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本頹喪地坐了下來,他想到了死,卻沒想到自己在三十一歲年紀的時候就死去,他想過自己的各種死法,卻沒想過死在毒氣彈下,他又自己年幼的孩子,他才三歲啊。橋本走出了會議室,看到走廊的另外一頭,妻子米子抱著睡著的孩子,他徑直地走了過去,走廊上坐著的武裝僑民和警察紛紛起立讓路。
米子有些疲憊地抬起了頭,見到橋本走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日本女人被教育服從自己的丈夫,只要結了婚,女人必須全心全意地為丈夫服務,丈夫就是自己的天。米子當然有自己的想法,可她受到的教育卻讓她只能把自己的想法壓抑在心裡。
「米子,」橋本蹲了下來,望著妻子和睡著卻滿臉淚痕的孩子,話語中充滿著決絕,「米子,準備為天皇效忠吧。」
米子點點頭,豆大的淚滴流了下來。
橋本嘆氣說:「我們都是天皇最忠誠的子民,不要難過,不要傷悲,我們會回到天照大神的懷中的。」他站起身,高喊:「大日本帝國萬歲,萬歲,萬歲!」
「大日本帝國萬歲,萬歲,萬歲!」
「大日本帝國萬歲,萬歲,萬歲!」
「大日本帝國萬歲,萬歲,萬歲!」
叫喊聲,哭泣聲不斷響起,人們明白了,喊出這句話之後意味著什麼,絕不是給自己壯膽,而是在做訣別。
日本人並不會把這句話掛在嘴邊,只有在訣別的時候才會這樣高呼,只是平日里他們知道軍人才會這樣高呼,卻沒想到自己今天高呼起來。呼喊過後呢,就是等待死亡,或者死亡。
忽然,領事館秘書跑了過來,臉上驚喜道:「大使館致電,立即投降,交出租界。」
「什麼?」橋本驚訝地站了起來,「你說的是真的?」
「是的。」
「我看看?」
看過了電報,橋本仍然難以相信,問道:「你再致電一封,請確認一下。」
「報告,第二艦隊南遣支隊發來電報,要求我們與租界共存亡。」另一個秘書拿著一封截然相反的電報跑了過勞。
「什麼?」橋本頓時糊塗了,看著兩封電報一頭的霧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哪一封是天皇的命令?」
「恐怕都不是天皇的命令。」這時候田中隊長走了過來,認真地說道。
「你的意思是……」
「前一封電報代表著政客們的意見吧,他們應該不認為現在是中日交戰最好的時機,一旦交戰開始,日本將進入軍政府時代,政客們將無法繼續執政。第二封電報應該是海軍的意見,他們當然不需要考慮我們一千多人的安危,他們遠在海面上,即使我們戰死了,他們只需要象徵性地致電哀悼,然後有借口向中國開戰。其實向中國開展叫囂得最厲害的,就是海軍部的那些人啊。」田中苦笑道。
「你分析的很透徹。」橋本意外地看著這個警察隊長,問:「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對了,我和很多中國的將軍都是同學。」田中說道。
「可是你為什麼不進入軍隊中?」橋本問。
田中苦笑道:「大裁軍,原本我將晉陞到中佐,可惜大裁軍把我裁掉了。不過我倒不覺得有什麼意外,要知道我們這些陸軍士官學校畢業沒有在陸軍大學進修的人,最高只能單人大佐的職務。另外,我不想面對中國軍隊作戰,作為當初赴日干涉軍戰敗而回的軍官,我深知現在的中國軍隊,不是清兵,不是明軍,這是一隻可怕的無所不用其極的,殘忍的軍隊。他們為了勝利會不擇手段。」
「這恰如王茂如的風格啊。」橋本道,「王茂如就是一個不擇手段的政客兼軍人。」
田中說道:「王茂如作為軍人並沒有指揮多麼出彩的戰鬥,當然,作為智慧官只需要給自己的將軍足夠的信任,提供戰略方面的指揮,其他的事兒就是保障後勤就可以了。這正是他的智慧所在,把職業的事兒,交給職業的人來做。」
兩人正在交談著,領事秘書回來了,說道:「北京日本大使館再次確認,立即投降,不要把日本拖入戰火。如果有責任,駐華大使芳澤謙吉會全權負責。」
橋本看了看田中,田中說:「我雖然是軍人,可是我不主張愚蠢的戰鬥。另外告訴你一個秘密,日本陸軍並沒有準備好與中國作戰。」
「什麼?我們不是派遣軍隊在庫頁島……」
田中道:「駐紮在庫頁島的派遣軍只是那個愚蠢的總理大臣的主意,並不是陸軍部的主意,現在陸軍部正在全力倒台。」
「你的意思是陸軍部正在給總理大臣扯後腿?」
「是的,所以海軍部才支持總理大臣。」田中道,「陸軍部向左,海軍部一定要向右,唉。」
橋本無奈道:「我們的政府實在太亂了。田中隊長,掛上白旗,我們投降吧。」
「是。」田中說道。
福州日本領事管與蘇州日本領事館第一時間掛白旗表示投降,正在外面集結的中國軍隊非常意外,他們還以為日本會戰鬥到底下去,沒想到他們居然投降了。
日本領事出來交涉,希望他們能夠得到保護,軍方負責人要求他們必須交出全部武器,才能提供食物,飲水,毛毯等物資,並且接受檢查。
日本人一一接受了條件,中國軍隊立即派遣士兵進入收繳了所有武器。
作為一個態度嚴謹的民族,日本的嚴謹讓人瞠目結舌,投降的日本人居然連廚房的菜刀也上繳了,被送到車上拉走。而福州人原本義憤填膺想要幫助軍隊佔領日本領事館呢,這會兒功夫,日本投降了……
他們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倒是林重齡說:「既然他們跪地求饒,我們也不必趕盡殺絕了,就這樣吧,大家散了吧。」人群中這才散了。
有人提議說明天舉辦一個授銜儀式,並且帶著日本俘虜遊街示眾,但是立即遭到了軍方的否決。
不過,戰爭的步伐卻沒有停止下來,一件偶然的時間讓戰爭意外的到來了。
時間進入到民國十三年七月二十二日的下午兩點,隨著日本駐華大使芳澤謙吉的一聲令下,兩個租界升起了投降的白旗,而芳澤謙吉將成為日本的罪人,接受日本政府法院的審判。
就在福州的東側,日本海軍第二艦隊南遣支隊的水兵們在船上卻對著天空中盤旋的中國飛機不耐煩了,他們拿著手中的槍對著天空中的中國飛機做出各種挑釁的舉動,當然他們並沒有開槍。中國飛機在六百米以上高中盤旋,日本水兵的步槍不但難以集中,而且因為是從下向上射擊,基本上子彈向上飛行六百米已經沒有多少動能了。
日本水兵不過是叫囂著。
但是中國飛行員看在眼中也非常生意,其中隸屬於第二轟炸中隊第六小隊龍穴小隊的黑龍戰機中,飛行員程曉明與機槍射手李洪亮看著下面日本人的教訓,氣憤不過,李洪亮說:「班長,我給他們一槍吧。」
「別胡鬧。」程曉明道,他看了看飛機上的油表,指示他們飛行只有一個小時了,現在必須要返航了,便說道:「我們要返航了,看看隊長的信號燈。」
李洪亮瞪著眼睛找到隊長火龍戰機,說道:「隊長三燈都亮了,下令返航。」
「返航。」
「等一下,我有個小禮物給他們。」李洪亮掏出來一塊小石子,也不知他怎麼隨身揣著這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