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晚宴上,阿卡菲爾和養父迪蘭達爾在角落裡,看著帕特里克家的男男女女們,兩人低聲地交流著。
「看得出來,帕特里克現在對你完全另眼相看了。」
「薩拉先生雖然做事作風有些粗暴,但心地上並不是壞人。」
阿卡菲爾然後又道:「迪蘭達爾先生,我上次給你的書,看完了嗎?」
「讀了三遍,全是讓人害怕的真實。這書真的不是你寫的?」
阿卡菲爾搖動著手中的紅酒杯子,將其舉到面前。
「如果真的是我寫的,那就太妖孽了吧。你相信一個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見過社會的小孩子,能寫出這樣的東西嗎?」
透過酒杯里的紅酒向外看去,整個世界都是紅色的。
阿卡菲爾所說的書,是他覺悟前世之後,憑記憶,用了幾個月的時間,默寫出來的關於馬先生和恩先生的大作《資本論》,不過具體內容,根據這個世界虛假的歷史的具體情況,進行了相應的修正。由於精力有限,阿卡菲爾也只是默寫出了核心的部分,但就算是不完全的《資本論》,也替迪蘭達爾打開了一扇面向新世界的大門。
迪蘭達爾靜靜地看著養子,嘆道:「那是一部偉大的著作,解決了我很多問題的困惑,他不該這麼多年來無人知曉。」
「還有呢?」
「還有就是,你給我的那些東西,明顯像是多人的作品,因為內容風格在許多地方有不少區別,尤其是最後的幾十篇文章。前面的部分全是理論篇,而後面的幾十篇……仔細想想,這應當是幾個不同時代的偉大人物的作品。但是,這樣的書居然無人知曉……」
迪蘭達爾看著阿卡菲爾,皺起了眉。
阿卡菲爾心道:「這才是正常的土著精英應有的智商,輕易地就判斷出了,我提供的這些作品,出處來路有問題。」
他笑道:「這我就不知道了,這些書都是我在孤兒院的圖書館裡看到的。」
老狐狸問道:「那幾本書,原版還在嗎?」
小狐狸答道:
「火焰平安夜那天,天氣太冷,取暖的時候被我燒掉了。」
然後他不理會老狐狸一臉無語的表情,又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老狐狸為之氣結,他當然知道眼前的少年是在胡扯。
「那些都是偉大的作品,他不該被永遠埋沒。」
小狐狸建議道:
「嗯,反正是無主之物,我建議你以自己的名義發表。一定會讓你永垂青史的。」
老狐狸怔了怔,白了他一眼道:
「你又對我挖坑嗎?」
「你心動了……」
老狐狸不說話了。
小狐狸突然正經起來道:
「迪蘭達爾先生,你想拯救這個絕望的世界,你需要力量,這東西可以給你力量。你有偉大的理想,但你最大的弱點,卻是一個理想主義者。」
「嗯。」
「理想主義者,最不可救藥的地方,就是為了理想,有時甚至不惜和世界為敵,哪怕知道這樣的後果會令自己粉身碎骨。我給你的這些東西,你覺得前後似乎是不同的作者的作品,這個猜測是完全正確的。」
阿卡菲爾頓了頓,讓對方消化完化的話後,這才道:
「前面的部分,是理論篇。是兩位生在同一時代導師級別人物的作品。而最後那幾十篇明顯帶著另一種味道,同時也我現在正在扎夫特軍使用的部分,是這兩位導師八十年後的學生,堪稱是他們意志最傑出的繼承者,將理論聯繫實際,結合自身所在地區的具體情況後,再理解再創作後的結晶,更接近於實踐篇。」
迪蘭達爾道:
「看得出來,風格完全不同,語言和文字運用上看,前面的似乎歐亞聯邦的西歐地區的風格,而後者更接近於東亞共和國的語言習慣。」
