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不是因為他們善良了

第十七卷 屠龍者之歌

第一年生產的血蘭花原料,只有約三分之一被製成了抗癌藥劑,餘下的,全部被製成了昂貴的「保健產品」。

為了防偽,使用的是廠家直銷的,定向定購的方式。第一批推向市場血蘭製品,以高得令人難以想像的價格出售,即使如此,也仍然供不應求。西華政府開闢的百萬畝血蘭田的產能,瞬間就被市場像沙漠吸水般,吸得一乾二淨。

全世界最有錢和最有權的那些富豪們,簡直就是把血蘭當成飯吃。事後也證明,血蘭確實有著難以置信的奇效。

韋高皇帝曾向韋青青承諾,一年後隨著擴產,血蘭的售價會下降三分之二。但實際情況卻是,第二年隨著血蘭花的豐收,本來已經是天價的血蘭產品的價格,從藥物到保健品,都翻了一倍還不止。

因為這一年的時間的發酵,無數的有錢人用戶,驚喜地發現,自己真的真正的返老還童了。不僅如此,長期食用血蘭後,身體更強壯更年青不說,腦子比從前更好用,記憶力更好……

「不就是幾個錢嗎?我們就是他媽的有錢啊!」

全世界的富豪和權貴們,集體發了瘋。

「買!買!買!」

儘管西華政府已經將產能又擴充了幾倍,可是還是被來自全世界的訂單淹沒了。

無數的富豪以直接提前預付幾年款項的方式,硬生生地把西華全國未來三年的產能全部吃得乾乾淨淨——這還是「計畫擴產」中的產能。

血蘭是如此的受市場追捧,整個西華政府上下全都紅了眼,數錢都數到了手抽筋的地步。

當年西華的國家財政收入,國民GDP,比前一年瘋狂上漲了8%,這完全是血蘭的功勞。高層每次開內部會議時,看著各方交上來的財政報表,都歡喜得在不停地碰杯。

血蘭是如此的暴利,以至於西華政府方面對於向東華轉移血蘭的種植技術時,也是故意拖拖延延。

雖然東華方面憤怒西華違約,但是,馬克思說過,當利潤超過300%時,資本家可冒哪怕是上絞刑架的風險。

而血蘭帶來的暴利,何止是300%?3000%、30000%都不止!

為了血蘭的暴利,無論是韋高皇帝還是西華的議員們,他們集體連臉都不要,就是不肯履行一年前達成的協議,只是同意向東華「平價」出口血蘭成品。

西華政府吃肉,東華這邊,最多只能通過倒賣血蘭,分一點湯水。

想要得到自己造血生雞生蛋功能?等幾年吧。

儘管東華和EU拿著「人道主義」、「普世主義」什麼的指責西華,但是幾百上千倍的暴利面前,什麼主義都沒有金閃閃的金幣管用。

西華政府上層很清楚,雖然官方使用了最高的保密手段,但是血蘭的種植技術,遲早會流出——畢竟現在這東西,已經令全世界瘋狂了。幾百萬畝的大面積種植,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各種間諜都在幕後活動,無數的科學精英都在不停地試驗怎麼才能種植出合格的血蘭……這樣暴利的好事不會持續很久,能多賺一年算一年,西華上層心裡門清得很。

按官方的設想,等他們估計各國把血蘭的機密解得差不多時,這才再考慮「收費」開放血蘭的種植技術。

唯一在這過程中哭泣,就是全世界真正最需要血蘭救命的那些窮人們。

因為官方有意的「飢餓銷售」模式下,第二年,血蘭花的產量提升了七倍,但供應市場的抗癌藥劑的產量,卻只提升了兩倍,而且價格也翻一倍還有餘。

原因是:把血蘭製成「保健品」賣給有錢人當飯吃,比做成藥用於治病救人利潤更高。

「比絕望更殘酷的事情,是給絕望的人看到希望,然後,掐滅它。」

站在自己的卧室里,看著莊園外那一群群帶著孩子,翹首等侯希望的人群,韋青青突然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那些人大部分來自西華,少部分來自外國。他們都是帶著得了絕症的孩子過來的,他們掏不出天價的藥費,只能指望韋青青的血蘭基金能提供低廉的治療服務。

