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辻本夏實和小早川美幸開著警車在東京的街道上。
在兩點交接班前,她們都要不停地巡邏。
經濟危機其實從血蘭危機時,就已經開始,持續到現在已超過了七年。
而到了最近這三年,日本經濟不但沒有一點恢複的起色,反而陷入愈加嚴重的雪崩中。僅僅在兩年半的時間內,日本的失業人數就達到200多萬人,佔全部人口的1/10,占就業人口的一半以上。
經濟的崩潰,導致了日本地區的「人肉」綠色產業空前繁榮,儘管北城家的繼任者,這三年里以諸如「東京-北海道精盡人亡七日游」,「東京假日」的噱頭瘋狂向全球攬客,可惜娛樂這東西,最容易被高仿。全球性的危機中,許多國家也有樣學樣,推出類似的服務搶客。
太多的人下海,消費力不足,令這個行業同樣陷入「生產過剩」,皮肉工作者過多導致的惡性競爭,惡性降價的危機中。
「這座島嶼,現在已經淪落到連做皮肉生意都快養不活家人的地步了。」
城市的治安持續惡化,各地的犯罪率上升了好幾倍。
以之對應的,卻因為國家預算不足,各地的警力不但沒有增強,反而還在縮水和「外包」,以壓縮財政開支。
把各地的警務外包,是日本政府這幾年為應對付財政危機而創造的大發明。其提出者是東京市警察總局局長室町早苗大人。具體的做法,是把各地的治安,分區分片,交予各個警察局承包。官方只提供一半的經費,另一半,則由警務部門的人自行向片區里的住戶「籌款」解決。
再簡明一點,就是「收多少錢」,執行多少警務。
負責富人區治安的警察局,在日本是最幸福的了。為了自己的安危,當地有錢人掏錢時是很爽快的。那裡監控密布,警車晝夜巡邏,圍牆高豎隔離,治安好到足以「夜不閉戶」的程度。東京的警察們都很願意在那兒執勤。
白領區和中產區的情況,則就不太妙了。隨著經濟的破產,大量的中產失業,被迫搬離中產區,令這裡出現了大量的空置房。人口密度不足,分擔到殘餘中產頭上的「治安費」自然也就上升了許多。在那些日子過不下去想鋌而走險的人眼中,富人區警衛太嚴進不去,中產區這種不上不下的地區,簡直是最好的下手目標。
事實上,這幾年裡,東京治安最壞的地區,就是中產區,其次是娛樂區。
至於平民區,經濟危機持續了這麼多年,現在的平民區,正迅速地向「貧民區」轉變。當地住戶的經濟情況,和最窮的三谷區相比,也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差別。
這裡的居民無力向警察局進貢,自然這兒的警力防護,也是極差的,僅比邊上的三谷區稍好一點。
辻本夏實和小早川美幸就是負責這一大片平民區夜晚治安的警察。這麼一大片區域,好幾個街區,上百平方公里的區域,居然就只有她們兩個女警察在深夜巡邏,簡直就和擺在路口的紙人警察沒有啥區別。
就像三谷區一樣,從前布置在這兒官方的監控設施,早在六年前就沒有被更新維護過了。如果早已損毀得七七八八——就算沒有損壞也沒有用,為了壓縮開支,坐在監控屏幕前的值班人員,也在「精簡機構」中被下崗了。
現在的東京,無論是日漸「貧民化」的平民區,還是早就跌入地獄的「三谷區」,卻是東京治安僅次於富人區,治安最好的區域。甚至比酒池肉林,接待各方遊客的「娛樂區」東京熱娛樂城那裡,治安還要好。
原因很簡單,當日本政府對基層的民間控制力在不斷崩潰的同時,一股強大的民間勢力則順勢接手了這裡。
辻本夏實把車停在了一個十字路口,然後在旁邊的一台自動販賣機上買了兩杯咖啡,回到車邊後,她和出來透氣的同事一人一杯慢慢地飲著。
辻本夏實抬頭看了一眼頭上的監控,舉起左手對著它豎起中指。然後哼道:「這裡很安靜,治安比七年前還要好。」
「因為壞人都跑到中產區和娛樂城去幹活了。在這裡犯案,最輕也會被打斷手腳的。」
小早川美幸也是一臉無語的表情,然後自嘲地道:
「至少我們在這兒工作,要輕鬆多了,可以隨便摸魚。當初那幫人把我們排擠到這兒,是想看我們的好戲吧,卻沒有想到給了我們一個可以當薪水小偷的閑差啊。」
她們會被趕到這裡,原因也是自己的手腳太乾淨,堅守本份,結果就被警察里的同事排斥,流放到沒有多少油水的平民區擔任巡警。
