的吸引。

音樂還在繼續,池漿跟著賀添舟的動作一下一下地搖晃腦袋,嘴裡依舊在念著歌詞。

「一吻便偷一個心,」

「一吻便殺一個人,」

「一寸吻感一寸金,」

「一秒崎嶇的旅行。」

池漿並不會粵語,只能憑藉她記憶中的口吻跟隨著,其實唱的牛頭不對馬嘴,但她還是很快樂,要不是現在沒什麼力氣,她甚至想站起來蹦一蹦。

隨著歌詞來到結尾,賀添舟的動作也漸漸慢了下來,直至最後一個動作結束,音樂徹底消失,池漿彷彿還沒反應過來,還有點意猶未盡。

賀添舟已經放下鼓槌起身走過來了,他看見女孩手裡抓著的高腳杯,裡面的紅酒已經被她喝光了,輕嘖一聲:「一個人喝獨酒啊,虧我還那麼費力地為你表演。」

「什麼毒酒?」聽到賀添舟的話後池漿聳了聳鼻尖,湊過來:「這不是毒酒,這是紅酒,很好喝的。」

得,又醉了。

賀添舟想起之前的記憶,頭疼地伸手揉了揉眉心。

「你要嘗嘗嗎?」

池漿又突然湊過來,她無意識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轉瞬即逝的那抹粉紅,成功讓賀添舟的呼吸停滯了幾秒。

不等他開口,池漿又自顧自地開口了:「我請你喝一口,你再給我表演一首歌好嗎?」

「還想聽?」賀添舟的聲音在不知不覺間低啞下來。

女孩在他炙熱的目光中用力點頭。

「那你先請我喝吧,看你表……」

下一秒,池漿在他的眼底逐步靠近,一米,兩米,直至她的呼吸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賀添舟徹底不說話了,就這麼看著她視線下移。

純白牆壁上落下兩道陰影,曖昧光影中,池漿的唇輕輕貼上了他。

正如那首歌唱得一樣。

「一吻便偷一個心。」

何止是心,現在賀添舟的呼吸、心跳、身體都不再屬於自己了。

好軟。

怎麼會這麼軟。

賀添舟滿腦子都是這句話。

然而罪魁禍首全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池漿真以為自己請他喝了杯酒,拉開距離的時候還不忘問:「可以了嗎?」

賀添舟心裡本就不堅固的防線在此刻轟然倒塌,喉結上下滾動著,望向池漿的眼神不再清白,而是快要溢出來的佔有與掠奪。

他卑劣地貪戀更多,無論是她的香味,還是柔軟,包括她這個人整顆心,他都想要。

這個念頭一旦誕生,賀添舟就知道自己無藥可救了。

只是還不等他有所動作,池漿已經先一步將腦袋靠上了他的肩膀,雙手也不自覺地抱上了他的腰,嘴裡正嘟囔著:「好睏,你別動了我要睡覺。」

「……」

賀添舟沉默了良久,就這麼垂眸看著池漿在他懷裡睡著了。

等她睡熟,賀添舟輕嘆一口氣,將人抱起往她房間走去,但他一時半會還真走不了,兩人的面具早被他扯掉,池漿一張帶妝的臉就這麼暴露出來。

在簡夢的文字指導下,賀添舟艱難地完成了卸妝過程,期間他生怕池漿醒過來,動作輕得不行。

池漿素凈的臉在枕頭上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了,賀添舟彷彿鬆了一口氣般,蹲在床邊注視了她好久。

按照之前喝醉的狀態來看,池漿第二天清醒估計要斷片,想到這他更感無奈了。

「漿果,能不能不要忘記……」

只是還沒有等到池漿第二天起床,賀彥聲的助理一大早就給賀添舟打了電話,讓他現在回一趟老宅。

賀添舟並不想搭理,只是康洛一句「和您父母有關」就讓他沒辦法拒絕。

賀添舟一個人開了賓士過去,那扇金黑浮雕鐵門自動打開,他一腳油門穿過人工湖和草坪,繞過環島的景觀噴泉,將車停在門口,徑直把鑰匙丟給等在門口的管家,微點頭推門走進。

管家華叔噤聲沒敢說話,一眼就看出他家小少爺正在氣頭上。

到了書房門口,賀添舟沒有任何客氣,推開門穿過會客室來到辦公桌,賀彥聲就坐在那裡等他,見他出現,竟然還笑了。

賀添舟過來的一路都告訴自己要冷靜,計畫雖然到了最後關頭,但他也不能有任何破綻,不然這麼多年的付出全要功虧一簣。

他很努力地在控制情緒,垂落在腿側攥成拳的手幾乎泛白,可看到賀彥聲的笑容後,他幾乎要爆發。

但他不能,他不斷地在心裡告誡自己。

「叔叔,有何貴幹,一大早擾人清夢。」

賀添舟忽然想起還在熟睡中的池漿,想起昨晚的吻,想起那柔軟的觸感,內心的怒火彷彿被溫暖的泉水輕輕撫平了大半。

像是鬆了一口氣般。

「我有一個影視項目,想找你的女朋友聊聊合作。」賀彥聲的語氣坦然平靜。

賀添舟十分意外,眼睛微眯,周身騰起防備,眼神更是警惕。

「你不用這樣看著我,最後決定權在池漿手裡,而不在你手裡。」

賀彥聲朝他點了下頭,他清楚如果不借用他父母的名義,賀添舟不會來這裡。

這句話落下,賀添舟不自覺地咬住了後槽牙,他想起了那份合同,以及池漿補充的內容。

與此同時被邊圖電話吵醒的池漿煩躁地揉了揉腦袋,因為剛醒腦子還不太清楚,只聽見邊圖說發了個劇本過來,讓她先看看。

電話掛斷,池漿打開聊天,點進那份文件,自動下載完成後,一行字映入眼帘——

《破繭效應》初步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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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歌詞摘自楊千嬅《處處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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