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事件後,冷靜下來的夜神月並未變得節制,反而利用自己的黑客手段黑進了身為警察局長的父親電腦。
得到罪犯資料的夜神月,行事更加猖狂,不斷利用死亡筆記殺死監獄中的罪犯,但L卻根據他的行事風格,再一步推算出犯人是學生,而且還是警察的親人。
最終直接縮小目標範圍,已經逐漸鎖定在夜神月的身上。
東京地區發生了如此嚴重的犯罪事件,官方高層自然是空前重視。身為地區檢察官,仗著自己的許可權和關係,衛宮士郎也通過負責這個案件的東京警視廳搜查科,對案件的進展了如指掌。
原因很簡單:一是他利用自己的身份,早早地就在重案調查科那邊安裝了竊聽器。第二條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作為一名著名的檢察官,衛宮士郎除了精通法律外,本身也是分析斷案能力的高手,過去的日子裡,也時不時地幫調查科那邊分析破獲了好幾起大案。最重要的是,他和此案的負責人夜神總一郎是忘年交好友。
夜神月的父親夜神總一郎的身份,是東京警察廳刑事局長。在L確認基拉藏匿在日本時,成立了基拉(Kira)事件搜查總部,並擔任指揮官。
兩人在下班後時不時地聚一聚,喝一杯,討論公務,已是常有的事。在衛宮士郎立志以黑暗的公正行使缺失的正義時,夜神總一郎和這位摯友的這種「友情」聚會的次數,又多了一點,主要是想藉助這位老友強大的情報分析能力。
夜神總一郎雖然堅守警察保密法,但是偏偏衛宮士郎的地區檢察官身份,讓他本身就有資格過問此案,加上兩人多年摯友的關係,他在他面前毫無防範之心,所以L辛辛苦苦分析出來的一切關鍵情報,差不多也同時落入衛宮士郎的手中。
「從兇手被我刺|激一下就立刻發作殺人,以及他過去殺人的時間點上,可以推斷出他很年輕,極有可能是個學生。」
「兇手殺掉的罪犯,很多都是不出名的,沒有公告的,甚至還有在押的犯人。很明顯,兇手和警察系統有密切的聯繫,能夠接觸到警方內部高層的機密情報。」
「綜合以上兩點,兇手很可能警察高官的家屬,而且這位警察在警方的地位不低。」
這是L的分析報告,但一直在關注此案的衛宮士郎,當著夜神總一郎的面獨自分析罪犯的身份時,給出的答案和L也是英雄所見略同。
「衛宮君,你能否暫時脫離檢察部,調到搜查部來和我合作?我聽說過了,那天L在電視台上向基拉挑釁刺|激他時,你看了一眼就識破了L的伎倆。我覺得你的能力不在L之下,比起那個神秘的不肯露臉的L,我們更信任你這位始終和罪犯戰鬥在第一線的夥伴。」
警察系統的人也有自己的自尊。L這個人雖然有國際刑警和美國官方兩大背景,外加一堆的破獲奇案的名頭在外,但他畢竟是野路子非科班出身的,又是連臉都不肯露的神秘的外國人,現在卻要他躲在數千公里的網線外「安全」地指揮這些成天「掛著胸牌」,露著臉戰鬥在第一線查案的警察,重案搜查部的這些警員們,個個心裡都有怨氣,甚至連自律的夜神總一郎都受到了影響。
事實上,在分析出基拉很可能是看到人臉,知道人名後就可以殺人,這些負責具體辦案的警察們全都怕了。
負責破案的搜查科和負責起訴的檢察部是分屬兩個部門,但雙方卻是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合作關係。作風嚴謹的衛宮士郎,年紀輕輕就升任地區檢察官,是公檢法系統里受人尊敬的存在。就連夜神總一郎自己,和妻子談起兒子時,偶爾也發出過:生子當如衛宮士郎的感嘆,他很是希望自己的那個天才兒子,長大後能成為像衛宮士郎一樣的人。
