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蘭達爾對著薩拉說的話,是他陪養子阿卡菲爾喝下午茶時,阿卡菲爾對他說過的話,然後議長毫不客氣地引用了。
帕特里克·薩拉更不知道的是,在這一年裡,迪蘭達爾依阿卡菲爾的意見,打著商業需要的名義,開始組建直屬迪蘭達爾控制的秘密情報組織。
這個組織的名字,名為「伊利丹」。
組織的前期的運作經費,完全都靠阿卡菲爾創作的音樂的各種版權收入支撐著。
養一隻情報部隊,是很燒錢的。錢的重要性,在這時就漸漸地體現出來了。
這完全是一支由迪蘭達爾父子控制的情報部門,身為政治家的迪蘭達爾,不方便直接掌控這個部門。於是這部門,理所當然地由「大金主」,他的養子阿卡菲爾接管了。
迪蘭達爾本就是個極精明的老狐狸,不過再精明的老狐狸,也需要一個成長期的。原作動畫里,他也是經歷了許多事後,才成長為一名成熟的政治家,現在的他,不過是初入政壇不久的新手——這個時期的PLANT,上層的十二名議員,其實都是新手。
但這時身邊有個妖孽養子的好處就在這裡體現出來了。平時阿卡菲爾和他閑聊時,就像那天在鋼琴旁的談話一般,時不時有一句,沒一句地點明問題的關鍵。雷這個小屁孩聽不懂,但是迪蘭達爾這個科學家出身的「理科派」政治家,卻全聽進去了。
他本就是極聰明的人,只要聽進去,那就是一點就明,一說就通,很快就將這些東西和自己的理念結合起來,其思想上的成熟,飛快地向「八年後的自己」靠近。
在這時間裡,迪蘭達爾和自己養子的關係是越來越好,反而和他的「好基友」勞·魯·克魯澤稍有疏遠。
一次,在喝下午茶的時候,迪蘭達爾對養子道:
「我的老朋友,你的好病友勞·魯·克魯澤,他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怨恨。」
說出這話時,他的另一個養子雷也坐在邊上,這些日子他和阿卡菲爾交流時,雷一直都在邊上旁聽,學習。
阿卡菲爾表示完全理解:
「懲罰者!他對這個世界的態度,是懲罰者,以神明的懲罰者自居。他想懲罰那些褻瀆了上帝的領域,製造了他不幸命運的人類。」
「那你呢?我的孩子?」
「咳咳咳……」
面前的少年突然咳嗽起來,「見怪不怪」地咳出了血。
他沒有說話,而是很裝逼地坐在鋼琴前,彈了一曲。
事後,他露出悲天憫人的表情道:
「音樂所以美妙,是因為協調。世界之所以如此的糟糕,是因為不協調。」
迪蘭達爾道:「你是想做協調者?協調自然人和調整者關係的協調者?」
「我以前說過,自然人和調整者的矛盾,其實是個偽命題。真正的矛盾,來自於階級矛盾和階級固化!階級矛盾和階級固化,是無法用協調來解決的。」
然後,阿卡菲爾露出回憶的表情道:
「火焰平安夜那天,我逃出孤兒院,在雪堆里窩了一夜,當時的氣溫很冷很冷,對我來說那晚是噩夢般的經歷……但是,比起我的不幸,那晚死去的那些人,那些被殺死的調整者還有自然人,他們更不幸。比死去的人更加不幸的,是那些被人愚弄唆使的去做蠢事的,夢遊的人。」
「原來你想做的,不是協調者,而是盜火的普羅米修斯。」
「……」
阿卡菲爾笑而不答。
在這個世界,並不存在蘇聯,中國,美國或者日本這些國度。只是存在多個不同地區勢力聯合。
他們分別是實力最強的大西洋聯邦——其勢力大致相當於除去日本的北約組織。包括北美與西歐、南歐、北歐的精華地區,而南美地區此時雖然還獨立,實際上卻是最強的大西洋聯邦的勢力範圍,隨時都會被其吞併。
其勢力最強,佔了地球總勢力的一半以上。
老朽沒落中的歐亞聯邦——相當於主位面已滅亡的華約組織。
新興崛起的東亞共和國——包括中國,日本,中亞地區,南亞三國,印度大部分。
