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最大的贏家

第十七卷 屠龍者之歌

從一開始,林洛的目標,就是通過血蘭,要引發全球性的經濟危機,讓這個世界被壓制的階級矛盾爆發開來。

如果一個世界突然出現了一種便宜得像大白菜一般的萬能葯,能輕易地治好各種疑難雜症,那麼這個世界會發生什麼事?

答案是:長遠來看,這是好事。世界各國將因此而減少無數的醫療支出。

短期的話,則是一場可怕的大災難。

和醫療相關的行業,都將倒閉破產,無數從事這一行業的人將因此而失業。雖然期間可以通過開發血蘭創造新的經濟增長點和利潤,但是其在短期內造成的巨大的「社會轉型型期」的陣痛,將大到十分可怕的地步。

如果這種神葯還能帶來「長生不老」的後果,那麼,就算是長遠來看,也將是另一個災難的開始——在人類還不能飛出地球,在外星殖民的情況下。

血蘭,其實是這個世界不能承受的奇物。

而這個世界,各種金融資本,為了自己的私利,對血蘭肆意炒作,更是將其對社會結構的破壞性,放大了無數倍。

兩年前,血蘭剛出現時,就重創了各國的股市,引發了一波巨大的股災。除了西華外,無論是EU還是東華,兩國政府都不得不出面動用大量的資本救市托底。

除了西華外,各國好不容易熬到他們自己也掌握了這項技術,股市恢複信心,正準備回血時,林洛通過網路公布了血蘭的種植方式,直接把這項原本「價值無限」的搖錢樹,變成了廉價的街頭大白菜。

從前民眾對血蘭的「股價」的期望有多大,現在失望就有多大。

全球的股市,在病毒攻擊發生後,勉強堅持了一個月後,終於全面崩潰。

剛開始時,三國政府還死不承認這份資料的真實性,以「惡作劇」為由進行闢謠。

但是問題在於,過去兩年,全球無數的實驗室,個人,都在廣泛地試種血蘭,妄想摸索出正確地種植方式。拿到這份資料後,按照其上面的說明,只用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所有的試種者就欣喜的發現,按那份資料的試種的血蘭,即使還沒有開花,其莖葉內就開始產生微量的CPH4。

消息一經傳出,本來已跌掉了不少的股價,瞬間崩潰了。更可怕的是,由於前面政府的「闢謠」,卻被證實其實是「官方造謠」,無數信了政府話的股民成了「接盤俠」,對各國政府的公信力,更是造成了可怕的打擊。

無論是EU,東華,甚至是西華的新聞發言人和相關責任人,最後都在憤怒的民眾的壓力下,被迫道歉和充當替罪羊黯然下台。

但是,此次血蘭版塊股票造成的股市崩盤和金融海嘯,遠比普通人想像中還要大。因為,這次崩盤,全球幾乎沒有贏家。

世界各國,無數的金融巨鱷,在血蘭的種植方法配方被公布出來前,也都大量地殺入股市,正準備利用第二波的全球大漲行情,狠狠地炒作一番。

然後,曾經價比黃金的血蘭,一夜之間,因為「秘方」的泄露,變成了「白菜價」。

十數萬億的財富,在一個月內迅速「蒸發」殆盡,即使前期有政府方面幫助「造謠」,也無法幫助他們逃脫。

「天台上站滿了跳樓的億萬富翁」,已不再是笑話。無數的投機客破產清零。而由血蘭版塊的全面崩盤引發的多米諾骨牌效應,繼醫療版塊崩盤之後,緊接著倒霉的是養老保險類股票——原因是一想到人類將「長生不老」,這些本就跌得慘不忍睹的股票再次價格大跌。而一些人因為擔心保險公司破產,紛紛排隊堵在各保險公司門前要求撤保……

一場人類有史以來最強大的金融海嘯在一個月內波及全球。

從前,血蘭的「天價」,將其對人類社會舊有結構的衝擊壓制的到了「最小」,「白菜價」才是毀滅舊有社會結構的超級核彈。

「當血蘭以白菜價的價格出現在市面上時,醫療葯企紛紛倒閉,無數人因此而失業,破產,甚至跳樓……」

那份盜發血蘭種植文件的神秘人,自稱名字叫「斯登諾」。在文件里夾帶了一份個人聲明,聲稱自己這麼做,是出於良知和正義,是為了讓全世界的癌症病人都真正地享受到血蘭帶來的希望。

這一年,流傳甚廣的一個真實笑話是:某人,早上起來,聽到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是,血蘭變成白菜價了,他家裡得癌症的女兒有了廉價的治療特效藥。

