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漿沒有時間去想昨晚發生了什麼, 她甚至都忘了起床洗漱,靠在床頭看劇本完全忘了時間,等看完一半時, 才發現已經快要中午。
走出房間時賀添舟不知道去了哪裡,她索性直接抱著電腦坐在餐桌前一邊吃一邊接著看, 邊圖卡著時間給她打來電話, 問她這個怎麼樣。
「這個項目是來找我的團隊里最好的, 無論是導演還是投資方,而且是近幾年很受歡迎的科幻題材,雖然是商業片, 但總體來說是個不錯的選擇。」邊圖在那邊誇的不像樣子,語氣恨不得明天就打包池漿進組。
池漿切換到工作模式,「你先跟我說說班底吧。」
「李言導演,金奇宇監製, 梁斯生編劇, 吉科出品,男生據說在談柏郡,這陣容簡直不要太豪華了!」邊圖越說越興奮, 雖然《歸離》也是名導加好班底, 但《破繭效應》從裡到外都透露著兩個字——
有錢。
見池漿遲遲沒有說話,邊圖打住了自己的興奮, 「你在考慮什麼?」
池漿不傻,李言在圈內是可以和明博平起平坐的導演, 可最近兩年的作品反響都一般, 票房成績並不理想,而吉科是圈內最大的影視公司,旗下爆劇不計其數, 前幾年開始進軍電影行業,也交出了相當不錯的成績,拿了不少獎項。
而底下的經紀分部更是壟斷了行業內不少實力藝人,頭部幾乎都是吉科的,柏郡剛出道的經紀公司就是吉科,只不過合約期滿後沒有再續,不久前官宣了解約的消息,至於梁斯她再了解不過。
這樣好的項目確實少見,池漿對劇本也蠻感興趣的,科幻異世加上輕懸疑,女生也並非男生陪襯,她有自己的思想和能力,根據劇本的體量來說,這部電影拍攝時間並不會短,而且女生的戲份並不少,打戲居多。
整個劇本也幾乎沒有男女生感情線的描寫,「升級打怪」的一路上是戰友也是朋友,池漿挑不出一點問題,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她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我再考慮考慮吧,那邊什麼時候要答覆?」池漿關上電腦,扭頭盯著手機,突然有些心不在焉。
一些關於夜晚的記憶涌了上來。
邊圖:「那邊沒有給期限,讓你好好考慮,我聽他們的意思是希望你接。」
「知道了,我考慮好了給你電話。」
電話掛斷,池漿的視線落在面前的落地窗上,她早該想到的,臉上的妝是誰卸的,她是怎麼回到自己的房間的,早午飯也沒心情吃了,她徑直走向盡頭的房間。
每走一步記憶就深刻一點,她垂眸望向自己的手,不屬於她的溫熱的觸感彷彿還存留在手心。
大概是賀添舟昨晚抱她出來時門沒有關上,那熟悉的場景就這麼再次重演,地毯上散落著交疊在一起的黑白面具,以及她喝過的酒杯和紅酒瓶。
如同雷擊一般,池漿遲遲沒有向前走一步。
架子鼓的聲音由遠及近,那些曖昧親密的畫面一點點閃回,鼓點急切地敲擊著,記憶的最後停留在那個吻,彷彿電影畫面里最高潮的瞬間。
所以她真的吻了賀添舟?!