如果不是他的女兒夜神妝裕年齡實在小了一些,衛宮士郎現在也年過三十了,稍大了一點,否則的話,夜神總一郎真的很想把女兒嫁給他,認了他這個兒子。
「不!」
看著夜神總一郎和他的部下一起投過來的,期望的目光,衛宮士郎出人意料地搖了搖頭,拒絕了這個要求。
「夜神君,我的身份,是犯罪檢察官,你知道我每天最痛苦的事是什麼嗎?那就是看到我們警方辛辛苦苦抓到的,窮凶極惡的罪犯,在無恥律師的幫助下,瘋狂的鑽漏洞百出的法律空子,在受害人家屬悲憤交加眼神的目送下,得意洋洋地以勝利者的身份離開法庭被無罪釋放。」
「基拉是連續殺人犯!衛宮君,你要弄明白這一點。」
夜神總一郎一愣,然後像看陌生人一般地看著衛宮士郎,隨後又露出理解的表情。
「你很年輕,你的困惑我理解,年青時我也曾有過。但是,法律是要保證大多數人的利益的。基拉的行為,否定了大多數人認同的法律。」
「大多數人認同的法律?夜神君,如果進行一次民主投票,讓民眾對基拉的行為進行一次認同式的投票,你認為投基拉贊成票的人是多一些呢,還是視他為連續殺人犯的人多一些?」
夜神總一郎無語。他當然知道,當全世界意識到有基拉這種可以以超凡力量制裁犯罪者的,神一般的存在出現後,他的崇拜者,支持者,認同者,是以幾何級數在倍增。
「就拿不久前被基拉殺死的那個邪教教主麻原來說吧,我相信全日本九成的日本人,都希望他死。而且法院也已判了他死刑。可是,那個混蛋在監牢里已經坐了整整十二年的牢了,如果不是基拉殺了他,估計這個邪教教主還會再在監獄裡待下去。你說,是法律錯了,還是我們這些執行法律的人錯了?我們這些執行法律的人,整整十二年都沒有處死那個已被判處死刑的殺人狂魔,是誰站在法律的對立面上,是誰站在大多數人的對立面上?」
「基拉是個連續殺人犯!用犯罪的方式行使的正義,並不是真正的正義。」
夜神總一郎用力地砸了一下面前的酒杯,臉色很難看,警方系統中,居然有人敢公然替基拉辯護,他很震驚,更震驚的是,這還是他最看中,最欣賞的人。更讓夜神總一郎感到恐懼的是,他發現自己的內心,在聽到對方的話後,居然還動搖了。
衛宮士郎冷笑了起來。
「你弄錯了一件事,夜神君。法律並不是純粹的執行正義的工具,而是階級統治的工具,是真正控制這種國家,這個世界的那群人,那個階級,維持其利益的工具!為什麼一個國家裡會有那麼多高嚷廢除死刑的神經病,為什麼會有那麼多有利於罪犯的奇葩條款被通過,為什麼法律會被修改得漏洞百出?」
「原因很簡單,因為很多時候,那些制定和通過這些法律的人,他們本身就是該被送上絞架的馬鹿,他們廢死,他們制定這些漏洞百出的法律,只是為了自己在犯下這些罪行時,能借著這些他們預留的後門,逃脫升天罷了。」
衛宮士郎邊說邊站了起來。
他曾嘲笑基拉是個被L一激就衝動上當的中二,但是這個堅忍檢察官,在和好友面前時,終於也理智失守。
他終究是人而不是神。
執念越深的人,在被人碰觸到逆鱗時,反應也越激烈,誰都不例外。
「基拉一定是個和警務系統有聯繫的人,他像我一樣,看夠了這個漏洞百出的司法體系的黑暗面。和無能的我相比,他有能力填補這個體系的漏洞,以他的方式,維持著這個世界的公正。你別看你的手下,身邊的警察朋友,個個叫嚷嚷著要把基拉抓捕歸案,實際上我們每個人心中都存在著一個基拉……夜神總一郎,你老實答我,在你進入這一行的幾十年里,是否動過和基拉相同的念頭?」
「動過!但是……」
夜神總一郎答道,同時將面前酒杯里的清酒一飲。
「但是,我的身份是警察,是法律和秩序的維持者。」
在措手不及後,夜神總一郎終於找到了反擊的機會。
