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近雲經常讓程昱聞滾, 這回是他滾得最利索的一次。
程昱聞在法國滯留的時間已超過原計畫,程思篤以前在集團里捅了不少簍子,集團還需要他回去坐鎮。之前他在高層眼前消失兩個月, 又有人開始生異心搞小動作,他需要回去震懾一番。
宋近雲驚訝他這次竟然這麼聽話,懷疑他是被氣到了, 他從國內飛巴黎一個來回就要耗費二十多個小時, 他來巴黎前後就跟她說了幾句話, 還被她罵走了,任誰都會覺得這時間浪費得不值當。
宋近雲之前已經把話說清楚, 這是程昱聞自己上趕著來吃苦的, 她並不打算為此負責。
Andrea在奧地利演出,宋近雲索性帶著豬豬去奧地利跟他匯合。Andrea對她的到來感到非常高興, 宋近雲還沒有完整地聽過他的演奏會, 這次終於有時間可以留下來好好當個聽眾。
Andrea將她安排在觀眾席的正中央,確保他一抬頭就能看到她。Andrea對鋼琴的造詣已臻至化境, 無疑是這一代最優秀的青年鋼琴家。
Andrea是作為天才少年橫空出世的, 藝術圈總是厚古薄今, 當下每有樂評人對他的未來展望出期許時, 就有人拿過世的鋼琴家來反駁。
更有甚者,還有人質疑Andrea當年是因為驚艷的相貌拿下的比賽金獎,當年那個孱弱清瘦的混血少年坐在鋼琴旁,乾淨利落地彈奏,活脫脫像一個憂鬱的肖邦。
外界對Andrea的評價總繞不開他過分好看的相貌, 但市場不會說謊,但凡他的演奏會,場場座無虛席, 門票開放不出一分鐘就會售罄。
很多藝術家死後才得到正名,他也時常說,藝術家的歷史地位要等蓋棺定論死後來評說。
演出上半場結束,宋近雲抬頭見到了眼熟的人,那人就坐在二樓包廂里,全程靜靜聆聽鋼琴演奏。
她在二樓俯視著一樓的舞台,有人找她攀談她只是興趣寥寥地回應幾句,相當高傲。
這跟她自己在IG上體現的人設如出一轍,一個不問世事只沉浸在藝術里的鋼琴家。
宋近雲是在程昱聞的一張舊照里認識她的,那是張一大群朋友一起爬山的合照。照片上的溫晴雙腰板挺得筆直,驕傲地揚起頭顱,她在裡面氣質很突出,所以宋近雲向魏星伶問了一嘴。
魏星伶恰好認識她,說溫晴雙是哪個重要人物的孫女,只不過她這一代已經遠離權力中心,從小醉心鋼琴,她年少時進入柯蒂斯學習,成為現如今屈指可數的青年鋼琴家。
宋近雲那時候就記住了她,還順便去IG上看過她的動態。溫晴雙應該是程昱聞那一圈發小之一。今年程昱聞出差沒有回來陪她過生日,她還特意去溫晴雙的IG上看過。當時她恰好發了一條實時動態,一個側影酷似程昱聞的男人正陪著她聽音樂會。
宋近雲猜想兩人的關係應該還不錯,不然程昱聞不會在出差時還刻意陪她。
下半場的音樂會宋近雲開始心不在焉,在Andrea抬頭起來看她的好幾個間隔里,她都在發獃,Andrea在鋼琴後面皺起了眉頭。
散場後,溫晴雙到後台來和Andrea打招呼,在他們兩人握手的間隙,宋近雲對上了她端詳的目光。
Andrea心情不佳,但紳士地將宋近雲介紹給溫晴雙,「Rachel,這是我最好的朋友,Anne。」
「幸會。」
溫晴雙的眼裡明顯有敵意,但她還是主動伸出手與宋近雲雙手相握。
宋近雲聽Andrea這樣介紹自己,十分慚愧,Andrea一直視她為最好的朋友,她卻無情地和他斷聯四年之久。
溫晴雙審視著二人的互動,向Andrea提議:「Andrea,邀請我去你的酒庄做客吧,聽說那裡很美,我也很想去看看。」
被一個女人這樣直白地要求,Andrea耳根開始發紅,他求救地看向宋近雲,宋近雲不講義氣地躲開了他的眼神。
「好吧。」
溫晴雙是他柯蒂斯的師姐,二人在一個圈子裡經常打照面,勉強可以劃為朋友的範疇。Andrea正式邀請她:「Racheal,下個星期來我家裡做客吧。」
溫晴雙好像很迫不及待:「不,就明天吧。」
溫晴雙是個強勢、盛氣凌人的女人,Andrea一向是個好脾氣,原本計畫要去聖莫里茨滑雪,但她這樣強硬,Andrea只好推遲原本的滑雪計畫。
大家一起乘Andrea的飛機回義大利,在看到宋近雲這樣熟門熟路後,溫晴雙的表情變得很微妙。
宋近雲一路上反覆回味Andrea介紹她是他最好的朋友那句話,內心不斷地譴責自己,於是他將Andrea拉到休息室,跟他坦白:「Andrea,其實我在國內結婚了,我這次出國除了我的身世,還有跟丈夫吵架的原因。」
宋近雲省去一些不必要的情節,將自己和程昱聞的故事講給Andrea聽。