池漿甚至開始懷疑她的記憶是不是出問題了,不然為什麼那些畫面會如此的真實,忍不住咬住下唇,如觸電一般,那上面依稀還殘留著賀添舟的氣息。
唔——池漿懊惱地遮住雙臉,轉身小跑進了自己的房間。
就在她準備跑路的時候,賀添舟還在老宅,時間回到一開始賀彥聲說到電影項目的時候,幾乎是想都沒想,賀添舟直接拒絕了,「不饒賀董費心,我的女朋友需要資源的話我會給她。」
賀彥聲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回擊:「但據我所知,你女朋友目前的兩部電影都是自己去試鏡拿到的角色。」
「這說明她很優秀,不需要我,她也能拿下自己想要的角色。」
「到最後她就會完全不受控,可以隨時拋下你,甚至是離開你,這樣的話,你還能接受嗎?」
一來一回,賀添舟明顯感覺到了賀彥聲散發出的不友善的信號,按照往常來說他不會這樣,叔侄情深的戲碼都是他更努力地在扮演,誰知道他今天又抽什麼瘋。
賀彥聲的那句話如一把利刃扎進他的心臟,記憶瞬間回到七歲的那個雨夜,他被賀奕明陸芸昭留在老宅,後來他等了好久,聽到汽車回來的聲音,他撐著傘跑出去,卻等來了父母再也回不來的消息。
「阿舟,我就不繞彎子了。」
誰都沒想到,最先撕破這層面具的人會是賀彥聲,而他看起來是如此地平靜。
賀添舟沒有說話,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他並不在乎這層搖搖欲墜的假面,他裝累了,賀彥聲的話正和他意。
賀彥聲拉開一旁的抽屜,將文件一一擺在他的面前。
「我知道伯頓是你的,也知道倫威最近項目的流失和你有關,我也知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那你說說,我想做什麼。」賀添舟迎上他的目光,面無表情,他想過賀彥聲會查到這些,畢竟以他的手段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賀彥聲輕笑一聲,拿出一根雪茄剪開點燃,任憑煙霧在兩人之間流轉,他的臉上絲毫不見四十多歲的痕迹,這二十多年在賀通的經歷,已經成功讓他蛻變成一個成熟的上位者。
沒人會記得小漁村的那個賀彥聲。
「賀通,我猜的對嗎?」賀彥聲始終沒有吸一口雪茄,就這麼盯著賀添舟。
兩道目光無聲地撞在一起,一個帶著勢在必得的狠戾,一個帶著淡漠的幽暗,博弈著對抗著,如爭搶領地的兩大獸群首領,分毫不讓。
見賀添舟沒有開口,賀彥聲也不惱,繼續著:「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你想聽聽嗎?比你的計畫快得多。」
賀添舟挑挑眉,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賀董,請。」
「我看得出,你對池漿很在意,你愛她嗎?」
賀彥聲的聲音很低,彷彿在自言自語,完全不給賀添舟任何開口的機會。
「不愛她的話,為什麼會不惜一切幫她撤熱搜,告狗仔,清黑稿呢?」
賀彥聲瞪大了眼睛,突然提高了音量,「你和你爺爺一個樣,被娛樂圈的女人迷住了。」
「所以,狗仔是你安排的?」賀添舟銳利的目光掃過去,他早該猜到的,不會那麼簡單。
賀彥聲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不過已經不重要了,他有更重要的話要說。
「你愛她。」
賀添舟沒有回答他,下一秒賀彥聲笑了,像是從他的沉默中得到了令他滿意的答案。
「既然你愛她,那我們就拿她的電影來堵。」
賀添舟下意識就要拒絕,只見賀彥聲伸出手放在唇中間,示意他不要開口。
「你贏了,賀通就是你的,我贏了,你就滾回國外這輩子都不許再回來。」
賀添舟冷斥一聲,「我為什麼要和你賭。」
話落,他起身準備離開。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嗎?收購股份,見賀通的董事,你真以為這樣就能讓我下台嗎?」
「這就不饒你操心了,其實我也很好奇你一個私生子為什麼想奪權,明明爺爺留給你的遺產足夠你這輩子甚至是下輩子都高枕無憂,後來我明白了,你的母親是叫林溪月嗎?」
聽到熟悉卻遙遠的名字時,賀彥聲的瞳孔明顯縮緊了不少,面上的表情也有了破綻,這點變化沒有逃過賀添舟的眼底。
「那個圈子似乎都忘了她的名字,不知道叔叔有沒有忘記?我不是你父親,雖然我不是什麼好人,但私生子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東西,我不屑一顧,至於池漿,她也不是你母親,少拿她相提並論。」
賀添舟知道他的弱點後,沒有留任何情面。
「你的對賭,我拒絕。」
賀彥聲的表情只有在聽到林溪月的名字時才有片刻的鬆動,而面對賀添舟的拒絕,他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揚起嘴角,朝他抬起手掌,「你自便。」
沒有任何猶豫,賀添舟站起身離開,打開書房門前,沙啞低沉的聲音彷彿從幽深的黑暗裡傳來。
「阿舟,你會回來找我的,因為你沒得選擇。」
