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貪吃蛇

第十七卷 屠龍者之歌

李長江身為東華的八柱國之一,下葬時居然沒有一群部級以上的領導親自送行,這場面實在太冷清了。

北城京兒的瘋狗行為,發出來的視頻毀滅了一切。就算他不死,迫於各方面輿論壓力,他也必要辭職,畢竟那些勁爆無比的畫面,實在是太過強力的大丑聞。

其下葬時,冷清的場面,也意味著李家這一脈的衰落。

雖然他的位置現在被其兄長李長河接替了,但是要坐穩一個位置並做到如臂使指,沒有十幾年的布局,培植心腹,強行坐上去,也不過是個花架子。其兄長李長河本就是個能力平庸的人,被提拔前只是一個地市級別的宣傳部長。平時也就是混飯吃,發一些絕對不會犯錯的官腔文章混日子,屬於「庸官」的那種類型。一夜間突然連升數級直接變成國家級別的領導,著實讓許多人掉了滿地的眼珠子。

這並不意味著東華皇帝韋克對李家的特別恩寵,只是他需要一個背景可靠,能力較弱的人,替他占著這個位置。所以還是選李家的人,則是為了向其餘的八柱國表明他的態度:他不會利用這個時機進行政治上的大清洗,不會像西華的那位親戚那般兇狠。

兩年前西華皇室利用第二次血蘭危機挖坑,狠狠地清洗了國內的諸侯力量,東華的八柱國全看在眼裡,他們也怕這邊的這位也學他這樣。所以,雙方商量妥協之後,韋克皇帝讓李家的人繼續佔據了媒體宣傳領域的龍頭一職,表面上維持原有的政治力量平衡現狀。但實際上卻在不聲不響中,把李長江從前心腹收編的收編,撤職換人的換人,在八柱國李家這一脈身上,挖下一大塊肉,極大的擴張了自己的影響力。

李長江下葬的時候,李旭也有出場。他戴著墨鏡和帽子,穿著高領風衣,看上去好像電視里的特工一般。從裸|露出來的皮膚看,此時的李旭,皮膚嬌嫩無比,竟像20歲左右的青年女孩一般的水靈。春節後他就一直留在東華過年,沒有陪父親去日本,倒是逃過了這一劫。但是身體的「女性化」問題,卻在這段時間欲發嚴重。

所有人都對這位李家曾經風光一時的第一繼承人避而遠之,甚至包括他的弟弟。至於他的妻子林夢茵,下葬時,她倒是以李家媳婦的身份,在弟弟的陪同下到場,給死去的李長江上了最後一炷香。

和他們一起過來的,還有林夢茵和李旭婚後生下的一對兒女,剛滿18歲的姐姐李瑩瑩和16歲李世傑。

他們過來拜祭完了李長江後,又匆匆忙忙地離開。

李家和林家的聯姻,已經結束了,明天就會有律師給李家送來離婚協議。至於具體的相關離婚條款,也已商討完畢。

李家已經敗落,林家也不想把事鬧大。林夢茵和李旭一直實行AA制,所以雙方的財產一直分得很清楚,也沒有什麼好爭的。唯一要的爭的,是兩個孩子的歸屬,最後的結果是兒子還是歸李家,隨父姓。而女兒歸林家,隨母姓。

但是兩個孩子,都暫時歸林夢茵撫養。好在他們也都已成年和接近成年,倒也不是什麼麻煩的事。

現場,李旭的弟弟,35歲的李夕,斜著眼睛看著自己的哥哥,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臉上的表情,全是同情與無奈。

「本來,我只想做一條享樂的閑魚的……」

從前他因為能力不足,在家裡只是「備胎」。什麼最好的都是哥哥的,父母只是將他當成豬來養,他也樂得過著像「豬」一般醉生夢死的生活。

本來他是很安於現狀的。

但是去年李旭中了毒,身體不斷地女性化,被醫生判斷無藥可救之後,父母對他的態度才一夜大變,開始用心培養他。和平井家的公子看到父親老不死,最後不惜弒父以便能接班不同,李夕由始至終只是想當一個富貴閑人。

但是,即使是廢物如他,也已經意識到自己所在家族正在迅速地衰敗中。

李夕偷偷地看了一眼母親,這個堅強的女人像石像一般地站在那兒,臉上無喜無憂。

李家裡,李長江是家主,但實際上很多事情的拍板,卻是他的這位能力出色的母親的決斷。

這一次,李家遭遇重大危機,在意識到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之後,美奈子果斷地實行了斷腕求生。

