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我的父親母親兄弟姐妹們

第十七卷 屠龍者之歌

我叫藥師寺平太。

和別的孩子不同,我有三個媽媽。

一個是提供給我生命基因的藥師寺媽媽,一個是孕育、養育我的阿秋莎媽媽,而第三個則是教育我成長的友子媽媽。

我的親人很多。

除此之外,我還很有很多的哥哥姐姐和更多的弟弟妹妹。

套用我姐姐說過的話:我的爸爸太博愛了,隔著半個地球都有願意為他生孩子的女人。

他的孩子是如此之多,為了教育好我們,政府甚至秘密為他的孩子開了一所幼兒園,建了一所小學,一所初中……

小時候,雖然大多數時候,我要一星期才能見爸爸一次,但是我卻很崇拜爸爸,以他為驕傲。

因為他是世界上公認的最聰明的,連死神都能戰勝的男人。

世人對我爸爸的評價是,他不是人,而是行走於人間的神明。

爸爸的女人很多,據我所知,包括了兩位皇帝,一位地區元首,一群豪門貴女……

「他是干過皇帝的男人!而且還不止一位。」

這是私底下,旁人評價爸爸時,悄悄的說法。

15歲之前,我一直以爸爸為驕傲。

很小的時候,我就被周圍的人當成天才來看,事實上我也確實是個天才。

不幸的是,爸爸的孩子們都是天才,而且我們都是在一起上學。

為了避免過分的天才,對同齡人造成傷害,所以政府才專門為爸爸的孩子開了學校。

一個天才和一堆天才一起生活,然後就泯然眾人,找不到太多的天才優越感了。

真是過分……

長大後我才知道,那些經常過來找爸爸的漂亮阿姨們,幾乎個個都想替爸爸生孩子。不光是她們自願的,背後也有她們家族的意思。

按我那位早熟的哥哥韋英明的說法:爸爸是世界上最優秀的種馬……身為權貴,育有天才的後代,才能保證家族未來長盛不衰。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據說一毫升爸爸的精|液,甚至被炒到了一百萬華元,就算是這樣,也往往有價無貨。

雖然用了很多手段,但是能懷上爸爸孩子的女人,其實並不多,只有和他關係最為親近的那些女人才有機會……

但我的爸爸,其實並不光是世界上最聰明,也最種馬的男人,同時,他還是……最邪惡的男人。

這個真相,不是別人對我說的,而是我無意中發現的。

在我16歲那年,我回到了我的出生地,東華日本大和特別行政區東京市,去和我基因上的母親聚會。

我基因上的母親藥師寺涼子,是一個在國際上爭議很大的女人。她有很多外號:血娘子、魔女、韋澤二世!現在,她的外號叫「女鐵人」。愛她的人,稱讚她為百年難得一見的英明領袖,恨她的人,稱其為兇殘的女暴君。

對於這位一年只能見幾次,相處幾十天的母親,其實我沒有多深的感情。生我育我和教我另外兩位媽媽,我更把她們視為我的親人。

我是在東京的標誌性建築——新建的量子通信塔下方的中控室,見到了母親。

明明是40多歲的女人,可是母親的容顏卻是越活越年青,嬌嫩得就像是18、9歲的少女一樣。

見到她時,她對我說:「知道這是什麼塔嗎?」

「量子通信塔。」

其實關於這塔,父親和我談起時,還取了一個很怪的名字:尤里·凱麗甘塔。

母親道:「對,卻也不對!這座塔,你的父親私下裡稱其為心靈控制塔,但是我更願意稱其為通天塔。」

我當時還處於中二年齡,那時的我中二滿滿地答道:「怎麼聽起來一股子反派的味道。」

然後我的涼子媽媽笑了。

「你的父親,就是這個世界最大的反派壞蛋啊!」

我知道她在說反話,她很愛我的父親,儘管那傢伙確實是個很風流也很下流的壞蛋。

當時,全球共建造了二十六座這樣的量子通信塔,所有的塔都是同一時間啟動。啟動前的最後時刻,媽媽對我道:「告訴你一件事,平太,個人的幸福是要靠自己去爭取的。而全人類的幸福,則是要拿一些東西去交換。」

「媽媽,您的意思是說……」

「很多年前,我被你外公以一千五百億的天價,賣給了你爸爸……」

外公還有老外公,他們和媽媽的恩怨,這些年我在西華聽過一些。我出生後,也有幸見過他們幾次。他們是日本人,但現在卻在西華生活,原因是他們全被媽媽流放了。媽媽流放了很多人,包括她自己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還有哥哥……