「理想主義者編織未來,但最後要完成理想,還需要腳踏實地,一切從現實出發的現實主義者來完成:他和現實妥協,修改前進規劃的未來藍圖,一步一步地去實現,有時甚至還要走三步退兩步半。後面的那幾十篇東西,確實是來自東亞共和國的作者所著。」
迪蘭達爾奇道:「嗯,他最後實現了他的理想了嗎?」
阿卡菲爾道:「他的人生前六十多年,他是個能將理想和現實結合的現實主義者,他成功了。但是,他人生的最後十幾年,當他發現自己時日不多時,他背叛了現實,不顧一切的去追求理想,最後……」
阿卡菲爾搖了搖頭,他看著自己的便宜養父道:「創造一個完美的世界,人類用了幾千年的時間,都沒有完成。妄想用十幾年,幾十年的時間去達成這一偉業,這怎麼可能呢?所以即使驚才艷艷如他,最後還是失敗了……而您,您的理想,其實並不比他小……」
然後,阿卡菲爾的那半張天使般俊俏的臉上,在這時露出玩世不恭的微笑。
「那幾部書,其實都是我基因病發作時,精神處在不正常狀態下,胡亂臆想亂寫的東西,那個人的故事,其實是我想當作家的臆病發作的幻想,迪蘭達爾先生你聽聽就行,別當真了哦。」
然後他又道:「迪蘭達爾先生,這個世界其實還存在一個矛盾。」
「什麼矛盾?」
「這個世界的生產力發展得太快了!不幸的是,這個世界還缺少能夠和現在的生產力相匹配的意識形態。這個世界需要一名偉大的思想家和哲學家,填補其中的空缺。」
阿卡菲爾笑著將手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然後丟下思索中的迪蘭達爾離開。
「你這狡猾的小鬼!」
迪蘭達爾無語地看到,離開的阿卡菲爾走向場邊,和帕特里克有說有笑起來。而這時的他,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按阿卡菲爾的說的,把他整理出來的那些著作,匿名發表的問題。
最後他放棄了這個念頭。
「現在的時機,還不成熟。還有,這個小鬼簡直就是個怪物。」
迪蘭達爾知道,自己的養子身上,藏著大量的秘密。現在的他和他,相互間正在玩著一個心照不宣的遊戲。
阿卡菲爾通過不斷地提供一些作品和聊天,向迪蘭達爾提供許多驚人的知識與見解,讓迪蘭達爾變得更成熟更強大。而作為回報,迪蘭達爾也向他提供各種資源與方便。雙方的關係,表面上像是父子,實則卻像是好友,又似是合作夥伴。
到目前為止,迪蘭達爾一點都看不透這個孩子,弄不清他想要什麼。
大廳里,響起了音樂聲,場邊的迪蘭達爾看到,阿卡菲爾和帕特里克聊過後。
走向邊場邊的鋼琴,彈了一曲。
曲名是貝多芬的名曲「致愛麗絲」。
一曲完畢,眾人開始鼓掌。然後阿卡菲爾站起來,走向帕特里克家的三個女人的位置。
他的這個動作,立刻引起現場所有人的關注。
阿卡菲爾走到蕾諾亞母女三人面前,阿斯蘭和愛麗絲全盯著她看,而旁邊也有一堆人在看著他們這裡。
「愛麗絲小姐,願意和我共舞一曲嗎?」
曾經的基娘·大和,現在的愛麗絲一愣,驚喜的點了點頭。她雖然曾經名字叫基娘·大和,但實際上是這個世界主神空間為了剝奪王昊的轉生體「最強最完美調整者」能力,亂改劇情落子,意外多出來的多餘人物。
先彈了貝多芬的名曲《致愛麗絲》,又馬上向場上同樣名叫愛麗絲的女生邀舞,阿卡菲爾行為中暗示的意思,已不言而喻。
這一幕,全被正在和父親閑談的拉克絲看到,心臟莫名地跳了一下。而看著向姐姐邀舞的阿斯蘭,這時心裡也感覺怪怪的。
