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
那是整個城市沸騰起來，到處混雜著情侶，年輕人way way喊著列隊走過的，無比繁華的活動。
對於暌違三年的兩人來說，更是彌足珍貴的時光。他們也要去參與到這個節日裡面。
「說起來，聖誕節傳入我們日本，始於明治維新以後呢。」夏彥的手指攏起有棲柔順光澤的銀髮，木梳從中間暢快地滑過。
「現在的話，聖誕節是僅次於新年的熱鬧節日了。」有棲安靜地閉著雙眼，「知道嗎，這樣熱鬧的節日，對於被社會所孤立的年輕人而言，是最可恨的活動了。」
「啊，這個問題我在美國也有看到。網路論壇上有人詛咒聖誕節，甚至說什麼贊成取消聖誕節。」夏彥發出輕笑聲。
「像極了弱者們的發言。」透過明凈的梳妝鏡，可以看見有棲神色帶笑，「不過這與我們的關係並不大。你真的打算就這個問題繼續和我討論下去嗎？」
「……怎麼一下子就變成了我的錯……」夏彥對於莫名其妙糊到臉上的鍋，只能一邊嘟囔一邊穩穩接住。
「這幾年在那邊，聖誕節都是怎麼過的？」有棲睜開眼，看著鏡子里的夏彥。
「因為主要時間都是在忙專業上的東西，其實也不怎麼會去考慮聖誕節要怎麼過。無非就是提前一周去挑好你的禮物。用加急空運寄過來。然後平安夜那天去買些食物，在住處給自己做吃的。」夏彥挑了挑眉毛，「還有就是跟你進行視頻通話呢。都忘了？」
「當然知道啊。」有棲笑著搖頭，「我是說，除此以外就沒有其他的活動了？你們學校應該會在聖誕節舉行大型派對或者舞會之類的。夏彥這麼好看，想必是派對上的焦點呢。」
「我不喜歡跟一群陌生人故作熟絡地玩耍，何況，那種派對上你又不在，那我更沒有去參加的理由。」
「哎呀，那可真是糟糕，你一個人在那邊都變得這麼孤僻了嗎？」有棲虛掩住口鼻，憂心忡忡。
「……有嗎？」夏彥沒好氣地瞪著鏡子里的精緻笑容，「比起在聖誕節為無關緊要的人花費時間，不如獨自在書房裡學習，看著自己一點點地精進。」
「我知道，你又沒有刻意掩蓋。每次視屏通話的時候，總能看見你身後桌子上堆放的書籍。而且每次都不一樣。」有棲放下手，緩緩地說。
夏彥歡快地笑了起來，「話說來啊，我的導師還真是個喜歡照顧人的老教授。去年聖誕節，學院的派對，邀請函遞到住所的郵箱里了，我沒去。結果聖誕節假期剛一過完，重新開始上課了，就被那位教授叫過去談了兩個小時的心。」
「最後怎麼解釋的？」有棲忍俊不禁。
夏彥忽然放下木梳，手臂從後面繞到她身前環抱住，「還用問？當然是說明白緣由啦。」
「教授的反應呢？」
「好像很感動。說今後的聖誕節，會提醒其他人不要來打擾我了。」
「結果你今年就跑了回來。」
「……好啦好啦，你就別再拿我說笑了。」夏彥沒轍似地鬆開手，輕輕地拍拍她的肩頭，「不是說好了要跟我出去約會的嗎？」
「嗯。不過在這之前，你不得先解決一下門外的問題嗎？」有棲小聲問。
「……你也注意到了呢……」夏彥長長地嘆息，明顯是極其無可奈何。
他走到門口，側過身去伸手將房間的門拉開，父母二人齊刷刷地跌進了房間里的榻榻米上。
「我說啊，爸爸和媽媽，你們這麼早地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爸爸你不是聖誕節還有事務，要趕著處理嗎？媽媽你不是約了須王家的夫人一起去做美容嗎，怎麼還不出門？是打算拖到中午再去啊……」
夏彥一邊抱怨，一邊講父母扶起來。
「嘿誒，居然知道得這麼清楚啊，昨夜吃晚餐的時候，你可一直在跟有棲說話，我跟你父親聊的內容，原來全都一字不落地聽到了啊。」夏彥的母親沙樹拍拍手，來到有棲旁邊，像抱住洋娃娃般抱住有棲，然後打趣夏彥。
