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神月走向正義聯盟總部大樓時,天上正下著蒙蒙的霧雨。
他的妹妹夜神妝裕在另一輛車上看著他,旁邊的車位上坐著白髮蒼蒼的夜神總一郎。
正義聯盟總部大樓門外,人山人海,各國記者雲集於此,各國政要的代表人物,同樣也雲集於此。
如今的夜神月,已不再是昔日的那個小鮮肉大學生,而是一位年過四十的中年大叔。
他的臉上,再沒有從前的青澀與稚嫩,有的只是歲月沉澱下來的滄桑。
大學畢業後,夜神月就憑著自己的理想,不顧父親的反對,投入到正義聯盟麾下,然後很快就得到了「基拉」的重用。
過去的二十年里,他在美國建立了正義聯盟分基地,在中東庫爾德地區考察過,也曾秘密探查過東歐的人體器官交易,南美的諸國留下過足跡,也去過非洲落後動亂的地區。
過去的二十年里,作為衛宮士郎的眼睛,夜神月的足跡走遍了全世界。在國外一處又一處地遊歷時,他收穫了自己的愛情,建立了自己的家庭,也在這過程中成長了。
在車外迎接夜神月的人,是一位名叫魅上照的中年人,他同時也是正義聯盟法務部的負責人,正義聯盟的三號人物。
在一群保鏢的保護下,在無數攝像機鏡頭的拍照下,夜神月走向大樓底層的大廳。
一路上,夜神月的心中,不斷泛起神聖的使命感,同時還有著深深地傷感。
那個人在等他,確切地說,是地球上最接近神的那個男人,正等他。
現在的夜神月,身上穿著的是黑白兩色的外袍,其樣式就和裡面的那個男人一模一樣。
他在等他過去,接受他的傳承。
繼正義聯盟成立至今,已經過了整整二十五年了。
過去的二十五年里,可以說是人類有史以來最為美好的二十五年。
樓里的那個男人,那個能操縱人類死亡的男人,用操縱各國權貴死亡的方式,操縱著這個世界。
讓這個世界變得公平,公正。
二十五年里,全世界基本沒有發生過一次大規模的戰爭。
全球死於飢餓的人類數量,也比從前大大下降了。
各國的犯罪率更是只有從前的10%左右。
而毒品的種植交易也同樣萎縮了九成——原因是各國政府,開始認真有效地打擊販毒了。比如,世界上最大的販毒保護傘和制毒者大美利堅國CIA和FBI,就是在全世界追殺毒販最熱心的力量。
作為前世界警察大美利堅,這二十五年在基拉的逼迫下,終於有了一點「正義的朋友」的形象。
當然,他們是被逼的,不好好乾,負責人就要死。
幾乎所有的國家,「廉政」指數都比從前大大上升了。
世人對樓里的那個人的評價,是分為兩個極端的。
有人稱他為人類有史以來最大的惡魔,是要像希特勒一般,被打入十八層地獄還要用烈火煅燒永世的魔鬼。
但更多的人視卻其為聖徒,他戴著黑白面具的形象,已經成為了許多信徒掛在家中的信仰圖騰。
走進大廳里,夜神月遠遠地看到那個男人,坐在大堂的高處。
一條長長的二十多米長通道,一張離地三米高的高台,台上孤零零地擺放著的一張椅子。
那個男人,就坐在坐椅子上。過去的二十五年里,在他的「鎮壓」下,各國權貴戰戰兢兢地「被迫為人民服務」,執法部門也是認認真真地執法。
為犯罪分子服務的惡法被紛紛廢除。
為名為利,公開為臭名昭著的罪犯進行辯護的無恥訟棍,也基本絕跡了。
「法律用處有二,一是規範人們的行為,其次是威懾罪犯不敢犯罪。」
這是台上那個人的觀點。
正義聯盟成立之初,台上那個男人以血腥的手段,在一年之內處死了超過五萬人。當時全世界都驚呼,一個恐怖時代來臨了。
然後,他們錯了。
第一年被基拉處死的人超過五萬人,但到了第二年,其人數猛地下降到僅有萬餘人,而後更是逐年快速下降,今年被基拉處死的人,減少到不到五百人。
世界正變得越來越美好。
許多國家混亂的地區,現在都恢複了夜不閉戶,可以安全放心的在夜間行走。
那個男人當時發表的「給執法者站台」的聲明,他用操縱死亡的手段,給予各國司法部門最大權力保障的同時,也用死亡為威脅,逼迫各國的執法者「公正執法」。
表面台上的那個男人,強奪了各國執法機構的權威,但實際上,當年他喊出來的「誰敢以權力干涉法律的公正,我就要誰的命」,這句話,卻讓各國的執法者,一夜間都擁有了凌駕於總統之上的權威——就連總統,這時也不輕易地干涉執法者「依法執法」了。