過去因為身體原因,阿卡菲爾參加酒會時,多只是在邊上彈下琴唱個歌,從未下場和人共舞過。最近這一年,隨著他的身體逐漸康復,進行各地巡迴演出瘋狂圈錢時,也有在舞台上勁舞過。
王昊的前生,曾在學園默示錄世界藉助「百萬道種雲修真」收割到所有凡人的技能,舞技同樣點滿,但也只是單人獨舞過。
和女性共舞,今天是第一次。
比起其他人,愛麗絲是在場的太子黨中,個頭子最高的一位,個子比阿卡菲爾高出一頭還要有餘。當她和阿卡菲爾和她一起跳舞時,阿卡菲爾的臉只能到達她的胸口的部位。
阿卡菲爾和愛麗絲在場上跳了一曲舞,舞蹈是弗拉明戈舞,配樂為名曲《卡門》。
移居到PLANT後,愛麗絲同樣也接受了嚴格的精英教育,舞蹈也是其中之一。身為被主神空間瘋狂開掛的代行者,愛麗絲無論是智力還是體質都極出色,學什麼都是一學就會。
就體質而言,今天的愛麗絲一個人可以打三個阿卡菲爾還很輕鬆。
但是這麼強大的愛麗絲,而阿卡菲爾一起跳舞時,卻肌肉僵硬,動作變形,同時面紅耳赤,步伐散亂,跳舞時多次踩了阿卡菲爾的腳。
旁邊,議員艾薩莉亞·玖爾看到阿卡菲爾對薩拉家的長女邀舞,用力了地推了兒子一把,示意他去邀請阿斯蘭上場,而這個時候伊扎克卻本能的擺出一副不願意的模樣。
雖然他和阿斯蘭訂婚了,但是伊扎克對這場政治婚姻很不滿意,而阿斯蘭也同樣不是很樂意。
主要原因有幾點,一是伊扎克的自尊心太強,他無論是學業還是體育或者最近流行的「MS」駕駛等方面都輸了阿斯蘭一截。尤其是MS技術,阿斯蘭現在是公認的扎夫特最強的三位MS機師之一,並且擔任測試機師。而伊扎克在測試中雖然成績不錯,但是幾次和阿斯蘭進行的格鬥模擬戰時,都輕易地被對方几招解決,雙方交手過多次,伊扎克沒有一回能支撐超過二十秒的。
這事傷了他的自尊心。
伊扎克不知道的是,他會坐上MS,並且和阿斯蘭較量,場邊上那位本姓「隔壁老王」,現在自稱叫大和·基良的傢伙,可是暗中推了一把。他深悉人性的弱點,知道伊扎克好勝的性格。這個世界阿斯蘭變成了女生,劇情被改成和伊扎克訂婚了,為揮鋤挖動玖爾家的花,他利用伊扎克的好勝心暗中做了手腳,先設法讓伊扎克喜歡上MS,然後他就自動會上場和阿斯蘭比試,然後被虐得不成人樣。
伊扎克其實心裡是很想解除和阿斯蘭的婚姻的,因為這對他來說壓力太大。但是對玖爾議員來說,和薩拉家族的聯姻很重要。在玖爾議員看來,阿斯蘭屁股歐派大,身體好,一看就是能生養的體形。而且她和蕾諾亞還是好閨蜜,政治觀點和帕特里克接近,兩家聯姻好處自然不斷。
現在的PLANT,議員們間的矛盾,其實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加大了,大家都在借著聯姻,擴大自己的政治資本。
伊扎克在母親的催促下,是一臉不願意地走向阿斯蘭。阿斯蘭看到伊扎克走過來,同樣也不是很願意。
她只當伊扎克是朋友,離要當未婚夫,還差得老遠。性格上,阿斯蘭是個溫柔的女孩子,在她看來,伊扎克攻擊性的個性她並不喜歡,幾個好朋友里,除了好姐姐愛麗絲外,她處得最好的男性朋友,其實是尼高爾。
可是薩拉家族是不可能和尼高爾的阿瑪菲家族聯姻的,因為這涉及到政治力量平衡的問題。
