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潤物細無聲

第十七卷 屠龍者之歌

李旭的妻子林夢茵,是東華八柱國之一,林家的女兒。

林夢茵和李旭的婚姻,是再標準不過的豪門貴族的聯姻。

其實她是一個傳統式的豪門女子,平時的生活,也就像大多數的傳統豪門女子一般,基本沉浸在旅遊,高檔服裝,騎馬、貴族小姐聚會,養養小動物,搞搞所謂的慈善之類的,貴族小姐常做的事。

因為出身豪門,林夢茵的生活圈子就像大多數的貴族女人一般,其實是很狹窄的。

套用某人的話來說,屬於對於這個世界沒有多大用處,只會消費沒有產出的那種人。唯一的可取之處,大概是因為個人的能力所限,她除了生得漂亮外,活到40歲,沒做過多少壞事,好事方面,出於善心什麼的,搞慈善(不管是真是假還是作秀)總是救了幾個人。

壞事方面,大概做的最大的惡事,就是像無數的貴族同類般,在年近四十時,在自己的姿色隨著時光流逝漸衰後,通過安布雷拉公司,更換了一具「義骸」,奪取了一個可憐的克隆人的身體。

身為豪門貴女,有著母系一脈優秀的遺傳基因,林夢茵年輕時也是一個回頭率極出眾的女孩。即使現在四十齣頭了,但在更換了「義骸」後,走在哪依然是回頭率極高的女神級妹子(偽,因為年齡大了)。

但是,正如網路上一句話所說,每一個女神身後,都站著一個甚至一群操她操到想吐的男人。

她的丈夫李旭偏偏是個色中餓鬼,這種建立在豪門聯姻基礎上的政治婚姻,本身也談不上什麼感情基礎。婚後一年,她和丈夫的婚姻就很快就進入「白開水」期。所有激|情都耗盡,李旭繼續在外胡天胡地,而林夢茵則繼續自己原來的生活軌跡。雙方像履行契約一般地,過著一個月一次的夫妻生活。

這樣的婚姻,就這麼持續了十幾年……

對於喜歡醉生夢死的人來說,有錢人的生活,那叫「幸福得難以想像」。

而對於林夢茵這種傳統的貴族小姐來說,她這四十年的生活,已經不再有什麼激|情的色彩。一切不過像是像完成契約般,順著這個世界給她畫好的框架走下去。

這兩年,她的丈夫李旭可謂流年不利。

先是遭遇一場車禍,癱在床上,能給他治病的「特效藥」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逃走。全球追捕葯人4587的行動,更鬧得沸沸揚揚,把他和她一起頂在了傳媒的風口中浪尖上。雖然在官方力量的壓制下,媒體不敢在這事上多說什麼,可是林夢茵心裡卻明白,他們夫妻在這事上,都扮演了邪惡的反面角色。在安布雷拉公司倒台,大量的克隆人逃走的大事件中,這件舊事又一次地被人提起。

媒體雖然不敢說什麼,可是民間的網路論壇上,提起這事時,作為權貴代表的李家父子,都作為反面典型被拿出來「鞭屍」一翻。最令林夢茵無語的是,因為東華政府在網上設置了大量的關鍵字和屏蔽字,她的丈夫的名字李旭和九條良實在網上是打不出來的,但是東華網民們聰明地發明了替代用語,稱其為李九日和九尾狐……

在這過程中,作為妻子存在的林夢茵,偶爾也會被人拖出來,拿她從前奪取克隆人身體的事說事。作為被民間「完全確認」的「奪取他人身體」的「反派」代表,林夢茵和李旭,成為民間一切怨氣的集中針對點,林夢茵沒有少在網路上被人各種攻擊過。

雖然李家可以通過網警找這些人去喝茶,玩道路以目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什麼的,但也就是管得了東華,卻管不了西華,自己騙自己而已。

對於身在豪門,幹了件錯事,本人又不是真的大壞大惡之人的林夢茵,這兩年一直是處於精氣神不是太好的「恍惚」狀態。

「空虛」就是她現在的精神狀態。所幸的是,她和丈夫結婚十幾年,膝下生了一對漂亮的兒女,靠著把精力放在培養下一代身上,還能讓她的生活有點期望。

白開水一般的日子,照著原有的規律,將就地活著,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像林夢茵這樣的女人,如果是宗教分子看到了,一定會如獲至寶,因為這簡直是發展信徒的最好機會。

在信仰崩潰的時代,主義不能填充人的思想時,宗教就會入侵。

不過在這個位面,產自歐洲的幾個洋教,無論在東華和西華根本毫無市場——因為中國才是這個世界的第一強國,第一強國的自信,讓全體國民把信洋教的人,都視為操豬操羊的蠢貨,鄙視不止。

