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古怪的?」
這麼回答的人是阿斯蘭。
「我雖然不懂得打仗,卻知道軍隊是極講紀律的。扎夫特軍隊太過散漫的問題,我父親也一直很頭痛,軍方已經決定狠抓軍隊的紀律建設問題了。」
拉克絲問屋裡叛逆心最重的男孩道:
「你呢,伊扎克?」
「今天的感覺挺好的。可惜除非我們正式加入扎夫特軍,否則這套制服只能是上課時穿,平時不準穿上街。」
伊扎克看身邊的裝制服的盒子,一臉遺憾的表情。
屋裡的諸人,離開那裡時,都被要求換下服裝。伊扎克因為太喜歡這套軍服了,想要帶走,阿卡菲爾以這是軍服為理拒絕,除非他加入扎夫特軍。
然後伊扎克當場就答應了,他正打算回家向母親報告此事。
拉克絲無力地望向這夥人中性格相對最軟弱的人。
「尼高爾?」
尼高爾道:
「挺好的。互不欺壓,人人平等,我覺得今天上課的感覺挺好的。大家沒有因為我們是議員的孩子而對我們另眼相看,我們也沒有因為自己是議員的孩子而對別人瞧不起。沒有傲慢,沒有嫉妒,彼此之間都是平等相處,互相包容,同生共死的同志,這樣不是很好嗎?」
阿斯蘭的姐姐,曾經的「基娘·大和」,現在的愛麗絲也點頭道:「人與人之間,所以會有那麼多的矛盾,就是因人類心中還殘存著各種自以為是的劣根性,傲慢,嫉妒,貪婪……阿卡菲爾今天上課講的這些,其實是在教導我們要嚴格地要求自己,不要歧視別人,要關心別人。我為人人,人人為我,從自己做起。雖然有些地方看起來有些過於刻板不講理,但是我覺得是可以承受的。拉克絲住在PLANT,沒有親身感受過那些惡意的歧視的目光,但我嘗過這種滋味。」
拉克絲露出思考的表情,底氣不足地道:
「阿卡菲爾今天的課,講的東西我都明白。但是我總覺得好像是哪裡出了問題……嗯,好像是,好像是……自由……他的這一套,給我一種洗腦的感覺,似乎在限制我們的思考範圍……」
「自由?何為自由?」
一個聲音在拉克絲身後響起,是阿卡菲爾的聲音。他因為出來時被學生攔住,沒有坐同一班車,遲了一點才回到薩拉家的住處。
「你對自由的理解,是什麼?」
拉克絲回頭,他看到了身穿黑色制服的大和·基良,「第一次」出現在薩拉家裡。
之所以用第一次這個詞,是因為現在的阿卡菲爾,是露著「惡魔的左臉」出現在薩拉家裡,這是屬於大和·基良的臉。
「拉克絲,軍隊和平民是不同的,沒有那麼多的自由。因為軍隊是掌握最強武力的國家機器,稍一脫離秩序和紀律的控制,就會變成可怕的兇器。如果軍隊胡思亂想,那最後的結果,就是軍隊三天兩頭髮生兵變,士兵拿著槍胡亂地槍擊和自己看法不同甚至是矛盾的人。戰場上士兵不守紀律的自由,不但會導致戰鬥失敗,更會危及戰友,滅亡一個國家。」
「我不是這個意思……」
阿卡菲爾繼續道:「絕對的自由,只會變成無政府主義者的狂歡,暴徒們釋放自己心中黑暗面的借口。我親身經歷過火焰平安夜,我親眼瞧過放縱的自由的可怕。當時所有人都有自由,自由的破壞,自由的縱火,自由的殺戮。到了最後,所有人都惶惶不安,所有人都沒有自由。所謂的自由,都必須建立在規則組成的秩序的限制下,才能給予所有人真正的自由。」
拉克絲閉嘴不語,她發現自己根本說不過對方。而身邊的這些同齡人們,也全部都是一臉贊同的表情。
「說得好!」
大門的位置傳來一個深厚的男音,正是帕特里克·薩拉的聲音,然後他和女主人蕾諾亞同時出現在大門口。
此時的帕特里克,看向阿卡菲爾的眼神,全是欣賞的表情,這個表情甚至讓站在他身後的阿斯蘭很是嫉妒。