頭上的監控,並不是官方布置在這兒的,而是這片區域的光明聖教的「教民自衛隊」安裝的。
東京這兒有二十個區,共有三十處大小不一的光明聖教教堂。以教堂為中心,半徑五到十公里的區域,都是治安極好的模範區。原因是每個區的光明聖教教會,都自發地組建了教民自衛隊之類的准軍事組織,維護當地的治安。不僅如此,他們還自己掏錢,在各處布置了監控,組成了一個個的監控區域網,甚至還成立了治安信息處理中心。
最具諷刺意味的,現在這個信息處理中心工作的,核心人員,許多都是退役或失業的警員,此外還包含了大量從前狼鷹隊的成員。
「現在的東京,一半是被日本政府控制著,另一半卻被光明聖教控制著。」
這不是笑話,而是事實。
從前分布在東京各個區的日本黑道分子,現在在平民區已幾乎無立足之地。他們不是老實地自願「搬家」,而是在經歷了一年的「血戰」,被打得崩潰受不了灰溜溜地滾出平民區,縮到中產區和娛樂區去了。
小早川美幸看了一下手上的表,離凌晨兩點還差一分鐘,然後她和同事一起本能的朝左邊的路口望去,只過了幾秒,她們就看到一隊十人,身穿褐色制服,由五位中年大叔和五位中年大媽組成的夜間巡邏隊,提著棍棒正朝路口處小跑過來。
看著這群正在跑近的教民自衛隊,辻本夏實驚嘆道:「真誇張,這群歐巴桑和歐吉桑,他們的身體和精力可真旺盛。」
小早川美幸道:「有消息說,他們是林博士的人。林博士在他們身上使用了新式的超人葯。所以現在一個個都煥發了第二春。」
說出這話時,小早川美幸眼睛卻盯在了那群跑近的大媽身上。
這些大媽們,最顯眼的特徵,是個個胸前的歐派大得驚人,跑動上下左右跳動,搶眼無比,殺傷力驚人——足以晃瞎不少人的眼睛。
身為警察,知道很多內幕的小早川美幸知道,這是林博士前年年底新開發出來的一款血蘭超人葯。只能用在女性身上,注射後可以讓女性體質大增,甚至輕易地超過沒有打葯的男性。
這葯唯一的缺陷,就是用了後歐派會變大,男人用了後也會變大,通常只能用在女性身上。這葯現在還在測試並未鋪開,一想到注射了這種葯,女人將在體能方面全面超越未打葯的男性,全世界的女權主義者已經為她瘋狂了。開發出這款神葯的青平葯業集團,股價最近也是瘋狂連漲。而這群大媽們,明顯是因為光明聖教和林博士關係,成為了血蘭超人葯的試藥者。
小早川美幸對同事道:「難怪東京的那些黑道分子,這三年里會打不過光明聖教的人。這些護教騎士團的人,全是用了葯的超人。」
辻本夏實道:「就算沒有這些超人葯,黑龍會,仁道會,山口組這些組織,和護教騎士團相比,也不過是烏合之眾吧。現在日本各地,護教騎士團的總人數,最保守的估計也在十萬以上。哪個黑道組織有這樣的規模啊!」
辻本夏實擔憂地嘆了口氣,日本惡劣到這種地步,而光明聖教這個民間組織,現在又膨脹到這種程度。其代言人農工黨是日本第二大政黨,而且手上還有著這麼一支獨立於政府控制下的准軍事組織,哪怕這個軍事組織現在手上只有棍棒這類的原始武器,但也是極為讓人不安的。
喝完咖啡,辻本夏實看到了對面的馬路駛來一輛警車,到了交接班的時間了。她和同事坐上車,完成了簡短的交接後,兩人一起開車下班。
她們的住處在東京的中產區豐島區和娛樂區文京區的交界處。快要到達兩人住處時,辻本夏實看到,旁邊的另外兩條馬路上,連著衝過來三輛麵包車,停地在十字路口處堵住路面,而後車上湧出大量手持棍棒的,身穿黑色皮裝的人士,人數足足有近二十餘。
辻本夏實瞄了一眼,這些黑皮裝人士的衣服後背上,印著白色的「仁」字,正是東京著名的三大黑道組織之一的仁道會。
小早川美幸道:「又要開戰了嗎?」
辻本夏實眯起眼,整理著腰間的手槍,也卻沒有下車干涉的想法,甚至連喊叫周圍警力支援都懶得做。
原因一是她習以為常了,二則是知道叫了也沒有用,徒費警力而已。
「他們的對手,還是赤報隊嗎?」
「也只會是赤報隊了,褐衫軍是盾,赤報隊則是矛。」
小早川美幸話音剛落,對面的馬路遠處就高速地駛來一輛麵包車,衝到路口處時,見到這裡已被堵上,車上的人緊急停下了車。
而後車上跳了五個人。從身材上看,是兩男三女共五人。他們有高有矮,打扮各異,共同的特徵是身著紅色的馬甲,臉上皆戴著一張日本特色的惡鬼面具。其領頭的是一個歐派特別大的女人,比起周圍都拿著棍棒的同伴,這個紅馬甲的女人,臉上的面具是修羅面具,而雙手則套著一副造型奇特的鬼爪鐵手套。