現在你們明白,她為什麼被世人稱為「女鐵人」了吧。

很多人都說她是一個六親不認的狠人,但更多的人卻希望自己所在的國家,能有一個這樣的領袖。我的友子媽媽對我說,正因為涼子媽媽是這樣的人,所以她身邊聚集了很多熱血的年輕人願意為她拚命。她在日本輸給涼子媽媽,是心服口服。

我知道涼子媽媽和友子媽媽,從前在日本有很長一段時間的敵對。為了信念,為了國家,還為了男人。

最具諷刺的,友子所追求的東西,最後卻是在涼子媽媽手上實現了——用友子媽媽無法接受的方式實現。

當時,我回答涼子媽媽道:「友子媽媽說過,您用剝奪大多數日本人自由的方式,以高壓的手段統治著這裡。雖然這裡擁有全世界最清廉的政府,最好的治安環境,但是這裡的人民並不自由。」

母親嗤之鼻道:「你以為生命被染色體束縛,身體被重力束縛,情緒被內分泌束縛,三觀被命運束縛的人類又有多少自由?」

我知道,這話一定是父親對母親說過的,但我不想在這事上和她爭。爸爸說過,人的名字會取錯(比如他自己),但外號一定不會錯。我的這位媽媽,連心都是鋼鐵鑄成的,想改變她的看法是不可能的。

我回答道:「這個世界,所有的人都生活在籠子里,只是籠子的大小有所區別。日本這兒你給大家準備的籠子,實在太小了一點。」

母親看了我一眼,問道:「這話是誰教你的?」

「沒人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母親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不愧是我的兒子呀,能說出這種話,總算沒有被友子教笨了,不然我會很生氣的。」

我在心裡嘀咕道:我不努力地學習和思考是不行的。我的那個父親給了我準備了太多的同父異母的天才兄弟姐妹,他們一個個都是怪物。和一群天才的怪物住在一起,一起學習,想偷懶笨點都不行。

我知道母親很愛父親,而父親對母親的感情也很不一般。

「平太,你知道我這一生最得意的事是什麼?」

母親今天的情緒有些不對勁,她給我一股得意放鬆的感覺,這在她身上很少見。

「我和你的父親太平那傢伙,最初是敵對關係。我和他鬥了一年多卻總是輸,確切地說是全輸。我輸得乾乾淨淨,到最後甚至連人都輸給他了。」

這事我知道,媽媽和外公爸爸決裂的原因,早已在八卦報紙上說過很多次了。

「我輸了很多次,但是在最後一次時,我贏了,並且把前面輸掉的全贏回來了。」

說出這話時,媽媽的身邊站著她最好的朋友,灰原哀阿姨。而友原哀阿姨身邊,這時站著我的另一個姐姐。

媽媽和阿姨在這時互相擊了一下掌,臉上全是洋洋得意的表情。

「你們贏的是爸的心嗎?」

說出這話的,是我的姐姐灰原琳。我可以想像的出,當初媽媽和阿姨,一定是和爸爸一起滾床單,做了很多沒羞沒躁的事。

媽媽點了點頭,問我們道:「你們想看證據嗎?」

我和灰原琳一起點著頭,父母的情史什麼的,一定很有趣的。

此時,量子通信塔啟動倒計時開始。

「平太,你說我給日本人準備的籠子太小了,所以他們被迫用自由交換幸福。因為自由不夠,在收穫幸福的同時也收穫了一些痛苦。」

「要解決這個問題,辦法有兩種。」

「一種是把籠子作大!而另一種,是提高他們的忍受痛苦上限……」

我和琳同時一怔,我們雖然聰明,但是我們都不明白,這個話題和前面贏得爸爸的心的證據,二者間有什麼關聯?

但很快,我和琳就明白了。

在全世界七十億人的歡呼聲中,量子通信塔啟動了。

看不見的量子信號,籠罩了整個地球。

然後我就在第一時間感覺到了,父親的存在。

他似乎就在身邊,正看著我們。

姐姐灰原琳也感覺到了,媽媽和阿姨同樣也感覺到了。

「爸爸做了什麼?」

媽媽答我道:「我說過,這是一座通天塔,又叫心靈控制塔。」

我感覺四周的氣氛十分地古怪,琳也感覺到了。我們發現周圍的人,現在看我們一家的眼神,全都怪怪的。

那是一種,被奴役,被控制了的感覺。

灰原哀阿姨答我道:「這個世界,有兩種生物的社會結構,完美得讓人著迷。一種是蜂群,一種是蟻群。」

「蜂皇,雄蜂,兵蜂……蜂皇或蟻后,是以生物信息蒙,從基因上掌控整個群體,分配任務,分配資源。所有生物,在信息素的控制下,各司其職……」

當時,我感到後背發寒,冷汗涔涔。

我的姐姐琳也是如此。

我後來才知道,拿走了父親的心後,父親給涼子媽媽和灰原阿姨「升了級」。除了父親的孩子外,以及某些落後地區或者某些拒絕注射的超人葯的頑固外,只有四個女人是「自由」的。