此為地球上最強的三大勢力。
此外還有非洲共同體、赤道聯合(指環孟加拉灣的印度和孟加拉地區)、大洋洲聯合這些較小的勢力,此外還有奧布聯合酋長國這樣一個奇葩的,號稱永久中立的太平洋島國,但相對前三者,這些都是小蝦米。非洲共同體看似國土面積不小,其實最為落後,「誰都可以上」。
歐亞聯邦和東亞共和國雖然是獨立的勢力,但是前者被大西洋聯邦脅迫控制,從經濟到政治都不能完全獨立。
東亞共和國雖然野心勃勃,但是面對大西聯邦的強勢,也只低眉俯首忍其鼻息和口臭。
這個世界和主世界最大的區別是,不曾存在蘇聯這個組織,這也不存在馬列恩什麼的,沒有那麼多偉大的鐮刀鎚子先知,也不曾發生過那麼激進激烈的紅色革命。
當初阿卡菲爾在飛船上和迪蘭達爾說的話,迪蘭達爾這些日子已經聽懂了。
科學家出身從政的迪蘭達爾,他是想以科學為武器,從組成人類的基因角度拯救這個正在腐朽人類的世界。
而他看來,自己的養子阿卡菲爾,對世界的認知和他很接近,不過他是要從階級的角度,解救這個絕望的世界。
「小友,你真的對把我們害得這麼慘的人類,一點怨恨都沒有嗎?」
阿卡菲爾與迪蘭達爾,隔幾天一次的下午茶談話,很快也多了第二位聽眾,懷著「懲罰人類」情緒的勞·魯·克魯澤。一次下午茶,迪蘭達爾告辭離開後不久,阿卡菲爾身體吃不消,老毛病發作躺在床上小憩時,克魯澤問了他這個問題。
這段時間,阿卡菲爾的身體進入自我「調整」的高峰期,健康也正變得越來越差。他原本特彆強壯的一手一腳,這幾個月也消瘦下去,人更是輕了近十斤,完全就是一副精、氣、神全失的模樣。
「你不恨我嗎?」
暈乎乎地躺在床上,掛著點滴的阿卡菲爾突然反問勞·魯·克魯澤這個問題,然後將自己的身份徹底捅破。
「我真正的名字,應當叫基良·響,就是把你造出來的那個響博士的兒子。」
正在削蘋果的勞·魯·克魯澤啞然失笑道:
「如果你是完美的調整者,我會因為嫉妒而仇恨你。但是你現在這比我還要悲慘的模樣,讓我想恨你都恨不起來。你和我一樣,也是人類瘋狂的受害者呢!」
說到這,克魯澤又笑了起來。
「知道嗎?我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坐在你身邊,看著你的慘狀時,我的心情總是比較好。」
「是因為我比你還慘嗎?」
「嗯!傷害和喜悅都是對比造成的……」
「真是可惡!」
「哈哈哈……」
現在勞·魯·克魯澤,臉上已經出現了「老化」的痕迹,不得不戴上一個面具以遮掩眼睛周圍深深的魚尾紋和老人斑。
而躺在床上掛點滴的阿卡菲爾,現在同樣也成了面具男,他的臉上左邊的臉,戴半片面具,遮住了他成人線條的面孔,只露出了右半邊清秀的小鮮肉臉。
他的左臉,被藍色波斯菊和反調整者勢力的人,稱為惡魔的左臉,但現在這張臉被半張面具遮得嚴嚴實實。
憤世嫉俗的勞·魯·克魯澤過去從未關心過別人,但現在竟難得對自己的「同類」動了惻隱之心。
他削好蘋果後,用刀剖開,一人一半分給了病床上的「小友」,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主動的和他人分享食物。
勞·魯·克魯澤道:
「我並不認為,你會是一個關心那些困在地球上,被放牧,被愚弄的羔羊們死活的人。」
這些日子,阿卡菲爾時不時地和迪蘭達爾談國家,談政治,談調整者和自然人矛盾的起源,最後甚至還扯到了談階級鬥爭和階級固化這種高深的話題。勞·魯·克魯澤在一旁也旁聽了多次,學到了不少知識。
如果是旁人,或許會通過這些談話,誤會面前的少年是個悲天憫人的聖人或者是有大志向的革命者,但無論是迪蘭達爾還是勞·魯·克魯澤,都不會有這般天真的想法。