然而,韋青青建立的這個治療機構,在各方勢力的打壓下,已經快運行不下去了。

因為「不守規矩」和「擾亂市場」,各方感到利益受到損害的勢力,將這裡視為眼中釘,給予她各種掣肘。

這一年裡,韋青青努力地抵抗著,甚至不惜翻臉發火,到最後也只是保住了現有的血蘭田地的產能不被壓縮,想要再擴產,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需要救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能救命的葯,也實在是太貴。

「明明,可以非常非常便宜的!明明可以救更多的生命,但是……全是因為這群該集體送上絞刑架的混蛋!」

韋青青憤怒地砸著窗戶玻璃,她憎恨那些人,更憎恨自己的軟弱與無力。

解決的辦法不是沒有,只是韋青青不敢去做,因為她很清楚,即使是她,也承擔不起這麼做的後果。

那個辦法就是……

窗戶外那些「等機會」的人群,突然發生了騷動,然後現場大亂,接著韋青青看到現場的警衛掏出了手槍指著什麼人。

因為距離太遠,韋青青看不清楚,急忙詢問下面的人。

現場的回覆和監控很快把畫面傳了過來。

原來是一位從外地來賭運氣的孩子的父親,他在這裡等了一個月,都沒有排到機會——本來所有來療養所治病的孩子,其實都是事前網上預約,或者各地相關機構調查後送交名單上來,先救誰後救誰早有預案。

但是人們在陷入絕望時,總是會想賭一把,博個意外的運氣。許多沒有排到救濟機會的病童家屬,還是不遠千里地趕到韋澤市,堵在療養院門口,想碰個機會。

事實上,不少人還真碰到了機會。

有人曾經在路上攔住了韋青青的車,跪下向她求情求救,韋青青當時一時心軟答應了,自己掏錢弄來了葯。

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以至於現在她出門時,不得不使用直升機這種工具。而類似的故事傳聞,也不斷地在病人家屬中傳播的。有的是某些明星名人出於各種原因掏錢買葯救人買名,有的純粹是眾人造謠編故事創作出來的「希望」。

弄到最後,韋青青的建立的這處療養院,每天門外總是聚著一大群陷入絕望中,帶著病童的家屬,在這裡眼巴地等著「希望」。

但是希望始終沒有降臨,而在苦苦地等侯中,終於有人腦子裡那根支撐的弦斷了。

今天早上,療養院開門,工作人員上班的時候,一個絕望中的父親,突然暴起,抓住了一個上班的護士,作為人質,索要血蘭藥劑。

當韋青青不顧阻攔趕到現場時,男人沖著她吼道:

「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一針血蘭抗癌藥劑。這是我的女兒小慧,她今年6歲,得了白血病,只有血蘭才能救她……」

那個男人年齡最多不過三十,但是頭髮卻一片花白。他一手拿刀,一手扼著護士的喉嚨,退在角落裡,沖著圍過來的警衛大吼著。

那個男人,一邊吼一邊哭。

「別衝動,事情總是有辦法解決的……」

韋青青正沖著這個絕望的父親喊話的時候,突然,砰的一聲槍聲響起。

男人的天靈蓋被掀開了。

韋青青公主建立的療養院,邊上就是血蘭田,為防有人偷竊,也為了公主的安危,警衛力量本就極強,這裡甚至布置有狙擊手。

異變剛一發生,負責韋青青安危的保衛人員,立刻在第一時間架起狙擊槍,一槍解決了問題。保衛皇室的警衛力量,向來是殺伐決斷的,他們遠不像某個國家的人民警察那般,開槍很猶豫。在這一點上,他的反應迅速絕對不下於曾經的燈塔國。

槍響的瞬間,韋青青感覺自己的世界,有一部分被擊碎了。

……

「我們已經把葯送到死者的家屬那裡,那個叫小慧的女孩,已經注射了第一針的葯。餘下的部分,也會在接下來的日子按時給他注射。死者家屬那邊,官方已經把他們控制起來。相關的消息,網路平台上全被封鎖了,電子嗅探狗和網路控制人員都準備好了,會隨時刪除相關帖子以及封鎖ID,整件事都不會……」

事情發生後,韋青青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願意見任何人。在把自己關起來前,她吩咐下面的人給死者的家屬送去相關的治療藥物,但這也就是她能做到的極限了。

可惜的事,負責辦事的手下,根本不理解公主此時的心情,還畫蛇添足,表功似的多做和多說了一些事,結果這些行為反而讓韋青青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加地惡劣,甚至是厭惡。