壞消息是因為血蘭變成白菜價了,人們得病只要吃點血蘭就行。所以,他工作的藥廠倒閉了,他失業了。

無數因為他而破產的投機客對此恨得咬牙切齒,無數人想要將這個「斯登諾」撕成碎片。

同樣的,無數的癌症病人,垂死之人,因為這事而得救,對他感激不已。

損失慘重的各國政府使盡手段想查出是誰放出的這份文件。

可惜的是,這份病毒郵件是林洛幾個月前就製造好,利用木馬隱藏在別的肉雞電腦里的,根本查不出其最初的出處。

最讓他們無語的是,公布出來的量產合格血蘭的製造工藝,比現有已知的更高效也更簡單。

——當初王昊給林洛提供的血蘭的種植技巧,有好幾種種植方式。林洛這次公布出去的,是效率最高,同時成本也最低的一種。

躲在非洲的雨林里兩年,林洛也算計了兩年,現在的一切,皆是他苦思兩年推算得出來的結果。

一切正如他所期望的那般,但也有意料之外的事發生。

此次因為血蘭種植技術外泄引發的股災,全球炒股的人幾乎全軍覆沒,但也不是沒有獲益者的。

當韋青青去看爺爺的時候,恰好看到西華的七大執委之一,黃氏家族的人,現任的總理從爺爺的住處走出來。

黃家代表的正是西華金融資本的利益,以黃家為首的金融資本,利用血蘭的出現,和西華政府合作,收割全球,過去兩年賺得盆滿缽滿,但這一次,他們栽了。

光是黃家,超過兩千億「中元」的資本,在股市上蒸發殆盡,被崩盤的市場,吸得只餘下一張皮。

這還只是黃家自身。

以黃家為首的金融財團,在這場風暴中財富損失不是腰斬,而是被整整砍去三分之二截——比起國外的同行,他們算好多了。EU那邊,東華那邊,好幾家著名銀行都申請破產保護了,哭著求政府「拉兄弟一把」。

韋青青見到黃家的人從爺爺的住處出來時,黃家的那位執委,現任總理臉色鐵青,難看到了極點。

見到韋青青,總理黃達本沖著韋青青點點頭,然後黑著臉坐上車走了。

見到爺爺時,老皇帝正在花園中打太極拳,白鶴亮翅,仙人指路,倒也似模似樣,現在的他全身上下都充盈著青春的活力。

這都是連續服用血蘭兩年帶來的效果。

韋青青站在場邊,看著爺爺打完一套太極拳,走下場,沖著她答道:「剛才黃總走的時候,你看到了,怎麼樣?」

韋青青答道:「他的臉色很難看。」

「當然難看了,他向你父親求助,要拉他們一把,你父親拒絕了。又向我求救,我也拒絕了。」

說到這,老皇帝話鋒一轉,對著韋青青點頭道:「幹得漂亮,青青,什麼時候把你的男人帶過來,讓我瞧瞧。以前見過他,卻沒有好好聊過,這次我想近距離看看他。」

皇家沒有秘密,林洛那天被韋青青拉著留宿的事,老皇帝早就知道了。以林洛今天的名聲,以及對西華的貢獻,其實已足夠娶皇室公主了。

韋青青羞紅了臉,沒有說話。好在老皇帝也沒有在這事上多說什麼,他臉色一冷,接著道:「你的祖爺爺曾說過,權力控制資本,還是資本控制權力,這是一個大問題。我的那個遠房堂兄,現在的這副鳥樣,就是因為他的國家,完全被資本掌控了。我們西華,也差點變成這樣……」

資本大到一定程度,就會主動的牟取權力,這是世界的必然。

西華因為一直披著韋澤的皮以正統自居,所以這方面的免疫力,要比東華強得多。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資本的力量,還是在不知不覺中侵入到這個國家的各個層次。