大概是因為太想要兒子吧,帕特里克對自己的兩個女兒最大的不滿,就是她們太軟弱太女人化。無論是阿斯蘭還是愛麗絲,兩個女孩子的脾性都繼承了母親的溫柔善良的一面,卻一點都看不到帕特里克剛硬刻板的影子。
倒是阿卡菲爾這個曾經被「狐貓換太子」冒牌貨,這幾年帕特里克和他相處下來,對他卻是越看越順眼。
帕特里克不止一次地在心裡抱怨不甘道:
「聰明、堅韌、自律、心細,簡直就是我和蕾諾亞優點的完美結合。這樣的孩子,居然不是我的兒子!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這兩年里,他不止一次地偷偷地派人鑒定過阿卡菲爾的基因,做過多次的親子鑒定。可惜染上基因漂移症怪病的阿卡菲爾,每隔一段時間基因染色體結構,都在變化。如今他的基因結構早已面目全非,就算是和其「生父」響博士進行親子基因鑒定,結果也只會是無法判定親子關係。
也正因為這樣的情況,帕特里克在心裡甚至產生了一個近似自欺欺人的想法:也許當初尤連·響那個混蛋,用我的精|子另外再造了一個孩子……
懷著這樣的情緒,他對阿卡菲爾的態度也是越來越好。實在是這孩子脾性和能力,太討他喜歡了。現在阿卡菲爾的身體逐漸地恢複健康,帕特里克這裡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把找回來的女兒,愛麗絲和他配對成婚呢?
他現在和迪蘭達爾是秘密的盟友,如果能夠加上這一層關係,雙方的聯盟會更緊密的。
看到帕特里克回來,阿卡菲爾尊敬地道:「薩拉叔叔!」
而阿斯蘭和愛麗絲,也同時迎接父親,一起叫他父親大人。
然後眾人看到,帕特里克·薩拉當著所有人的面走到阿卡菲爾面前,用力地摟了摟他的肩膀。
「換了另一張臉了?你的兩張臉,我喜歡左邊的這張,很有男子漢氣概。其實你這張臉不是問題,等你的身體發育結束了,做一下專門的整容手術,就可以把不協調的地方糾正過來了。」
說這話的時候,現場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帕特里克·薩拉的眼睛裡,溢出來的全是欣賞和喜歡。能讓這個堅硬刻板的男人露出這樣的表情,阿卡菲爾是第一個。
阿卡菲爾搞出來的「黑衣」,即「思想政治指導員」制度,十分地對帕特里克的胃口。對他來說,可以極大的加強軍方對軍隊的控制力。而他把PLANT和地球聯合的矛盾衝突,解釋為階級矛盾,帕特里克·薩拉也非常的喜歡。
不但是他本人喜歡,就連PLANT的最高層,也是很喜歡這個說法。
PLANT和地球聯合,在爭取地球人類的民意支持方面,輿論上過去一直處於「道義道德」上的下風。其原因之一,就是PLANT的大部分居民都是調整者,或者調整者夫婦後代。(兩個調整者的後代,也是被視為是調整者的)
而地球上絕大多數的民眾,都是自然人。
在自然人眼中,調整者是作弊在起跑線上的偷跑者和搶跑者,不可原諒的小偷和混蛋。藍色波斯菊公開地迫害調整者,為何會此如地順利,原因就是這一點:沒有多少人願意為這些偷跑的小偷說話。
作為世界上最大的調整者聚集地,PLANT和地球聯合打嘴炮時,每每被對方抓著這一點說事,輿論宣傳上總是處於下風。
直到阿卡菲爾出現後,尖銳地指出「所謂的調整者和自然人的矛盾不過是世紀大騙局」,「地球聯合的高層,全是最早的調整者」,方才一朝逆轉宣傳上的極度被動。
最近帕特里克·薩拉得到的地球方面的情報是,藍色波斯菊內部開始了嚴密的「自查」,說是要檢查混入高層的「調整者內奸」。不僅如此,幾個派系內部在這事上,也開始嚴重的撕逼。