被斷掉的「腕」,正是她的親生骨肉,李夕的兄長李旭。

她沒有動用任何資源去救這位「天下皆言可殺」的兒子,對於丈夫的位置被李長河頂替,她同樣表現出全力支持的態度。

因為她明白,在一切已不可挽回的情況下,這才是將自身的損失壓制到最小的最好結果。

作為交換條件,當上家主接了弟弟班的李長河,未來自然要對他們這些前宗家的人多加照拂。

而東華皇室那邊,見美奈子這麼識相聽話懂事,同樣要做出補償——補償的代價,就是在九條家的繼承者一事上,支持美奈子上位。

葬禮的現場不遠處,有十幾名身穿黑衣,戴著墨鏡的人正在圍繞著。

他們全是鷹狼隊的特工。

他們在這裡不是要保護李家的人,而是等著葬禮結束,就直接動手抓人的……

葬禮接近結束時,外面出現了少許混亂,一輛東華產的王虎牌加長轎車開了過來。車門打開後,車上下了幾個人。

美奈子回首看了一眼,下來的人居然是二皇子韋武,以及他的兩個寶貝女兒,玉貞、玉卿兩位公主。對外關係上,玉卿是妹妹,而玉貞是姐姐,但兩人年齡相差只有四個月。

姐姐玉貞,是韋武的「正房」所生,而名義上的「妹妹」,民間公認地都認為她是韋武的女兒。但林洛在聽到了韋雅蘭說的「皇家秘辛」後,今天的玉卿公主,極有可能是皇帝韋克的女兒,也就是二公子韋武的妹妹,玉貞公主的「姑姑」。

……

李家連續出了這麼多的倒霉事,名聲臭不可聞,東華高層都對他們避之唯恐不及,二公子韋武居然還在這個時候過來,對這個已經過氣和馬上就要沒落的家族展現出「善意」,著實讓美奈子有了一種「雪中送炭」的感覺。

禮節性地拜祭完李長江後,韋武帶著女兒沒說更多的話就離開了。而後葬禮很快完成。

結束之後,旁邊鷹狼隊的人走過來,給李旭戴上了手銬。

「不好意思,李公子……」

然後他就被押上車帶走了。

之前先走一步的韋武的車,並沒有開遠,而是停在路上的一個拐角處。

二王子韋武看著那輛押送的車離開,然後對身邊的女兒道:「玉貞,以後你去日本玩時,多到九條家轉轉,和李夫人多聯絡一下感情。」

「嗯!」

韋武問道:「知道為什麼嗎?」

玉貞公主不以為然地道:「無非就是雪中送炭,收買一波人心吧。」

這個答案是沒有錯,但是在韋武看來,卻還不夠。他期望地看了看女兒,可惜玉貞卻再沒有能說出讓他滿意的新答案來。就容貌而言,玉貞也稱得上是美女,她長著一張鵝蛋臉,和玉卿這種硬是用艱苦鍛煉塑造出來的S形身材性感美女不同,身材卻是梨形身材,胸更大點,屁股也更渾圓,套用民間的說法:看起來就是能生養的女人。

放在主世界,玉貞的這種身材,屬於十八十九世紀是最受歡迎的。可惜到了這個「骨感」為性感標準的時代,主流的審美觀大變後,她就輸給了旁邊的這位不知是該叫妹妹還是叫姑姑的玉卿公主一大截。

見女兒半天沒有說出新的看法,韋武看向坐在她邊上的玉卿公主。

「李夫人很厲害,這次的事,她來北京才一天,見到周圍政治風頭不對,立刻就低頭向陛下認罪認錯,該放的放,該退的退,該斷腕的斷腕。她這麼識趣,其實是最大限度地保住了手中的一切。雖然損失巨大,但是承了這份情後,李家還有一點捲土重來的機會——至少,她保住了娘家在日本的地盤。而太子這次薄情寡恩,為了避嫌連個花圈都不送……」

玉卿公主邊說邊搖了搖頭。

韋武神情複雜地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妹妹」,心裡嘆了口氣。

她說出了他的心裡話。

他該叫玉卿公主是女兒還是妹妹,韋武當然很清楚。

當年玉卿的身世被太子自以為是地挖掘出來時,其實最丟臉和最憤怒的人,是皇帝韋克,韋武是替父親背了這口鍋。

但他很樂意背這口鍋。

主動為父分憂,才能更讓父親賞識。再說了,他也確實睡過玉卿的母親……

「那幾天,其實玉卿的母親是被我先睡過了,然後又被老傢伙拉過去又睡了……」

只是為什麼會是後開炮的老皇帝命中目標而不是他自己……韋武的看法是,大概在那之前,他在前一晚在別的女人身上耗掉了大量的彈藥,以至於那晚彈藥質量出了問題,稀水成份太高了……

不過韋武認為自己當了背鍋俠一點虧都沒有吃。他替父親背了鍋,認了「妹妹」當女兒,等於替自己增加了一個有力的盟友,是穩賺不賠的好生意。

「可惜我的女兒和兒子,其實都不成器……想起來,西華那一位還真比我要幸運,不但有個腦子清醒的父親懂得在適當的時候退位當太上皇,接班人的女兒也同樣很傑出,搶到了一位最出色的丈夫……」

韋武對玉貞道:「這次和西華的商業談判,你和玉卿一起去日本,不光是林博士,青青公主那邊的也要多下工夫。李家完蛋了,在這事上,太子最大的籌碼少了一塊……陛下把這項目從李家手上拿走,卻同時交給我們和太子來做,明顯是在考察我們……這是我們的機會。」