那四個人是:西華後來的女帝韋青青、狹霧友子媽媽、藥師寺媽媽,以及灰原哀阿姨。

第二天,我單獨出門,在日本東京的街頭閑逛,觀察著周圍的人群。

所有人都看似正常地活著,只是他們變得更勤快了。

再也不會有人偷懶耍滑了。

再也不會有人為富不仁了。

以強恃弱的情況消失了。

各種惡性犯罪,也基本消失,只有一種犯罪,是父親無法阻止的——那就是生物的交配本能而產生的犯罪。

未來的幾年裡,各國領導開始討論合併國家,全球一體化的話題。在此期間,發生的一件事是:流亡西華近二十年的韋家皇室繼承人,韋玉卿公主,應國民召喚回國了。她成為了東華的女皇帝,父親也就這樣,達成了「干過兩位女皇帝的男人」的偉業。

整個世界,資源的分配,也迅速走向公平,全球每年死於飢餓的人數,以飛快的速度減少,近乎消失。

十年後,國家的概念消失了,地球變成了地球村。

韋澤皇帝理想中的完美世界,就這樣在遍布全球的量子心靈控制塔的聯手作用下,實現了。

但是,全人類在獲得接近公平幸福的代價,卻是失去了思想上的「自由」。

只有極少數人的思想,是自由的:得到父親心的女人,還有他的孩子們。

我們是因為繼承了父親的基因,才獲得了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自由」,至於其他人……

我做過一個試驗。

我在街上,隨機找過一對正在熱戀中約會的男女。

我走過去,對男方說:我想睡你的女人。

男的說:可以!

女的則當場開心地脫起衣服來。

原因是:地球上幾乎所有人的基因里,現在都被父親人為的寫入了名為「奴役」的基因片段。

而我,因為父親母親的緣故,基因里天生帶著「主宰」的片段。

在奴隸面前,身為「主宰」的我,可以為所欲為。

按父親當年的設計,在主宰和奴隸之間,還存在著少量的「蜂后」的中間階級,比如那位東華的女皇帝,比如父親的其他女人們。

對於父親創造的這個世界,我越看越迷茫,也越恐懼。

涼子媽媽和灰原哀阿姨,都很喜歡這個世界。「主宰之日」後,她們輕鬆了很多,可以更多的陪在父親身邊。

而我的友子媽媽……

我把我的困惑,和友子媽媽說了,媽媽對我道:「你的困惑,也是我的困惑,但平庸的我,不知道該做何選擇。」

那天,從日本返回西華後,我就找上友子媽媽,而後被她帶著去見父親。

當時父親一直泡在那個生化培養槽里,以個人的意志力控制著整個世界。

我們的到來,一點不出他所料。

他叫手下遞給了友子媽媽一把槍,然後讓她選擇。

當時的父親躺在培養槽里,身上接滿了人造神經元,整個化成了一台活人電腦,通過被他稱為「尤里·凱麗甘」的心靈控制塔,操縱著整個世界。

只要朝他的腦門上來一槍,世界就會恢複原樣。

友子媽媽當時手握著槍,顫抖著,對著父親的腦袋,傷心欲絕,我從來沒見過她如此地傷心難過。

但父親絲毫不為所動。

「我把整個人類世界的意志,統一為了一個整體後,從現在起,除非有外星人入侵,否則地球上的戰爭,已經結束了!」

「從現在起,基本也不會再有饑荒,再也不會有孩子活活餓死在父母面前的悲劇發生。」

「絕大部分的惡性犯罪,也將會消失!」

「腐敗的世界,貪腐行為也將被降到極致!」

「富人將會更加自願地拿出錢來進行真慈善!」

「以上這些,用來交換全人類的自由,你們覺得夠嗎?」

友子媽媽顫抖地道:「自由是無價的!」

父親答道:「去年全球,死於戰爭,飢餓,謀殺,各種人為或間接人為死亡的人數,大概在四千萬到七千萬之間。而從現在起,我有信心,把這個數字降到一萬以下。」

然後,我第一次見到,父親用嘲諷的語氣對母親道:「生命也是無價的!而死人,是沒有自由的。」

友子媽媽顫抖地著道:「無論是選擇幸福,自由,公平,或者死亡,都得由人類自己來決定,太平你不能替他們做出選擇。」

「我現在解除對人類的控制,整個世界每年大約會有五千萬人無辜死去……你是準備替這些本來有機會活下去的人,做出擁抱自由,選擇死亡的選擇嗎?」

父親明顯是料到母親會這麼說的,說出這話時,房間的四壁屏幕上,顯示出的畫面,是非洲某個正在鬧饑荒的地區。那裡本是當地軍閥控制的地區。軍閥為富不仁,不顧平民死活。但現在,那些注射了父親超人葯的軍閥,正指揮手下給當地瀕臨餓死的饑民派送糧食。