「伯母您別看夏彥總是有些不著邊際，心底里什麼都分得一清二楚。」有棲笑著說，「換個說法就是機靈著呢。」
「說得也是。總是拿他當小孩子看，其實已經比我這個做母親的還厲害了呢。」沙樹深以為然，「不過啊，有棲你能不能不要叫我伯母（おばさん）呢？聽上去好老。不如直接叫我媽媽（おかあさん）吧？」
「……我和夏彥不是還沒有訂婚……」有棲愣了愣。
兩個人交往的事實的確已經得到了雙方家裡的首肯，故而能夠如此順利。
但是，訂婚一事卻由於夏彥在確立關係後便去了美國求學，幾年裡一直沒有能夠如期舉行。
「他今年不是正好回來了？就趁這個機會？」沙樹朝有棲擠了擠眼睛，促狹的表情全然看不出作為昔日當紅藝人，以及一名長輩的自覺。
「……嗯……」有棲低低地應聲，「只要家裡沒有意見就好。」
正在跟父親說話的夏彥聽到這邊突然用很輕鬆的方式決定了很重大的事情，不由得喊了出來。
「等、等一下，這件事情不是該由我來跟Alice說嗎？媽媽你為什麼要搶白？」
「誒？你要說嗎？我看你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替你著急。」
「……」夏彥捂住了自己的臉。
「總而言之你就是沒有意見了對吧？」父親按住他的肩膀，「坂柳理事長那邊我會親自去見上一面，說說這件事情。」
「好吧好吧，都讓你們處理完了，我就等著訂婚吧。」夏彥聳了聳肩，「所以，能出去了嗎？我和Alice等會兒要出門。」
「沒問題。」母親沙樹笑眯眯地同意，然後推著夏彥的父親出了房間門。
夏彥走過去打算關門，母親又小聲說了一句，「昨晚你們睡在一起的對吧？年輕是好事，要注意節制。」
「……媽媽，你在逗我嗎？」
「是的。」
砰地一聲，夏彥關上了門，疲倦地坐了下去。
「伯母到底是伯母，連你都拿她沒轍。」有棲抬手攏了攏後面的頭髮。
「以後再說……」夏彥眼角抽搐，「等會兒吃過早餐，我們就出門吧？」
「好。」
「最後再有一個問題，訂婚這麼重大的事情，就那樣簡單地同意了，真的沒關係？」夏彥斂容看著有棲。
「伯母是認真的，我也是認真的。」
「我明白了。」
夏彥俊俏的臉上浮現一縷溫淡的笑容。
——
晚些時候，夏彥和有棲乘車去往了涉谷。
比起去那些窮奢極侈的地方，選擇這種更具有庶民氣息的地方，反而會比較自然和溫馨。
各類充滿著聖誕節風格的燈飾和飾品滿滿地點綴著街道兩旁，散發出濃厚的節日氣氛。街上往來的行人一樣顯得興緻高昂。
夏彥握住有棲的手，一同步履輕盈而緩慢地向購物中心走去。
一邊在裡面轉轉，一邊挑選幾樣簡約而精緻的禮物，也不失為一種休閑。
購物中心內同樣人山人海，每個人手上都是大包小包；聖誕歌一首接一首地播放，絲毫沒有間斷。各個店家也用各不相同的聖誕花環和彩色絲緞裝飾門面。放眼望去，都看得出這裡的店面相當之多。
「三年前出國時，聽說這裡改修過。規模比起以往我們來的時候，變化大了很多。」夏彥用一種輕快地態度張望四周，「Alice中間這幾年，空閑時間有來過嗎？」
「家裡的女傭休息日時倒是經常會選擇來這邊，不過我一個人來這裡也沒有多少樂趣，就算是和其他家的千金一起，她們也不會照顧我的步伐跟身體狀況。」有棲笑著說，「所以我也就來過屈指可數的幾次。」
「這樣啊。」夏彥撓撓頭，「那，今天我就陪著你好好地轉轉，買些東西，累了再回去。」
說著他指向一樓大廳中央，有一名聖誕老人在向路過的人分發氣球，周圍一圈都是年輕人，目測在幾歲到十幾歲之間的都有。
「你看那邊，聖誕老人已經來了。」
「相當地熱鬧呢，人越多節日的氣息就越發地明顯。」