至於國產的幾種宗教,由於韋澤皇帝的各種打壓,基本也就是處於逢年過節,升官發財,生娃病人死人時,才會有人去拜拜……真信者當真不多,大部分皆是「利益交換」的泛信徒。而且東華政府雖然國內腐敗至極,但在宗教這一塊上,卻還是繼承了韋澤皇帝打壓的態度,國內的宗教氣氛一直都很弱。

只有日本這個後來加入中華聯邦,不三不四不中不日的所謂「自治省」,因為革命的不徹底,還保持著各種舊時代的殘餘,甚至在這個紅色褪去,橙色淡化,黑色降臨的年代,各種沉渣毒草,更是瘋狂的野蠻生長。

因為自身的心理障礙,李旭不願意住到外公家,讓「親戚」看到自己現在不男不女的模樣,來東京後幾乎成天宅在林洛為他安排的病房裡,成了大齡「宅病人」。丈夫如此,陪他一起來東京看病的林夢茵,也只能陪著他一起住在青青醫院裡。

李旭被安排住在九十八層,林洛住在頂層,而林夢茵的住處被安排在九十九層。對於李旭夫妻,林洛這邊不敢怠慢,而李旭的外公九條治郎,仗著本方地主地頭蛇的優勢,也派出多名女僕進駐青青醫院照顧他們夫妻的起居。

青青醫院與其說是醫院,不如說是一處高級的療養院。百層的高樓,豪華的裝修,對外用於醫療開放的,只是下面的二十層。更上面的部分,則成了光明聖教教徒的活動中心。

由於李旭現在變成這副不男不女的模樣,自閉起來的他根本不願意讓外人看到他的模樣,在東京的這段時間,林夢茵一個月只能見到丈夫幾次。身在異地,丈夫現在住院,作為妻子的她,又不能扔下不管沒心沒肺的自己去玩。

所以,閑得無聊的時候,林夢茵只能在青青大樓里閑逛,然後,她很快就發現了著名的科學家林太平博士跳大神的事。

在林夢茵看來,林洛這樣的大科學家居然和宗教聯繫在一起,簡直是難以想像的。

最初完全是出於獵奇的心態,林夢茵想看看林洛是怎麼「跳大神」的。

在第一次參加信徒們的彌撒儀式上,林洛又表演了一次「步步生蓮」,林夢茵當時驚為天人。事後,林夢茵在和林洛的私下會談時,卻發現他的教主袍子里早就暗藏了許多花瓣。

其實她不知道的是,林洛手上的空間戒指是這個世界最逆天的魔術道具。但是讓她發現暗藏花瓣卻是故意的。

把真戲當成假戲來演,這是林洛的思路,他不想過於驚悚引人注目。

事後林夢茵問他:「您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是為了做慈善。」

林洛回答林夢茵道。

「我靠血蘭的紅利分成,過去的兩年里,掙了不少錢。錢對我來說意義不大,但在這個時代,想把它變成慈善款花出去,卻很麻煩。」

林洛一邊說一邊把過去兩年里,他和韋青青公主搞真慈善時遇上的各種掣肘和障礙說了一遍。

「那裡還是西華,韋青青是西華的皇室公主,即使如此,僅僅只是因為我們是實打實地在搞真慈善,壞了規則,結果各路人馬都在給我們找麻煩。」

林夢茵不解道:「那你為什麼跑到日本來搞慈善呢?」

「那是因為現在是經濟危機期間,日本這裡的情況很不好,這裡的人們更需要幫助——另外,友子是日本這兒的人,她的因素也很重要。我們想努力地救濟這裡苦難的人。但是這裡是什麼德行,什麼環境,你明白的。」

林夢茵雖然是傳統型的豪門女孩,卻也不傻,上層的各種齷齪見多了,當然明白是怎麼回事。尤其是大和特別行政區這裡,從上到下全爛透了。即使有人想在這兒搞真慈善事業,各方的勢力也會像狼見了肉一般聞到氣味過來各種伸手,層層盤剝,最後能真正落到實處的資金將少得可憐。

林夢茵曾聽過閨蜜說過,她們每年資助一些孩子讀書,一年的費用金額說好是一年一千,事後卻從孩子身上得知,實際上那孩子只收到一百元,餘下的90%,都各伸手層層盤剝,「火耗」掉了。