阿卡菲爾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嚼下,然後指了指自己左邊臉上的面具。
「世界是需要真善美的。勞!不要把仇恨與憤怒,全寫在臉上,讓人看到了多不好。你看,我現在只露出半張臉,就多好,很多人說我是上天給人類的恩賜。那是因為他們只看到我的這半張臉,如果我把面具摘了,露出另外半張臉……你說PLANT還會有這麼多愛我的人嗎?」
克魯澤笑了起來。
「這才是我的好友呢,不過你到底想要什麼呢?你這近一年所做的一切,我實在看不明白。」
阿卡菲爾突然正色道:
「勞,我和你不同,你覺得自己沒有希望了,但我還有希望。所以我對報復人類,或者滅世什麼的,並沒有興趣。因為我的病,我的身體,看似糟糕,但並非無法治癒。」
「什麼,這不可能……是迪蘭達爾說的嗎?」
阿卡菲爾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以為這是醫生安慰我的話嗎?克魯澤,我的朋友,既然你視我為朋友,有件事情我得和你說明白:我的身體,大概三到五年後,就會逐漸好轉……」
克魯澤身一震,面具下的面孔的嘴角抽了抽,想說什麼,卻又咽了下去。
「而你的病,其實我也找到了治癒的方式!」
克魯澤這回再也無法保持鎮靜了,他猛地站了起來。
「這不可能!」
「不是不可能,藥方我早就找到了……只是我缺少熬藥的手段……」
「你在開玩笑……」
床上,阿卡菲爾摘下了臉上左邊的面具,將其挪到右邊,然後用那張被人稱為「惡魔的左臉」,對著克魯澤道:
「老友,你覺得,我會是在這種事上開玩笑的人嗎?」
自從燒死老佛拉達後,已經很多年沒有恐懼過的克魯澤,面對這張臉,以及嵌在上面的那隻黑色的眼睛時,克魯澤竟忍不住心裡抖了一下。
這不是人類的眼睛,因為克魯澤在他裡面,看到了深淵。
「真的有辦法?」
「嗯!」
……
天空正在燃燒!
站在地球上朝天看,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漏斗形狀的隕石,正一邊燃燒,一邊高速墜向地面。
附近的地面,不停地有導彈發射升空,飛向隕石,然後在其表面,炸出一個耀眼卻不能損其一分的無用的小坑。
隕石不斷地逼近地面,表面磨擦著空氣,釋放著光與熱。
粉紅頭髮的少女,絕望地看著墜向大地的隕石,其嬌嫩的皮膚,甚至感覺到了隕石帶來的炙熱。
世界末日即將來臨。
偏偏在這一刻,整個世界迴響起了一首歌,一首少女很熟悉的歌——《Fields Of Hope》,這是那個阿卡菲爾天才音樂節不久前剛創作的名曲,由少女主唱,最近剛剛推向市場,非常火爆。
隕石終於砸到地面上,引發驚天衝擊波和巨大的地震。
在被徹底吞沒前,少女的耳邊,響起了一個似曾聞過的聲音。
……
「唯有將尤里烏斯七號砸到地球上,才能真正地解放被重力束縛了身體與靈魂的人類!」
「啊!」
大叫著,少女拉克絲從家中的床上驚醒過來,身上冷汗涔涔。
此時的拉克絲·克萊茵,年齡僅有10歲,留著一頭粉色清爽的頭髮——此時的她還未蓄長發。完美清秀的臉龐,清澈的眼眸,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自然純潔的氣息,已有幾分未來PLANT偶像明星的影子。
外面,天色已亮——處於太空中的衛星殖民地,天空是「偽造」的,光暗也都是人為控制的。
「又做這個夢了!而那個聲音……」
坐在床上的她,抱著被子,腦子裡卻努力地回憶著那個可怕卻又熟悉的男音,這個聲音好熟悉,好像是那個叫「阿卡菲爾」的音樂大師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