但他的對手並不比他弱。
「但法律很多時候,並不是站在正義的那一邊。」
「秩序是一切存在的關鍵,基拉在破壞這個世界的秩序。」
「正義有時是和法律敵對的,夜神君,這時你會站在哪一邊?」
「不知道!事情沒有臨頭,我不知道,但是我認為,現在的基拉,並不是正義。」
「不知道?回答得好!」
衛宮士郎點點頭,將面前的果汁一飲而盡。從前他也有陪著老友喝酒的習慣,但自從那天決定執行黑暗的公正後,他已滴酒不沾,連這最後的一點人生樂趣,都戒掉了。
「你呢,衛宮君?」
夜神總一郎終究和對方是好友,在度過了開頭理念針尖對麥芒的衝突期後,他也冷靜了下來。
「我也不知道……」
這時候,對面年輕的檢察官,也從被觸逆鱗的衝動中,冷靜了下來,他開始為先前衝動下說過的話收場。
「不光是不知道該做何選擇,就算是基拉的行為,目前是否真的站在正義的一邊,我也無法判定……所以在我找到這個答案之前,我無法幫你。」
說完,他端起酒瓶,朝空空的飲料杯里倒了一滿杯的清酒,這是他戒酒幾個月來第一次飲酒。
夜神總一郎道:
「我理解!我年青時,也曾有過和你一樣的迷茫。有句話你沒有說錯,我心裡也有著一個基拉,但我不會讓他出來。」
他說著也為自己倒滿一杯。
衛宮士郎舉起了酒杯:
「敬給公平與正義!」
夜神總一郎一愣,竟不知該用什麼樣的祝酒詞來配合,和衛宮士郎不同,他並不擅長辯論言辭。
兩人一碰杯,一飲而盡。
「我雖然認同基拉的一些做法,但是我並不認為,他的做法可以拯救這個令人絕望的世界,他的做法,做得再好也只是揚湯止沸而已。」
衛宮士郎一邊喝著,一邊道:
「這個世界就像是一間閉密的屋子,空氣中充滿了腐朽的臭味。就連支撐這間屋子的柱子,法律,也被各蛀蟲蛀得千瘡百孔。靠他殺掉的幾條蛀蟲,是無法拯救這個間破屋的。」
「這一點我贊成,那些為罪犯服務的法律條款必須更改,但絕對不能用基拉的手段來補缺。」
一杯下肚,酒量一般的高神總一郎,有點喝高了,但他仍然不忘記自己的堅持。
「堂下何人,為何狀告本官!」
明明是日本人的衛宮士郎,突然說了一句中國式的笑話,聽得夜神總一郎一愣。事實上衛宮士郎自己也很驚訝,覺醒了體內的神秘力量後,他的腦子最近正不斷地湧出越來越多的奇奇怪怪的知識,這些都是和中國有關的人文知識和文化。衛宮士郎知道,過去的自己對中國文化的涉獵沒有這麼深,這些知識一定是「外來」的。
夜神總一郎想了想,聽懂了對方話里的含意:法律是這群堪稱是罪犯的議員們制定的,他們怎麼可能會更改那些將來會對自己不利的條款。這個道理就好像東方某大國,大搞什麼金融創新之前,就急急忙忙修改憲法,廢除詐騙死刑一樣。結果大家都知道,死刑一廢除,立刻連爆十幾起驚天金融詐騙案。
一群全都該上絞架的議員,怎麼可能會制定出真正完善的法律?
日本的國會議會是啥鳥德行,夜神總一郎怎麼不明白。
夜城總一郎罵道:「那些馬鹿議員們!」
衛宮士郎在心裡道:
「不修改這些法律,殺再多人都不能解救這個絕望的世界!」
指望日本國內,由一群世上最邪惡的絞刑犯制定的法律能站在正義的一邊?這本身就是笑話。
唯有革命,才能拯救這個絕望的世界!
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
這些日子,衛宮士郎正在看一本書。
那本書是紅色的封皮,封面上是一個戴帽子的老人,下巴上有一顆黑痣,他是個震憾世界的大人物,已經去世多年。
書名:李德勝選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