回過味來後,各國的公檢法機構,尤其是高層,現在反而都隱隱十分感激基拉的存在。因為,正是因為基拉的出現,法律第一次,凌駕於資本和權力之上。
他曾逼著各國的司法部門自曝黑幕,讓司法界顏面掃地,但又重新建立了司法體系的權威。
通往基拉所坐位置的通道,每隔一米皆站著一名手捧書本的年輕人,他們皆是法學院出身,全是在校學生。他們左手持著憲法法典,右手卻握著馬列毛等紅色讀物。
基拉是馬教分子,早已是世人皆知的秘密。
過去的二十五年里,台上的那個男人,他的人生一半是在犯罪作鬥爭,另一半卻是在和各國的資本力量作鬥爭,他主張的是用權力和法律控制資本,而不是反過來。
在通道兩旁的貴賓席上,夜神月看到了美國前任總統桑德斯的孫女。
桑德斯先生在十年前病逝了,所以現在由他的孫女出席這個重要的儀式。
桑德斯總統,是被美國人認為的美國近百年來最偉大的總統,在某些左派人士眼中,他的偉大程度甚至超越了打贏二戰的羅斯福。
二十五年前,台上的那個男人殺了兩次美國總統,導致美利堅合眾國三易總統,並將美利堅合眾國的高層,狠狠地屠了一圈。
而後美利堅合眾國,在基拉的威逼下,又被迫從日韓撤軍,國力再次大損。
而因為基拉,美國總統的寶座,更成了火山口沒人敢坐。
桑德斯總統就是在這樣風雨飄搖的前提下,登上了總統寶座。
當時誰都以為這會是一位短命的總統,同時也會是美國歷史上最無能的總統。
但是,所有人都錯了。
因為他上台之後,做了兩件美國歷史上所有偉人想做,卻又做不到的事。
正義聯盟成立,基拉正式登上國際政治舞台後。當時台上的那個男人,向全世界公布了「蘿莉島事件」的案卷,逼迫美國政府徹查此案。
「或者自首然後被法律嚴懲,興許能保住一條小命,或者被我按手中掌握的罪人名單,一一處死……」
這是當時基拉對捲入蘿莉島事件美國一干高層最後警告。
FBI和CIA以最高的效率偵破了此案。
兩個部門的高層沒有人敢隱瞞包庇此事,實際上基拉手中的蘿莉島案件的情報,就美國政府高層中具有正義感的人士,悄悄地外流發送給基拉的。
這是一起震驚全世界的美國大丑聞。超過千名美國權貴涉入此案,美國上層的精英再度被重創。
事後,美國最高法院,按修改後的刑法,判處了二百餘人死刑,數百人終身監禁或重刑,著名柯林頓夫婦,更是被終身監禁,並在幾年前先後在監獄裡病故。
少掉了這些美國精英權貴後,桑德斯總統在美國國內進行大刀闊斧改革,他做的另一項驚人之舉,就是將美聯儲收回國有,將印鈔權牢牢地掌握在美國政府的手中。
為了收回印鈔權,歷史上美國可是死過兩任總統的,但是這個歷任美國總統都無法達成的偉業,卻在桑德斯總統手上完成了。
原因是,這是基拉威逼的。
把印鈔權交還美國政府,或者死,二選一。
美聯儲的蛆蟲們屈服了。
十幾年後,當任期滿下台的桑德斯總統病逝後,終於有人捅出了內幕消息。
把蘿莉島事件的案卷秘密發給正義聯盟交到基拉手上的人是桑德斯總統。
藉助基拉的威懾,趁機在美國高層進行大清洗的,也是桑德斯總統。
和基拉合作,威脅美聯儲交出印鈔權的人,還是桑德斯總統。
誠然,因為基拉的緣故,美國失去了全球霸權,國力也大大地萎縮,但是整個國家,卻因此變得健康了。
過去的二十五年里,少掉了巨額的軍費支出,金融資本被重創後也被迫重新老實地進行再工業化,經過二十幾年奮發,美國又有了「重新偉大」的跡象——至少現在的工業GDP,也有東方某大國的六成了,總算能夠自造大橋,自造火箭,自造各種曾經會造,二十五年前卻已經不會造的許多設備了……
不光是美國,東方某大國也是基拉的受益者。
大批外逃的貪官什麼的,在基拉威逼下,老老實實地帶著捲走的錢財,回國自首了,幫某大國挽回了不少損失。類似這樣的情況,也在許多國家發生。那些吃得腦滿腸肥,逃到外國當富翁的巨貪們,在基拉的死亡威脅下,全部老老實實地回國自首坐大牢了。
不管仇恨他的人怎麼指責他,都不得不承認一點,台上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過去二十年里,用鞭子,刺刀,還有死亡,逼著各國政府用心地做了大量「該做卻不敢做、不想做和沒法做」的事。