「是赤報隊的人,帶頭的那個是血修羅!」
小早川美幸認出那女人的身份。
光明聖教手中的准軍事武裝力量是護教騎士團。
先前兩人看到的那些半夜持棍巡邏的大叔大媽們,是普通的基層人員。
而騎士團內部,還存在著兩支精銳的武裝力量。
一支是負責各個教堂安全為主的褐衫軍,其成員雖為年青精壯,但平時都是只守不攻,從不主動出擊。只有在黑道分子因為利益衝突,上門砸場時才會出手。
而另一支,則是由一位神秘的戴著修羅面具的白衣紅馬甲的女人率領的赤報隊。這是護教騎士團的機動力量,同時也最鋒利的刀刃。
過去三年里,他們在這個外號「血修羅」的女人率領下,可是幹了不少驚天動地的大事。
霧島家布置在日本各地的控制農村的黑道堂口,就是被她帶人一一打崩打垮,最後被迫撤出農村。許多從藥師寺涼子手中逃得一死的黑道分子,剛剛出獄就是被她找上門打斷手腳扔進醫院,而後老實得再也不敢作惡。
針對黑道分子也就罷了。霧島家那些坐在辦公室里,用筆和紙殺人的農協的高層,也被這個血修羅以各式各樣恐怖的方式拜訪過。
兩年前,光明聖教開始集中力量在東京的基層滲透時,與當地黑道間的矛盾沖急劇加大。彼此間火併無數次。褐衫軍負責防護,而赤報隊則是在這個神秘女人的帶領下,一次又一次地主動出去,把東京三大傳統的黑道堂口挑了一次又一次,甚至連首腦、堂主都被她打殘過多位。
三大黑道勢力對這個女人又恨又怕,在暗網上許下巨額賞金買她的人頭,但是除了讓對方名氣越來越大之外,連她的真實身份都沒有弄明白。
夏實和美幸沒有想到在自己下班快到家時,居然會遭遇赤報隊和仁道會在東京街頭上演的大火併。
血修羅一行剛下車,身後追兵也到了,兩輛上涌下了足足十二個人。加上前面的人,共有三十二人,數量是赤報隊的人六倍還要多。
赤報隊和東京黑道火併了這麼久,雙方達成的默契底線,皆是使用「棍棒」類的低殺傷武器,沒有動用槍支,打人最多打殘絕對不打死。
今天也不例外。
血修羅一行人一下車,不等後面追兵的人下車,就直接聚在一起沖向前面的敵人打了過去,根本不給對方合圍的機會。
一時間,東京變成了棍棒揮舞的修羅戰場,而最場上最搶眼的人,還是那個戴著修羅面具的血修羅。
攔在她面前的敵人雖然多,可是居然沒有一人是她的一合之將。她手中的武器,是用鋼鐵製成的鬼爪式拳套,一拳轟出,經常將對手中的木棍直接打折然後反轟在對方身上。
這個女人歐派很大,戰鬥時搖晃不止,可是身手卻敏捷得像頭貓。明明總是以一對六七,卻靈巧的在對手的棍影中出入自如。而她的拳力臂力更是大得驚人。
挨了她一擊的人,一個個都被像沙包般輕易地被打飛,落地後沒有一個還能爬起來。最誇張的是,殺得興起的她,甚至還直接提起一個倒霉蛋對手的雙腳,將他整個人拿在手中當成武器使喚,狂甩數下,掃倒兩三人後才拋掉。
身後追擊他們的對手共有十二人,待這些追兵下車趕到現場時,前面的二十名堵路的同伴,竟在短短的十幾秒時間裡,首先就被血修羅一人打倒了十一個。餘下者被她的同伴打倒了四個,殘存者早已顫心驚地自行潰散。
而後,血修羅才不緊不慢地回過身,面對追兵。
而這群追兵,在看到血修羅大發神威輕易地輕倒這麼多人後,也膽氣盡喪,竟不戰一哄而逃。
夏實和美幸兩人,看到血修羅走到攔在路中間的兩輛麵包車前,抬起腳,先後在兩車的保險杠狠蹬兩記,仗著強大的腳力,直接蹬得兩車後退了好幾米,讓出通過空間。
而後她才不慌不忙和同伴一起回到自己的車上,發動汽車,通過路口,駛回了光明聖教的基地。
當他們的車子經過警車時,目睹了這一幕的夏實和美幸嘴唇顫抖著,先前的惡戰,血修羅在戰場上的兇殘和恐怖力量,著實把這兩位女警嚇得不輕。
「這幫赤報隊的人,真是太無法無天了。」
「仁道會的人,也好不到哪兒去吧。他們一定又在干|逼良為娼的事了,肯定是這樣的,所以赤報隊的人知道了才會跑過來越界砸場的吧。」
兩人腦補了一陣事情的起因,卻沒有興趣下車去查問那些還倒在地上呻|吟不止的仁道會分子究竟。
這沒有必要,問了問也白問。
現在東京的警察系統,也只能抓抓一些沒後台小毛賊了。真正的大佬,她們哪個都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