「給我滾出去。」

一句話喝走了不長眼的蠢貨手下後,韋家公主就把自己關在莊園的別墅卧房裡生悶氣。

「我其實是有能力拯救他們的,阻止這件事的!」

「其實今天的事,完全是可以避免的。只要血蘭,不是因為某些人的貪婪,而能夠以平民能承受的價格供應市場……」

當林洛聽說韋青青一整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出門,過來的敲門的時候,這個皇家公主正陷入不斷自責和自我否定的死循環中。

韋青青憎恨現在的自己,她覺得自己很骯髒。

她洗了個澡。

但是,哪怕是她一次又一次地往身上抹沐浴液,把身體搓得發紅,可是那種「骯髒」的感覺,卻怎麼也洗不掉。

今天事情發生時,林洛恰好有事外出——他參加的是西華醫學界的論文答辯,以便能考得「合法」的行醫資格。因為某些人做的手腳,他的行醫資格的取得被人為的設置了不少障礙。所幸林洛有本體開的掛,幾次答辯雖然遇到了各種刁難,但全都完美的地應付了過來。

但就算是這樣,相關的證書的取得,官方卻總是一拖再拖,以至於連民間都有看法了。

林洛回來前,無論誰在外面敲門,正在生自己氣的韋青青都不肯開門。直到林洛在外面敲門,聽到了他的聲音後,鬼始神差地,韋青青打開了房門。

進門的時候,林洛在第一時間,就聞到了撲鼻的酒味。

一向以優雅的形態出現在世人面前的韋家公主,此時卻十分不雅地穿著一件睡袍,抱著酒瓶子躺在沙發上酗酒。她已錯過了晚飯,卻空著腹在那兒飲酒。

所幸她平時也不愛飲烈酒,房間里存放著的,也只是低度數的甜果酒。

見公主終於開了門,外面的女僕急忙進來,一邊勸阻她不要再飲酒,一邊急急忙忙的端上早就準備好的飯菜。空腹喝了半天酒後,韋青青也感到餓了,她的酒品很好,儘管已有幾分酒意,卻沒有借酒發瘋,只是卻拖著林洛要他陪她一起吃飯。

吃飯的時候,韋青青突然念了一段話:「資本從落地的那一刻起,每個毛孔都向外淌著骯髒的污穢……你知道這是誰說的嗎?」

在另一個世界,這是馬先生說的。而在這個世界……

「是韋澤皇帝說的。」

「我的父親,本來不是這樣的人。從前他是很有正義感的人,看到不平的事總會管管。他憎恨那些無恥的官僚,資本家,憎恨官商勾結,他從前甚至私下和母親抱怨賭咒過,一旦當上皇帝,大權在手,就會想盡辦整死這些國家蠹蟲,剝他們的皮抽他們的血割他們的肉……但是現在,他卻成了他最憎恨的那種人了……」

林洛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當個旁聽者,因為他知道,現在的韋家公主,只是想找一個傾訴者。

「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其實我全知道。政治不是任性的遊戲,是一種妥協,一種平衡……沒有人可以為所欲為,就算是我的祖爺爺也要服從遊戲規則……」

「我們曾一直指責東華那邊的人,背叛了祖爺爺的理想。但是實際上我們和他們一樣,為了金錢,什麼道義人道都可以拋棄。最可悲的是,我發現我自己,也正在變成這樣的人……」

韋青青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話,然後突然止住,拿起筷子,開始吃菜。林洛正好也沒有吃晚飯,於是就陪著她一起悶頭大吃。他看出來了,這個韋家公主其實酒量很好,根本沒醉,她只是在借著酒力在發泄情緒。

吃了幾口後,林洛這才開口道:

「人們所以敢為所欲為,那是因為他們不需要付出代價。因為不需要付出代價,所以他們不知道什麼叫畏懼。」

「代價?」

「代價就是痛苦,是受傷,是死亡,是生命威脅,是天地山河變色……」

「嗬,你是想說,像我的祖爺爺那般,造反翻天,絞死一批舊日的權貴……這不可能,時代變了,現在已不是我的祖爺爺那個削竹為槍就可造反的時代了。」

「是的,正因為如此,所以肉食者才會放縱自我,為所欲為。因為他們無需害怕,無須付出代價……說到這,青青公主,你已經站在這個國家的最頂層了,為什麼還這樣想?」

韋青青黯然道:

「因為,我至少還是個人……」

林洛道:「這次的事發生後,我們要擴大血蘭的生產,應當沒有什麼阻礙了,這是很好的契機。」

「這不夠,遠遠不夠!」

韋青青突然生起氣來,她眯起眼,紅著臉,狠狠地盯著林洛的臉。

「為什麼,為什麼你現在是一副看似無所謂,什麼都不在乎,冷靜的模樣。你還記得兩年前你在媒體上對記者說過的話嗎?你希望能血蘭能以白菜的價格進入市場,進入普通平民的家中。」

「記得,那又怎麼樣?我能怎麼樣?一切早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林洛露出苦笑戲謔的表情,韋青青再次黯然,她當然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在血蘭的利益鏈上,站著太多的龐然大物,這根本不是林洛能公然對抗的。

韋青青無力地垂下了頭。

「公主,背叛自己階級的人,基本不會有好下場的,尤其是這個時代。你和我不同,有些事,我能做,而你不能做。就像有些事,你能做我不能做一樣。還是先前的建議,你拿今天的事作為彈藥,向那些人開火,可以為我們的救濟機構爭取更多的資源,其他的事就不要多想了……」

韋青青道:「祖爺爺建國的時候,這個世界不是這樣的,那時的國家,沒有這麼多貪婪的無恥之徒。」

林洛道:「屠龍者終將為龍,直到新的屠龍者出現,打倒他們,然後在未來,他們或者自己的後代也又重新為成龍,等著下一批的屠龍者來打倒他們。這是歷史的循環,無人可以違逆。」

「是的,我祖爺爺看明白了這一點,他想打破這個循環,但最後還是失敗了……」

韋青青說又要為自己倒了一大杯酒,正想喝下,卻被林洛一把抓住杯子,不讓她再喝了。

「你不要妄想打破這個循環,他做不到,你更做不到。」

「這個世界,我就只能看著他這樣慢慢地腐朽下去嗎?」

韋青青想去搶酒杯,卻被林洛擋住,她吃飯的時候,只有三分的酒意,現在卻有了七八分。見林洛不讓她喝酒,不高興地動手強搶,結果在爭執過程中,杯子里的酒濺了出來,潑到了韋青青的胸口,把她的衣服打濕了。

洗宛澡後,韋青青本就穿著清涼的睡袍,裡面甚至沒有穿Bra,被酒打濕,立刻顯露出美好的身體輪廓線。

林洛看著韋青青走光的身體,愣了愣,轉過頭去。

「我去叫女僕給你換衣服。」

他轉身就要離開,卻被韋青青從後面拉住了手。

「不要走!」

韋家公主露出前所未有的虛弱。

「今晚陪我!」

她一用力,就輕鬆地把林洛拉了回來,然後主動的把唇印到了林洛的嘴上。

林洛只猶豫了幾秒,就做出了火熱的回應。

「一切,都是為了……」

他自己騙自己道,雙手卻在這時用力地摟緊了韋青青,然後卻是一個公主抱,將她攔腰抱起,走向卧室。

一切來得如此突然,她和他開始瘋狂的扒對方的衣服。

「林太平,不要憐惜我,我是罪人。」

「嗯,今晚我會狠狠地鞭撻你……」

幾分鐘後,房間里傳出了韋青青的悶哼聲,有如天鵝在韃韃下發出的哀啼。

許久,暴風驟雨停竭後,韋青青和林洛一起泡在浴缸里,洗著浪漫的鴛鴦浴。

發泄完,她的精神好多了。

「痛嗎?」

「剛開始有點,後來感覺就很好了……」

「你好像還沒有出來。」

「我比較強壯,你比較嬌嫩,第一次不能太過頭。」

韋青青一臉幸福地把臉貼在他的胸口,同時在水下抓住了林洛,身體力行地加入了擼黨。

林洛眯著眼享受著一國之貴公主的服務,而後當他在水裡站起來時,韋青青跪在他的面前,無師自通地捧著胸,張開了嘴。

一國之貴公主,自覺自愿地為其品蕭,這份待遇,全世界也沒有多少。

第二天,依林洛的建議,韋青青拿這天的事為彈藥開始發飈,各方的掣肘很快就消失了。血蘭田開始擴產,那些過分的傢伙們,也隨之收斂了不少。

事後,林洛在某個晚上摸到公主床上,扒下她的衣服侵犯她時,他對她道:

「有一位革命家曾說過,我們走後,他們會給你們建學校,醫院,提高社會福利。不是因為他們變善良了,而是因為我們曾經來過。你的祖爺爺是個偉大的人,可惜他離開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