而當PLANT這方拿出「我們的目標是為了讓全人類都能享受到最便宜的基因調整福利」的口號時,地球聯合能抵抗的,只能是「孩子是生出來的,不是造出來的」,「基因調整是對生命的褻瀆」之類的話。
但是帕特里克知道,沒有多少人能真正抗拒「通過基因調整替子孫後代開掛」的誘惑。這段時間PLANT的基因調整研究所,接到的來自地球方面的「商業詢問」,比從前大了整整三倍——這還是PLANT面臨戰爭危機的情況下。
「阿卡菲爾,一起吃晚飯吧。晚上就住這裡,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和你商量。」
阿斯蘭驚訝地看到,自己的父親在面對阿卡菲爾時,臉上竟露出平時罕見的極溫柔的微笑,而這個表情也讓屋裡其他議員的孩子們大為驚訝。
當晚,這群議員的孩子們在薩拉里度過了一個快樂的晚上。帕特里克·薩拉是個標準的軍人的做派,平時不喜歡在家裡搞Party的。但他卻破例舉辦了一次,甚至還把住在首都的幾個議員老朋友全家都叫過來,大家一起快快樂樂地聯歡了一次。
回到家後,阿卡菲爾就換回了原來的面具,露出眾人熟悉的右臉參加了這個聯歡。無論是拉克絲還是阿斯蘭,兩個妹子看出來了,帕特里克·薩拉的這個晚宴Party,其實是為他舉辦的。
見到自己的父親時,拉克絲把白天發生的事和希格爾議長說了。
「父親大人,阿卡菲爾搞出來的黑衣,也就是思想政治指導員,我總覺得哪裡似乎有問題,似乎隱藏著危險的東西。」
克萊茵愣了愣,看著女兒的眼神里露出欣慰的表情。
「怎麼了,父親大人?」
「你感覺到危險是對的。軍隊是暴力的機器,阿卡菲爾的黑衣部隊,可以最大限度地將軍隊的力量統合起來,最大限度地增強軍隊的凝聚力,極大的增強這台暴力機器的戰鬥力。」
「可是……」
希格爾搖了搖手道:「凡事皆有兩面。PLANT現在正面臨著生死存亡的關頭,我們急需增加力量。黑衣,也就是政委制度,可以在不增加軍費的情況下,極大的增強軍隊的戰鬥力和凝聚力,這是極完美的制度,我們無法抵擋這個誘惑。至於你想說的危險性,比如,只有一個思想的軍隊……」
阿卡菲爾玩的手段,身為政治家老狐狸的克萊茵,也是感覺出來了。但是偏偏阿卡菲爾在政委課上,說的全是效忠人民,保衛國家,人人平等,這些絕對政治正確,讓人挑不出半點刺的話來。所謂的擔心兵為將有,變成私兵什麼的,根本是什麼影子都沒有。
他是要把政委培養成高大上的,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類。同時又通過政委,再把下面的士兵也培養成這樣的人。
簡直就是要建立一支高尚聖潔的軍隊。
道德上無可指責,小節上也無可指責。在這事上,克萊茵同樣也本能的聞出了一絲淡淡的危險,但是偏偏他和女兒一般,都找不出指責的地方。
水至清無則魚,阿卡菲爾的這一套,讓克萊茵父女心裡感覺不對勁的地方,就是他太高大上了。
克萊茵父女本能的感到不妥和一絲絲的危險,但是他們還沒有意識到,真正的關鍵在什麼地方。
大批願意為理想而殉道的領導者(政委)帶頭指導下,明白自己為何而戰的士兵,懷著崇高的理想,高昂的士氣,出色的單兵素質,為扎夫特而戰!這就未來扎夫特軍的模式格局。
一旦扎夫特被按他的設想,建立成為這樣的一支軍隊,其領導者如果是個品德同樣高尚的人,其會成為一支偉大的軍隊。
而一旦控制這支軍隊大腦的人,並不是這樣的人,那麼……
真正的危險在於:是誰來領導這支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