阿瑪菲家族是穩健和平派,和克萊茵家族站在一起,雙方關係很好。今天的薩拉家族,勢力看起來已經很大了。帕特里克本來和玖爾議員就是好友和盟友,手中擁有軍權,與中立派議員迪蘭達爾關係極佳,如果阿瑪菲家族再和其聯姻,表面帕特里克一下子就在十二名議員中佔去了五席——別忘記了,帕特里克·薩拉的妻子蕾諾亞,也是十二名議員之一,她代表的是PLANT農業資本的利益。
作為現任議長希格爾·克萊茵的盟友,尼高爾與阿斯蘭的關係再好,為了勢力平衡,其父也不可能讓自己的兒子和阿斯蘭聯姻的,因為那會嚴重地破壞PLANT的政治平衡。
待阿卡菲爾和愛麗絲一曲跳完下場後,現場照例一片鼓掌聲,愛麗絲甜蜜地和阿卡菲爾一起退場,快樂地和他坐在一起說著家常。
而這個時候一臉不高興的伊扎克走到心裡不高興的阿斯蘭面前,被動邀她上場,然後兩人場上配著新的樂曲,跳了起來。
「伊扎克好像不是很高興。」
看出這一切的阿卡菲爾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地點醒蕾諾亞道。
「其實阿斯蘭她也……」
作為阿斯蘭的好姐姐,愛麗絲知道她很多秘密,她清楚自己的妹妹其實和伊扎克也沒啥感覺。場上兩個人其實是被兩個家族的父母出於政治需要硬是粘結在一起的。
她說這話其實是想提醒一下邊上的一家之母,母親蕾諾亞。
愛麗絲在說什麼,場上伊扎克和阿斯蘭間不協調的氣氛,蕾諾亞怎麼不明白。
但是這事涉及到了很大的政治因素,已經不是她能自主的了。在PLANT,帕特里克和希格爾的政治矛盾,正在一點一點地加大中。隨著手中的實權越來越大,帕特里克的野心,也在膨脹。
他已漸漸地不甘心當一個副議長了。
桌面下,阿卡菲爾悄悄地伸過手,在台下抓住了蕾諾亞的手。
「母親大人,我理解你的糾結。在這個世界,對身在高位的人來說,自由其實是很奢侈的東西。」
阿卡菲爾平時叫帕特里克·薩拉為叔叔,但對於蕾諾亞,卻是很親熱地直接叫她母親大人。
這是有意且很聰明的搞出來的「親疏有別」,而且也很合理。他在被帶回PLANT前,在孤兒院里能得到治療,全靠蕾諾亞一直用自己的私房錢暗中資助。當年的事,帕特里克·薩拉可以被指責做得有些過頭,但蕾諾亞的行為卻已經是很不容易了,完全擔得起阿卡菲爾叫她一聲母親。
「你能理解就好。」
蕾諾亞嘆了口氣,望向場邊,她看到丈夫帕特里克·薩拉現在正滿意地站在場邊看著場上那對不協調的男孩女孩不協調的共舞。此時的,帕特里克身邊站著另外兩位議員,正在場邊不知在說些什麼。
蕾諾亞猜得出,那一定是和政治有關的問題。
進了這個圈子,就要適應這個圈子的規則。克萊茵一家,全體都流著政治的血液,薩拉家族情況稍好些,僅止於家長,但是也不可避免的將兩個女兒,都作為籌碼投到了政治的賭桌上。
「好在愛麗絲似乎對阿卡菲爾的感覺很不錯,希望她們能成為幸福的一對吧。」
桌下蕾諾亞輕輕地抓了抓這個「兒子」的手一把,她好希望未來雙方的關係能更進一步。
場外,希格爾·克萊茵看著薩拉家族成員周邊粘得越來越多的人,不禁皺起了眉。
這幾年來,他也感覺出來了,自從收養了阿卡菲爾,曾經的中立穩健派,迪蘭達爾的立場,正越來越偏向強硬派——老狐狸再會偽裝,但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克萊茵也算是人中豪傑,一點不傻。
他心中道:「阿卡菲爾,是重要的紐帶!」
就在這時,拉克絲突然道:「父親大人,我想和阿卡菲爾跳一曲。」
克萊茵不假思索地道: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