尤其是這次「中元」的發行,和東華攤牌,新皇帝韋高為了獲得更多的聯盟與支持,不得不向更多的勢力妥協和讓步,其中也包括了西華國內的金融資本勢力。

例如,這一屆的國家總理,就是由金融資本的代言人黃達本擔任的。

從前,以黃家為首的西華金融資本,在國際上炒作血蘭概念,賺錢好不快活。

此次「三方談判」成功,血蘭概念又有了第二波的大行情,以黃家為首的金融勢力,仗著事前知道「底牌」,早早地就將大量的資金投入股市中,準備順勢再收割一波。

然後,該死的「斯登諾」文件毀滅了一切。

所有的投入,全部打了水漂,不但把前兩年賺的全吐了出來,甚至連老本都賠進了大半。

「黃家的華金財團,希望國家出面,替他們兜底,拉他們一把。套用祖爺爺的話,就是用全體國民的錢,去救他們這樣的億萬富翁,哼哼,哼哼!」

老皇帝邊說邊冷笑著。

「我們好不容易,才給了這些手伸得越來越長的傢伙一刀,哪裡可能拉他們一把。」

看似溫和的老皇帝,生平罕有地在孫女面前露出一分殺氣。

「接下來,我會命令銀行的人收緊銀根,加緊催款還款,還不起就用資產抵。另外,先前那個『造謠』的責任,也要追究,得給全國人民一個交代啊。他這個總理,該下台了!」

老皇帝輕鬆地嘿嘿笑著,看韋青青的眼神,儘是滿意。

「我們西華,是全球最大的實體經濟體,這場危機,我們受到的衝擊是最小的。此次血蘭危機引發的災難波及全球,我們不需要比別人更好,只需要不比別人更糟糕就是勝利者了。」

東華那邊,東華政府已經通過「量化寬鬆」、「國有花高價回購」的政策,開始注水,通過讓全體國民手中貨幣貶值的方式來拯救這些瀕臨破產的金融資本家,但西華政府不會這樣。

西華政府(皇室)只會落井下石,然後低價收購。二者的區別,前者東華全體國民買單,西華是資本家破產,皇室趁機吃肉發財。兩次的血蘭衝擊,西華皇室皆是大贏家,現在爆發股災和經濟危機,正是在國內大肆收購和擴充地盤的大好時機。

比起腐朽不堪的東華,西華這邊,會割韭菜,也會殺豬,兩邊的執政手段差太遠了。

韋青青暗嘆,姜果然是老的辣,和爺爺相比,自己真的是太嫩了。

他對韋青青道:「你的那個男人,這次提的主意很棒,你父親和我對他都很滿意。他是科學天才,難得的是,對政治和經濟的理解也極深。一個家族要長盛不衰,需要有新鮮的優秀血液不斷地注入!他完全有資格,成為我們的一分子,我和你父親,都已經認同了他。」

此次血蘭股災,全球投機者皆是輸家,無論是大財閥還是金融巨頭或者普通股民——平民因為在未來可以享受到廉價的血蘭製品,或許並不能說是輸家。

世界各國的財閥財團大佬們,只要有把錢投入血蘭這一塊的,基本都面臨著血本無歸的結果。

但是,也有人在這場風暴中獲益頗巨的。

真正的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西華的韋家皇室,確切地說,是韋青青爺、父、女這韋家三代,他們在財富在這次危機中膨脹何止一倍。

在「斯登諾計畫」實施前,林洛通過韋青青,是向其父、祖備案並經過他們同意的。

股災前,他們一家三人就一直秘密地做空相關行業的股票,隨著血蘭的製造機密外泄,全球同類股票大崩盤,韋家皇室的財富瞬間暴漲不知多少倍,股市跌得有多慘,他們就賺得有多狠——有如《大時代》的丁蟹。

這還只是財富上的收割。

政治上,西華的金融資本勢力也遭受了重創。韋青青的父親韋高趁機落井下石,在政治上和經濟上發動雙重攻勢,把從前流失的權力全面收回。

EU和東華方面,政府出面要「拯救」這些瀕臨破產的大金融寡頭,民間是罵聲一片卻毫無用處。西華方面民間同樣是一片罵聲,而這對韋家的新老皇帝,就利用洶湧民意,對國內的金融資本勢力不但見死不救,還準備趁機再捅一刀。此次風暴過後,西華韋室,將是真正的世界首富。

製造股災,收割全球,同時摧毀本國的金融資本。

利用民心,順勢斬斷金融資本伸入權力的黑手。

加強中央集權。

西華皇室才是這場災難的最大受益者,在這場災難中勢力大漲,大撈一票的他們,也有資本更深地掌握這個國家。

七天後,剛當上西華總理還不到三年的黃達本,在民間的一片罵聲中,黯然下台。

其所代表的金融資本勢力,被西華政府「響應民意」,以極低的價格「國有化」收購了。

而後,整個西華上層的七大執委,其人員名單也有了極大的變動,七名執委足足有五人被替換。由血蘭引發的風暴,直接衝擊到了西華的政治結構。

「這次股災,對西華也造成重創。但是,比起其他國家,西華在前兩年借著血蘭全球收割,家底豐厚,撐得起。皇室方面早有準備,更是又大撈一筆。你父親要想改革,加強中央集權,是最好的機會了……不管別人對他有什麼看法,他不聲不響地支持你的建議,對金融資本開刀,狠砍一刀,這份魄力……」

當晚,和韋青青滾床單時,林洛嘆氣地稱讚道。

韋青青卻不知道自己枕邊人心裡的想法,她低聲道:「這次的事,我覺得我好邪惡,我也像父親一般,正變成自己最憎恨的那些人。」

「不一樣的,青青。財富在你的手中,你才可以拿出來去做真慈善,真救濟。所謂物極必反,想像你的祖爺爺那般玩全民大民主是做不到,但是你可玩開明專制啊。當天下財富聚於你一人掌中時,你完全可以按自己的意願進行重新分配,讓世界變得更公平……」

「你的意思是……」

「蜂巢式的社會結構……」

林洛幽幽地道。

這個世界,西華的皇室這邊,全是精明人和明白人,要想搶奪這個國家的氣運盜走神格碎片,實在太難了。

好在,他已經掌握了韋青青,而西華皇室,也已接受了他這個「遠親外人」。

唯一的問題是,他在西華的布局已經完成,但東華那邊,卻不得不親自去這個國度,做他應當做的事。

在西華這邊可以借力借勢,東華邊那,則不得不親自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