畫面上,到處都是骨瘦如柴的孩子和同樣骨瘦如柴的父母,給他們一口飯吃,他們就能活過今天。

那凄慘的畫面,即使是我,看了也心顫不止。

「自由還是死亡!友子替他們做出選擇吧!你為人類選擇……」

可怕的沉寂之後,手槍掉在了地上,友子媽媽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你太過分了,你怎麼能把這麼沉重的選擇,交到媽媽面前。」

我當時,指著父親憤怒地罵了起來。

父親笑了笑,然後對我道:「平太,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和你說過的,關於希臘神話的故事嗎?」

我心中一動,想到了什麼。

父親笑了,他知道我想到什麼了。

「希臘神話中的,弒父詛咒嗎?」

然後,父親對我說出了一個驚天的秘密。

「我是一個克隆人!但是,我親手殺了我基因上的父親,還殺了我基因上的爺爺!操了我基因上的母親,以及基因上的女兒,並且都讓她們懷孕,生下了你的弟弟妹妹!因為我與眾不同,所以他們也都繼承了我的天才,外人根本不知道這事。」

父親簡單地向我介紹了他的身世。

我當時完全驚呆了,被世人稱為「行走於人間的科學之神」的父親,居然是個克隆人,而且還曾是別人的身體備份。

「知道我為什麼和你說這些嗎?因為我所有的孩子中,你是最特別的。你是涼子用試管嬰兒技術造出來,然後借腹懷胎生下來的,你的身世和我有幾分相似。」

父親道:

「整個希臘神話,完全就是一部弒父的傳說。第一代神王烏拉諾斯是被自己的兒子克洛諾斯推翻的。而克洛諾斯,則是被他的兒子宙斯推翻的。而到了宙斯這一代,因為擔心自己的子女重演弒父一幕,宙斯懼怕詛咒重演,遂將懷孕的女神墨提斯整個吞入腹中。此後宙斯嚴重頭痛,只好要求火神赫菲斯托斯打開他的頭顱,生下了雅典娜……」

「平太,現在的我,就好像宙斯,希臘神話里的神王,我操控著這個世界的一切。而你,包括你在內的十二個兄弟姐妹們,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完全的自由意識者。也是我留給這個世界的『自由』備份……如果你對我創造的這個世界不滿意的話,你可以在將來,嘗試著和你的十二個兄弟姐妹們聯手,殺了我。」

當時我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扶著泣不成聲的媽媽離開了那裡。

走出去時,我安慰媽媽道:「爸爸現在培養槽里操縱整個世界,其實他也付出了代價:這座培養槽就是關押他的監獄。」

幾年後,我回憶起爸爸那天說過的話,突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

他的話里,有一句話有很大的問題。

「包括你在內的十二個兄弟姐妹們,是這個世界唯一的自由意識者。」

如果把我和我的兄弟姐妹們視為一個整體,作為「唯一」來看,那麼,我的友子媽媽,涼子媽媽,灰原哀阿姨,還有青青陛下……她們似乎是被排除在「唯一」之外了。

「虛假的自由嗎?」

我向父親說出了疑惑。

父親回答我:「你果然是最像我的孩子……我的承諾,依舊不變。不過,你還太嫩,想要打倒我,需要更多的時間去學習。」

那天之後,我開始在世界各地遊歷,考察著這個被父親掌控下的世界。

儘管對這個世界,我有很大的看法。

但是我不得不承認,父親他確實說到做到了。

全世界真的結束了戰爭,消除了饑荒,犯罪率也低到極點,人們基本都過得很幸福,絕大部分人,都過得比從前更幸福。

而這一切,都是用「自由」換來的。

我見得越多,心裡也越迷茫,越混亂……

自由,什麼是自由?殺掉父親,「解放」全人類,就能獲得真正的自由嗎?

即使沒有父親這個「終極BOSS」的存在,整個世界,每個人類的頭上,其實也籠罩各種大大小小的籠框,沒有人是例外的。

要說區別,只是窮人頭上籠框很小,富人的籠框較大,權貴的籠框更大,而作為終極大BOSS魔王一般存在的父親……

後來從友子媽媽和涼子媽媽嘴裡知道了父親真正的身世來歷後,我徹底明白了一件事:其實就連父親這樣的「神」,甚至是神之上的「天」,都不是真正的「自由」。

如果讓全人類來選擇「虛假的自由」和「奴役下的真實的幸福」,他們會選哪樣呢?

我又一次地迷茫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