「嗯嗯。」夏彥捏著下巴，「說起來，Alice相信聖誕老人到什麼時候？」
「……並沒有相信過，或者說沒有那個空閑去相信。」
「看來我問了一個蠢問題。」夏彥嘆了口氣，「畢竟是那種地方。」
「你呢？」
「大約在五歲以前，還稍微有相信過。」
「我還以為你三歲過後就不信了。」
「別把我說得那麼缺乏想像力和希望……」
有棲卻只是笑。
並拉著夏彥往購物中心裏面走去，打算從電扶梯去樓上看看。
在二樓有一家裝飾著聖誕節特有大屏幕的店裡，結合了玩具屋獨有的幻想風格，宛如在一個小型的夢與魔法的王國之中。
這裡聚集了很多與兩人年齡相仿的學生群體，站在櫥窗前面亮著星星眼的以女生居多。
可愛的玩具總是能讓人重拾同心。
男生的目光則大多聚集在一些比較帥氣的玩具，比如鋼普拉之類的。
「看來這邊是比較受學生們青睞的店鋪。」夏彥若有所思，「Alice呢，有看上什麼值得一買的玩具嗎？」
「這個嘛，我就不明說了。我們一面走一面看，你覺得適合我的，可以考慮買下來送給我。」有棲狡黠地盯著他。
「原來如此。」夏彥瞭然一笑。
——
在那之後，他們又兜兜轉轉地，把購物中心裏面的禮品店挨個轉了一圈。
中午去餐廳吃過午餐後，下午去看了場電影。
臨近黃昏，在路過購物中心一家飾品店時，夏彥神神秘秘地進去，選了一樣商品去找櫃檯的店員，裝進禮物盒，綁上好看的絲帶。
「買什麼了，神神秘秘的。」坐在長凳上休息的有棲，瞥了他一眼。
「這個嘛，當然要你自己打開看看了。」夏彥將小巧的禮物盒遞了出去。
「回去以後再打開吧。」有棲並沒有急於眼下就解開絲帶，而是放進了隨身的小包裡面。
她牽住夏彥的手站起身，「邊看邊往外面去吧。」
「好啊，今天這麼一整天，累壞了吧。」
「很奇怪，明明體力上產生了疲勞感，但是精神卻仍舊飽滿，彷彿自己能夠再繼續走下去。」
「若是這樣倒也好啊。只不過不許勉強自己。」夏彥牽手的動作緊了緊。
有棲靜靜地看他，隨後揶揄了一句，「我就是想勉強，也會被你強行扛回去吧？」
「別說得那麼粗暴……我怎麼也得用公主抱啊。」
「對於你的體力我倒是很願意相信。」
「怎麼的？還真要我抱著你回去？」
「我沒有看上去那麼羸弱。」有棲的視線落在兩人牽住的手上，「這次回來其實也呆不了多久對嗎？最多新年一結束，你就要回那邊去了。」
「課程不能耽誤，但也不像前三年那麼匆忙，但凡聖誕和新年，總歸是有空回來看你的。」
「嗯，在那邊好好加油，我可是很期待你學成歸來喲。」
夏彥露出自信的笑容，「我什麼時候讓你失望過？」
「難說，也許你今天買的禮物就可能要讓我失望。」
「那好辦，不喜歡就退貨。」
「這怎麼行，送出去的東西如何還有收回來的道理？」
「你不是說可能要讓你失望嗎，我的禮物？」
出了購物中心的兩個人，沿著街道往等候的轎車走去。
「就是因為不太滿意才更要留著，這都是上好的黑歷史素材。」
「行行行，你就直接說想以此拿來嘲笑我的審美眼光差勁，不就好了嗎？」
「哦呀，你反應過來了。真是可惜。」有棲彷彿果真很可惜似的搖頭。
「切……」夏彥扭開頭去。
「對了，你聖誕禮物想要什麼？」
「什麼都好，或者什麼都不送也沒有關係。能夠這樣在一起，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了。」
「真會說話。」
「那行，我不說話，總好了啊。」
到了車旁，司機下來打開車門。
「聖誕快樂，夏彥。」坐上去後，有棲說。
「聖誕快樂，有棲。」
夏彥坐到她身邊，輕輕地點頭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