玉貞和玉卿一起點點頭。

韋武又道:「東京六家裡,九條家已經被陛下收服了,北城家完蛋了,韋家只是摻沙子的,餘下的三家平井、霧島,還有藥師寺……」

韋武看向玉卿公主。

「我知道涼子是你的好朋友,她這次被父親解職了,這是一個信號。」

玉卿一愣,問道:「針對藥師寺家的信號?」

「父親想收權!日本那裡,東京六家自成體系,名義上加入中國,實際上那裡的上層卻是獨立王國的存在。我們收保護費,他們進貢,臟活自己干。國家經濟正常時可以這樣,但現在鬧危機,陛下想要做的,是收權……」

說到收權,韋武在心裡嘆了一聲:「哪有這麼容易的。國內的權你收不了,就想打歸化區的主意嗎?」

他對玉卿公主道:「九條家這次發生這樣的事,你的爺爺其實是很開心的。現在九條家低頭了,然後就輪到藥師寺家了……這一年裡,藥師寺家和西華那邊走得太近,犯了很多忌諱……」

資本主義,發展到金融資本主義的終極階段,又和權貴結合在一起後,其就會變成一條貪吃蛇。

他吞食一切,先是水草,然後是蝦米,小魚,大魚,再到最後,當對外再也吃不到東西時,就會開始吞食自己身上「多餘」的部分。

先是安布雷拉公司,然後是北城家,現在是九條家,而接下來,該輪到藥師寺家了……

李長江這一脈,現在手中最有價值的資源,就是D99項目。這事最初是李長江為了救兒子而主動花錢投資的。燒了很多錢。儘管李旭沒有被治好,但是無心插柳之下,卻被林洛開發出了治療腦萎縮的特效藥,盤活了這個項目,李家也因此獲得了巨大的收益。

但是這個項目,美奈子力排眾異,不顧身邊人反對,直接將其賣了出去——買家不是太子也不是二公子,而是東華皇帝韋克。

很多人都不理解,但是美奈子心裡卻很清楚。

懷璧其罪,李家名聲大臭同時勢力大弱的現在,強握著這個在未來擁有巨大暴利的項目,等於是小兒持金於市,只會引來更大的災難。

韋克皇帝接受了李家投在這個項目的全部股份時,開出的價格也很合理。更重要的是,因為這事,她雖然沒有提出額外的要求,但承了她的情的韋克皇帝,卻還是要有所表示。

這個「表示」,就是保住李旭一命。

所以李旭被逮捕時,他表現得很平靜。

他一定會被送進法庭,一定會被送進監獄,一定會被判重刑,一定不會被判死刑,也一定會成功地「保外秘密就醫」。

……

當李家和九條家開始沉淪,藥師寺家被東華盯上之時,有一個人卻心情大好,春風得意。

他就是被東華皇帝派到日本的特派專員,陳八尺。

就在鷹狼隊中的地位而言,陳八尺比藥師寺涼子還要高出一個級別。

他從前是在東華國內工作,深得皇帝的信任。

比起在國內,鷹狼隊的人,更願意在東華本土外的其他自治領和殖民地「工作」。

原因很簡單,因為國內有油水的部門企業,全都和八柱國掛上了鉤。無論動哪個,都會拔出蘿蔔帶出泥,引出某個連皇帝都要讓三分的大後台出來。

而到了日本這樣的二等人區,情況就大不相同了,他們就是這裡的太上皇……

「二等人也配自稱是中國?」

至於到三等人甚至四等區去「工作」時,他們就更加興奮了。那簡直是去發財享受的人間天堂。

所以鷹狼隊的成員,都把離開本土,到海外外放工作視為是「大福利」。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

此次被韋克皇帝外派到日本任思想委員會臨時委員長一職時,為了辦事得心應手,陳八尺直接把自己在東華本土的心腹愛將一整個班子全搬了過來。

出發前,韋克皇帝對他的指示有這幾點。

一、查出九條家刺殺案的真兇。

二、維持日本的穩定。過去藥師寺涼子在這裡工作的這幾年,她對待那些想鬧事的人的態度太過軟弱——連鬧事的人都沒有殺一個,這才是日本這裡的情況越來越亂的主要原因之所在。

陳八尺向來以心狠手辣出名,前幾年陳昂被逼跳樓事件,就是他手下的頭號馬仔林深河所為。韋克皇帝需要這樣「手狠手辣」的人。

而第三條指示,則是「清除」作業。

這事和北城京兒有關,也和最近「聲名鵲起」的「黑衣人」組織有關。

北城京兒在網上泄露了大量東華、日本的黑材料。其中最多的,就是臭名昭著的「黑衣人」和東華、日本政府勾搭的罪證。

「在日本無惡不作,甚至連山口組仁道會這樣的黑社會組織都會害怕幾分的黑衣人組織,其幕後大老闆居然是韋克皇帝和東京六家!」

這則內幕一經傳出,立刻轟動全網。

陳八尺來日本的任務之一,就是要把黑衣人組織的首腦琴酒幹掉,同時清除掉一些「知道的太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