「高壓獨裁的清廉」,大概可以這樣解釋他創造的這個世界的手段吧。
這二十五年來,在基拉的逼迫下,世界從腐朽中擺脫出來,開始變得美好了。
認同基拉的人越來越多。
然而,那個被他崇拜者,稱頌為「最接近神」的男人,在二十五年後,卻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他快死了。
而且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當夜神月走進大堂時,大堂里有人奏起了國際歌。
夜神月在高田清美和魅上照的引導下,一步步地走向高台。
戴著面具的衛宮士就坐在那兒,他的面前,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本紅色的書,書的封面是衛宮士郎最喜歡的讀物,李德勝選集。
就在幾天前,將死的衛宮士郎向全世界宣布,他自己將死,死前將把「基拉」的稱號,傳遞給下一任的繼承者。
被他視為繼承者的人,就是夜神月。
過去的二十五年里,他一直把夜神月當成是繼承者來培養,而他不負他所望。
全世界的媒體,此時全部雲集,他們除了要看基拉的傳承外,還要確認一件事。
基拉的真面目。
過去的二十五年里,衛宮士郎一直將自己的真面目,掩蓋在那個黑白面具之下,從不公示於人。只有正義聯盟的少數高層見過他的真面目,但他這次宣布,他將在死前摘下面具。
那張黑白的基拉面具,是此次傳承儀式的重要道具。
「你來了!」
「我來了!」
全世界的觀眾,通過新聞轉播,聽到了新老兩代基拉近距離見面時對話。
然後,他們看到基拉站起來,他的手抓著夜神月的手,按在了面前的書上。
掌心接觸到書的瞬間,夜神月的身體突然顫抖起來。
他恢複了自己曾經是基拉的記憶了。
放在桌上的那本紅寶書,並不是真正的紅寶書,而是做過加工後,包著紅寶書外皮的死亡筆記。夜神接觸到死亡筆記的瞬間,曾經的記憶就恢複了。
然後,他看到了站在衛宮士郎身邊的死神琉克。
琉克笑嘻嘻地道:
「好久不見了,月!錯,應當說是,你好久沒有看到我了。」
「月,那時的你還不成熟,但現在的你,已經讓我完全放心了。」
在英國倫敦,同樣是中年人的尼亞,冷冷地看著傳承的這一幕,他對身邊的人道:
「其實夜神月才是第一任基拉,他和衛宮士郎早有勾結。」
但是他現在說什麼也沒有用,過去的二十五年里,基拉早已征服了這個世界的人心。
尼亞能做的事,只是充當看客,也只能是看客。
電視里,鏡頭前,衛宮士郎用手心壓著夜神月的手背按在死亡筆記上,開始以莊嚴的語氣說著神聖的誓詞。
「愚昧和虛偽的黑暗。依然籠罩著這個世界!」
「愚昧和虛偽的黑暗。依然籠罩著這個世界!」
衛宮士郎念一句,夜神月就跟一句。
「我發誓,從今天開始,我將為真理而鬥爭!」
「我將不信教、不妄想、不迷茫。我將戳破一切剝削者的虛偽面具,盡忠職守,至死方休!」
「我是文明和科學的播種機,我是民主與進步的宣講員。」
「我是驅逐迷信的火炬。我是剷除愚昧的鐮刀。」
「我是砸碎枷鎖的鐵鎚,我是全人類的守護者!」
「我將生命與榮耀獻給世界的公平與正義!」
「今日如此,日日皆然!」
這套誓詞,全世界並不陌生。過去的二十五年里,這是正義聯盟的加入者們,加入時的宣誓詞。
當著全世界人的面,衛宮士郎緩緩地摘下了戴在臉上,那張讓全世界人民期待了整整二十五年的黑白面具。
這個面具是二十五年前造的。過去歲月里,他更換過很多新的,但這次儀式,他拿出的是最初的那個。因為時間的流逝,早已有些褪色。
所有人終於在這一刻,看到了衛宮士郎的真面目。
當著無數攝像鏡頭的面,他緩緩地將面具戴在了夜神月的臉上。
「月,人生就像是走路,我所選擇的正義之路,到了今天,已無力再前進了。餘下的路,就拜託你繼續帶著這個世界的人民走下去……」
世界人民很驚訝地發現,原先那個面具下的基拉,居然生著一張英俊得有些妖異的臉——因為修鍊補天訣的緣故,衛宮士郎這二十五年來,容貌看上去幾乎就沒有老過。
只是,他的時間已經用盡。
用一半的生命交換死神之眼的他,早早地用光了時間。