「其實我不是在傳教,而是打著傳教的名義在搞慈善事業。雖然跳大神,裝神棍,說出去很難聽,但是我不在乎這些……」

聽著林洛的解釋,看著他純凈得無垢的眼神,當時林夢茵的心中莫名地一動。

當時她並沒有馬上相信林洛的話,而是繼續出於好奇觀察著他。

青青大樓是「光明聖教」的總部,教徒的活動大量集中在這裡。其中數層,被改造成了教室,供應教會裡的信徒子女讀書使用,教師由信徒中的退休老師擔任。

有的樓層被改造成體育活動室,有的樓層則成了老人聚會活動的中心。

這些基本都是有進無出的「賠本」生意。

林夢茵在這裡待了一個多月,看到,見到的,都是林洛令人尊敬的真慈善事業。她從信徒中打聽到的消息是,林洛這個「教主」,從來不要求信徒募捐,除了少數極有錢的信徒自願捐了一些錢外,大部分的教會活動費用,基本都是他自己出的。

林夢茵不知道的是,林洛藉助宗教搞慈善的時候,有相當高比例的「人工成本」,借著虔誠信徒們的「義務勞動」給省略掉了。

林夢茵看到的一切,和已經混進光明聖教中的工藤新一看到的差不多。身為一名超級偵探,工藤新一遠比林夢茵要聰明得多,但是林洛實打實的在搞真慈善,同時努力地「教化」信徒們互助友愛,一心向善,根本就找不到他行為上的半點污點。

「我見過許多自稱是神子聖子什麼的人,但是像林教主這樣,一心為信徒造福,不求回報的,還是第一個。他一定是上天降到這個世界的神子!他帶來了仙草血蘭,也給這個世界帶來了福音。」

某個信徒如是說。

更不要說,林洛給這個世界帶來了血蘭,幫人類踏出了戰勝死亡的第一步——血蘭這時才剛剛被全世界「濫用」,長生不老的各種負面危害,這時還沒有顯現出來。

所有的信徒,都發自內心地像崇拜神明一樣地崇拜林洛。比起其他的神棍,林洛這具身體的皮相外形更是極佳,加上又有「血蘭」發明者這個神聖光環在身……

如果她的心理年齡年青20歲,早就像身邊的那些女教徒般,沉迷進去愛上了林洛了——林夢茵不止一次地無意中聽到過,大樓里那些出入的年青女孩子們,在私下聊天談話時,常常對這位年青帥氣的教主各種崇拜和發花痴……

林夢茵的身體雖然極年青,和一般20歲的女孩子沒有區別,但心理年齡畢竟已經40多歲,倒是沒有像她們般沉淪進去。但每次和他接觸時,心情都特別的舒暢。

在心靈的深處,林夢茵有點希望自己丈夫能在這裡多住一段時間,這樣她就能每天都和那個帥氣的男人見面了。

遺憾的是,在青青醫院保守治療了一個多月後,林洛提出了使用D99治療的方案,然後神通廣大的九條家主,在幾天後就把葯送到了。

一起送過來的,除了D99和相關的研究資料外,還有整整二十一名,痴痴傻傻,有如人偶一般美麗的女孩。

而將這些女孩子送過來時,帶頭的人,正是藥師寺涼子。

當林洛和狹霧友接待涼子這位貴客時,林夢茵作為東京六家的「外孫媳婦」和病人家屬,也跟在了一旁。

畢竟,D99是極危險的禁藥,作為病人家屬,她也享有知情權。

她通過藥師寺涼子之口,終於親眼見識到了,京城六家中的北城家最黑暗邪惡骯髒的一面。

說明事情原委的是涼子的助手灰原哀。

「這些女孩,是我從北城家解救出來的,她們被注射了D99和其他各類精神類毒品,身體在D99的刺|激下異常的健康,但是大腦的神經卻被毒品造成了永久性的損害,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她以藥理學家的身份向林洛解釋道:

「這些可憐的女孩,唯一治癒的希望,就是血蘭神奇的細胞修復功能。林博士你是這方面的專家,你應當很清楚,即使有血蘭,要讓這些女孩子的腦功能恢複正常,也是相當艱難的事。您是血蘭領域的專家,同時也是天才的醫學博士,如何治癒這些孩子,就拜託你了!」

灰原哀說完,對著林洛深深地鞠了一個大躬。

涼子這時才開口道:

「小哀是我的手下,同時也是一名藥理學專家,在治療這些女孩的問題上,她可以給你很大的幫助。另外,你打算用在李公子身上試驗使用D99,但這東西是危險的禁藥,你應當從狹霧友子小姐處知道了它的危險性。這些女孩子全被打入過D99,她們的狀況,對於你更深入地了解這種葯的藥理大有好處。」

當涼子說話的時候,狹霧友子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這個精明的女人,一句話都不吱聲。