賀添舟看了眼書房的最深處,記憶回到了幼年,他本在書房裡看書,卻意外聽見了父親和爺爺的爭吵。
那個時候他聽得雲里霧裡,直到私生子三個字出現,他瞪大了雙眼。
世家豪門裡最不缺的就是私生子,他同學家裡就有不少,當時很多人都說羨慕賀添舟,家庭關係和睦,親人都愛他。
可這一切在今天破碎得徹底。
賀奕明在質問賀川為什麼要把賀彥聲接回來,他這樣做把剛去世的母親放在哪裡,見賀川遲遲不肯說話,又說起賀彥聲的生母林溪月。
當年《漂春》大火,在一次飯局上賀川對林溪月一見鍾情,隨即便開始了猛烈的追求,大概沒有女孩能抵擋住富家公子哥的告白,沒多久兩人就開始戀愛,賀川不顧家族的反對想要娶她,可賀家絕不會允許一個戲子進門。
林溪月為了賀川宣布息影,她以為這樣就能換來賀家的青睞,可惜她想得太簡單了,沒多久就傳來了賀家與許家聯姻的消息。
那個時候林溪月心如死灰,沒有了工作的她失去了一切,或許是賀家人看她可憐,給了筆錢就將她打發了,回到老家後才發現自己懷孕了。
只可惜林溪月身體不好,在賀彥聲十八歲那年她找到了賀川,將自己不久於人世的事情告訴了他,還說自己和他有一個孩子,當時十八歲的賀彥聲就這麼被接回了賀家。
對外賀彥聲的身份只是賀家旁支的孩子,私生子這件事絕不可能落在賀川的頭上,這是賀奕明最後的底線,也是那天書房爭吵的最終結果,可賀奕明根本無法真正放心,因為賀彥聲的存在會威脅到他的繼承權。
板上釘釘的事情突然有了鬆動,換誰誰都會不安,賀奕明本想悄無聲息地處理賀彥聲,計畫是把他放逐國外,壓根沒有想過害他性命。
離開老宅後,賀添舟馬不停蹄回了華銳府,池漿已經離開了,她今天要去學校找導師商量論文和小片的事情。
剛好趁此機會能在宿舍躲一躲賀添舟,以及好好想想要不要接《破繭》。
只是還沒有等她想通,康洛先一步聯繫了她,池漿走出宿舍就看見了一輛陌生的邁巴赫,她剛想抬步離開,被人攔住了去路。
「賀董想見池小姐一面,聊聊《破繭效應》。」
池漿不知道賀彥聲又要搞什麼花樣,她想要拒絕,可賀彥聲又是如何知道《破繭》,她狐疑地看一眼康洛,最後上了車。
邁巴赫一路開至郊區的私人莊園,池漿抱著書包跟在康洛身後,進了房間後,賀彥聲已經在那裡了。
「好久不見,池小姐。」
池漿並沒有給他什麼好臉色,始終面無表情,坐下後更是開門見山:「賀董想聊什麼?你為什麼會知道《破繭》在接觸我?」
「那就明人不說暗話,因為《破繭》背後的資方是我。」賀彥聲沒有任何拐彎抹角,「我用《破繭》和賀添舟談了一筆生意,可惜他拒絕了我。」
池漿的眼神里寫滿了防備,「什麼生意。」
「對賭,如果他贏了,我會把賀通送給他,他輸了。」賀彥聲停頓一下,再開口時帶著狠戾:「就得滾回國外,這輩子都不許回來。」
「所以你找我來又想說什麼。」池漿不禁蹙眉。
賀彥聲的語氣聽起來溫和,可字字句句都是脅迫:「這麼划算的買賣他得點頭,找你自然是讓你勸勸他,所以你必須接下這部電影。」
池漿不屑一顧,抱歉地朝他笑笑:「可惜,我沒那個本事改變他的決定,而我的決定也無人可以干涉。」
「怎麼會,他愛你啊。」賀彥聲攤了攤手,一臉笑意地看著她,「那是他心心念念了二十年的賀通,可他卻不敢用你的電影來和我賭,你兩部電影的票房不是很好嗎?怎麼現在沒信心了?」
「電影不是你可以隨時用來做賭注的工具。」池漿自然不會把賀彥聲的激將法放在心裡,可開頭那句話卻足以觸動她。
賀添舟愛她?怎麼可能。
她下意識想否認,可又想起那晚的吻。
「那是他父親的賀通,他會用他自己的方式拿回來。」
「可那是賀家欠我媽媽的。」
賀彥聲死死瞪著面前的女孩,眼底的恨清晰可見,「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算計你父親的公司嗎?因為是他投資了《漂春》,如果沒有這部電影,我媽媽就不會遇見賀川,她就不會死在那個小漁村裡。」
《漂春》?賀彥聲的母親?
「你是林溪月的兒子?」
池漿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震驚地看向面前的人,但很快她收起了這份愕然。
「可我父親什麼都沒有做錯,你憑什麼!」
賀彥聲已經不想再跟她過多糾結這件事,他給池漿下最後的通牒。
「《破繭》你必須接,這樣我和賀添舟的對賭才會開始。」
賀彥聲的眼神裡帶著蔑視與嘲諷。
「為了你的父母,為了看我下地獄,更為了你愛的賀添舟,池小姐。」
「你沒有了選擇,賀添舟才會沒有選擇。」
賀彥聲這時放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茶在她面前。
對於他的話,池漿竟然開始不自覺地冷顫,她努力穩住心神,卻被賀彥聲的話一擊即潰。
「他愛你啊,你愛他嗎?」
賀添舟愛她啊。
池漿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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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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