該交代的事情,他早在過去的日子就和夜神月說完,今天就只是走一個儀式罷了。
儀式完成之後,衛宮士郎走下宣誓台,下台時,無數的鏡頭對準了他。夜神月彎腰鞠躬,以極其恭敬的姿態送著自己的「人生導師」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程。
在禮堂的後台,衛宮士郎見到了過去二十五年里,令他魂牽夢縈不能忘記的妻子。
南空直美。
高田清美也在那裡。
自從衛宮士郎暴露出他是基拉的真正身份後,他和南空直美就鬧翻了,兩人二十五年來就再無交集。
主神空間加諸在南空直美靈魂里的敵意暗示,讓她無法越過那一步。
直到今天,在衛宮士郎死期將至時,這份暗示才消失。
但衛宮士郎這二十五年的時光里,卻不是孤獨的,因為還有別的女人愛她。
過去的二十五年里,高田清美一直緊緊地跟在衛宮士郎的身邊。
起初,衛宮士郎拒絕了她的愛。
但是,高田清美硬是用數年的時光,用女人的柔情,一點一點地融化了他。
她曾經嫉妒過南空直美在衛宮士郎心中的地位,南空直美同樣也嫉妒過她,但現在她們最愛的男人快死了,兩人女人相互間什麼嫉恨都沒有了。
衛宮士郎把兩個女人摟在懷裡,輕輕地道:「對不起……」
後堂里,衛宮士郎靠在最愛她的兩個女人懷裡,放鬆般地,一點一點地合上了眼睛……
另一邊,已經是中年婦女模樣的彌海砂透過電視,看著正在台上做就職演講的第二基拉夜神月,臉上淚流滿面,她的手裡拿著自己死亡筆記。
身為監督者,彌海砂和衛宮士郎的關係是高度保密的,她將在有生之年,暗中監督夜神月的一切行為。而在她死後,這份責任也將由她的繼承者繼續進行下去……
而死神雷姆,這時則站在彌海砂身旁,靜靜地跟著被自己守護的女孩……
……
「這就是死後的世界嗎?」
黑洞的世界裡,醒來的衛宮士郎看著自己周圍自語。
「對你來說,或許這是死後的世界。但對人類來說,其實這是誕生前的世界。」
一個聲音響起,衛宮士郎徇聲抬起頭時,他看到了南空直美,高田清美,甚至還包括恢複了年輕的彌海砂。
她們正圍繞在他身邊。
最後他看到的,是他「自己」——王昊。
他和他四目相對的瞬間,衛宮士郎一下子什麼都想起來,什麼都明白了。
他自語道:「原來一切,都是神與天的遊戲嗎?」
以衛宮士郎的模樣出現在他前面的王昊答道:
「對於人類來說,所謂的成長,就是現在之我,戰過去之我。未來之我,戰現在之我。而對於神明來說,則相對要複雜一些,但本質上和人類的成長,區別並不大。」
「王昊,你的萬相人生道,真是奇妙,剛才那幾秒,我完全把自己當成了南空直美。」
說出這話的人,是貼著衛宮士郎站著的南空直美,說話的過程中,她的模樣又變回了女主神蒂法的樣貌。
回答他的,卻是「衛宮士郎」:
「南空直美,本就是你在那個世界的一縷靈魂和神格碎片的轉生,她的人生,本就是你的人生的一部分。」
說出這話時,衛宮士郎本人,卻又變回了王昊的模樣,而站在他對面的王昊,則變成了衛宮士郎的面貌。
而對面那個幾秒前還是「王昊」模樣的「衛宮士郎」,則在這時回答道:
「一即是萬,萬即是一。我是他們,他們就是我!」
一旁的彌海砂,則在這時變幻回了另一位女主神,艾瑞絲的模樣。
「果然是神乎其技,王昊,我現在大致已經能夠猜出,你的真實本質了。」
艾瑞絲用哀憐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男人」,嘆息道:「你和主神空間這一戰的結局,我已經可以預見到了。」
王昊不語。
蒂法女主神遙望著「死亡筆記」的世界道:「士郎死後,他的那個世界,最後會怎麼發展呢?」
「歷史是螺旋前進的,有上升,也有下降。我為士郎時,可以用一人之力,強行拖著世界前進。但萬物皆有起伏興衰,就連天也不例外,上升的輪迴,和下降的輪迴,皆是無法避免的……很多時候,歷史螺旋前進,轉了一圈,最後都會回歸原點……」
衛宮士郎模樣的王昊一邊嘆息著,一邊把目光投向混沌外的另一個戰場,一個誕生了「龍與屠龍者」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