友子被流放非洲,導師被判二十年重刑,表面上是有人告密,但是操縱整個逮捕行動的,卻是面前這位一身白領麗人打扮,穿著超短裙,露著大長腿坐在沙發上,名叫藥師寺涼子的女人。

她在這裡,被稱為「全日本最可怕的女人」。

因為她是東華政府在大和特別行政區的「思想審查委員會」的委員長。在她面前,就連大和特別行政區的最高長官都會瑟瑟發抖。

簡單地說了幾句話後,藥師寺涼子帶著灰原哀告辭。而到了明天,灰原哀將以軍方代理人的身份,接近林洛,陪他一起研究D99和對李公子及那些女孩的治療。

但在出門離開前,藥師寺涼子走到了狹霧友子的面前。

藥師寺涼子看向狹霧友子的眼神很平靜,但友子看她的眼神,卻在蘊藏著火焰。

涼子道:「當初,按委員會的意見,你是要被判處七年監禁的。是我看在你也是個女人的份上,把判決書改成了到非洲行醫十年……」

一旁的林夢茵,聽到這兩個同樣漂亮的女人間居然還有這段恩怨,也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那還真要感謝你了。」

狹霧友子壓住火氣,然後把看向林洛,眼中含情脈脈,她是用這種方法,來壓制自己心裡的怒氣。

「真的,幸好你對我手下留情,我才會在那裡,遇上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她說著把身體靠向林洛,緊緊地和他挨在一起,狠狠地秀了一波恩愛。林洛卻在這時,感覺到友子抓他的手臂時,五指扣得緊緊的。

「這話最少有一半是真話。」

涼子並沒有受到友子送出狗糧的影響,自然地點點頭,然後道:「知道嗎?幸福就好像三明治里的餡,只是薄薄的一層。好不容易吃到了,就要含在嘴裡,不要亂來吐掉了。你的男人,是個很有本事的人,你能那麼順利地離開非洲,全靠他了。這次要不是需要買九條家的面子,本來我是不會把望月放出來的。你的導師和你的男人一樣,都是了不起的科學家,小哀是我的助手,她也是位出色的科學家。我想你們會處得很好。唯一的問題是……」

涼子收斂了臉上全部的微笑,以冰冷得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幾度的語氣道:「科學家做好屬於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了,林博士的業餘愛好,是跳大神,搞慈善,這也是很不錯的愛好。除此之外,你們就不要再多事了……幾位都是令人尊敬的科學家,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處理好人體的化學反應就行,至於社會的化學反應,各位還是少插手的好。」

說到這,涼子臉上重新綻出微笑。

「我雖然被這裡的人稱為最可怕的魔女,但實際上,我是最尊敬科學家的。我希望的是能和各位在酒宴上碰杯,而不是請你們到我的辦公室喝茶……」

說完,她就帶著灰原哀離開了林洛的住處。

坐電梯下樓的時候,灰原哀嘆道:

「我還以為你挖好了陷阱,會安靜地等他們跳進去,沒想到一見面你就把問題捅破了。」

涼子看著灰原哀道:

「小哀,我知道很多人對我很有看法,甚至包括你。但是,我並不是那種喜歡拿別人的鮮血來染紅我的頂子的人。從本質上說,無論友子還是林博士,他們都不是壞人,就算是那個長不大的中二科學家,不入流的所謂革命家望月,他也不能說是壞人,把他們這樣的人送進監獄或者流放到非洲,並不是我樂意看到的。」

「所以你今天不惜敲山震虎提醒他們?」

「雖然知道提醒沒有多大的用處,但是總得給他們一個機會。望月不是個老實人,友子也不是個老實的女人。他們中,只有這個林博士我看不透,但是我知道他是個很厲害的男人。遺憾的是,他身邊跟了一堆很糟糕的隊友,希望這次他不要被豬隊友拖累了,雖然這個豬隊友是我放出來的。」

「能夠被你稱為很厲害的男人,這可是很高的評價了。」

「他長得很帥氣,各方面其實都挺對我的胃口的,可惜已經被別人佔據了。」

涼子難得的露出惋惜的表情,然後一臉遺憾地道:

「這個世界,好男人不多,厲害的好男人,也是越來越少。一想到未來我有可能要把這種厲害的,又對我胃口的好男人手送進監獄甚至是打死,我就渾身上下不舒服呢……」

灰原哀一臉無語狀:「你今天就差把話明說了,他們應當不會再犯傻了。」

涼子反問道:「你說的這話,你自己信嗎?」

灰原哀想了想,搖了搖頭。

「其實,望月想做的那些事,並不全是錯。北城家的那些畜牲們……」

「誰叫我也是東京六家之一呢!我雖然驕傲,但是我不想做韋澤皇帝……我終究是一個坐在前幾排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