Andrea聽了之後,眉宇間染上哀傷。「所以程先生是你的丈夫嗎?他來酒庄買酒是為了見你嗎?」
「是的。」宋近雲羞愧地點頭,她讓Andrea空高興一場,「你現在這麼痛苦是因為同情我的經歷,還是因為你發現把酒高價賣出去並不是因為你談判的能力。」
Andrea用拳頭捂住嘴,輕咳一聲,「都有吧。」
他堅定自己的立場:「既然你們兩個吵架了,那我以後也不要跟他做生意了。」
宋近雲相當不贊成:「別跟錢過不去。」
雖然Andrea並不缺這點錢,但是除了程昱聞,誰還願意滿足Andrea每年四月七日不對外出售酒庄的紅酒,以示對他祖父的尊重。
Andrea賣紅酒就賣紅酒,還天真地附加一堆條件,宋近雲真的找不出會跟他談生意的第二個人。
「好吧。」
Andrea沮喪極了,「你需要一個安慰的擁抱嗎?」
「暫時不需要。」
宋近雲搖搖頭,「我留你安靜一會兒吧。」
她拍拍Andrea的肩膀,走出休息室。
宋近雲跟Andrea獨處二十分鐘,出休息室後溫晴雙對她的敵意更加明顯,溫晴雙再也裝不下去,對她開門見山道:「宋近雲,我認識你,我是程昱聞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溫晴雙16歲之後才出國,跟同齡的子弟一同長大,大家知根知底,家族利益盤根錯節,他們的情誼非同一般。前段時間程昱聞結婚的消息傳進她耳里,還有人把結婚對象的照片和資料發給了她,所以她在音樂廳的包廂里一眼就認出了程昱聞的新婚妻子。
溫晴雙忍著怒意:「你們結婚了?是嗎?」
宋近雲不知道她的憤怒從何而來,反問:「他沒告訴你嗎?」
「算了,」這是在Andrea的飛機上,她們二人都是Andrea的客人,爭下去只會讓他難做,溫晴雙勸自己平靜下來,極力讓語氣顯得友好一些,「我不知道你們夫妻二人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今天我看到的一切,我都會打電話告訴昱聞。」
「隨你。」
宋近雲無所謂道。
溫晴雙看她並沒有任何慌亂,問道:「你現在是長期住在Andrea家了嗎?」
宋近云:「是。」
溫晴雙眉毛動了動:「那你不去拜訪程昱聞的母親嗎?我上周才去探望了她,她早就知道你們的婚訊,我想你應該去見見。」
「我……」
她現在和程昱聞這樣的關係,她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他的母親。
溫晴雙嘆氣:「跟我一起去見吧。Andrea在歐洲不是無名之輩,阿姨也聽過他的音樂會,你跟著他在歐洲社交圈裡交際,你在歐洲的事,遲早會傳進阿姨耳朵里的。」
外界一直傳聞沈薇檀身體很差,宋近雲不想讓沈薇檀因為他們二人婚變而傷神,她的神情變得十分為難。
沈薇檀拿溫晴雙當半個女兒,溫晴雙定居歐洲這些年時常去瑞士探望,她為程昱聞、為沈薇檀抱不平:「我知道你可能跟昱聞的婚姻出現了一點問題,但是沈阿姨的身體非常不好,我覺得你就算是到她面前撒謊騙她,對她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更何況,昱聞現在是你的合法丈夫,沈阿姨是你的婆婆,也是你的長輩,不是嗎?」
宋近雲咬了咬嘴唇,想到程昱聞給她講過的往事,思慮再三,最終艱難地點了頭。
「沈阿姨現在沒有別的想法,只是希望自己的子女家庭合睦,你就當是做善事,騙騙她吧。」
溫晴雙嘆氣。
飛機很快降落義大利,三人一起回到Andrea的莊園,接下來的兩天溫晴雙顧著跟Andrea享受託斯卡納的田園風光,視宋近云為空氣。
直到Andrea要去聖莫里茨滑雪,溫晴雙才提出告別。
由於宋近雲向來不喜歡太冷的地方,拒絕了Andrea一起去滑雪的邀約。他不知道內情,再加上她們二人有些劍拔弩張,兩個女人同時離開莊園,他還以為只是個巧合。
坐上去瑞士的飛機,溫晴雙和宋近雲面對面坐著,她抱著手臂主動跟宋近雲搭話:「前天我給昱聞打了電話,他說你們兩個人吵架了,而且錯全在他身上。」
「他還讓我通著電話跟你說會兒話,隨便說什麼都可以,因為他很想你,想聽你的聲音。」
溫晴雙越說越義憤,「我拒絕了,我覺得這樣並不合適。」
「嗯。」宋近雲在走神,心不在焉地贊同道,「確實不該答應他。」
「雖然他一直說是他的問題,但是其實是你出軌Andrea了,是嗎?」
她這些天一直觀察Andrea和宋近雲,總覺得他們並不清白,或許這才是他們夫妻分居的真正原因。
宋近雲回過神來,驚訝地微微張開嘴,但想著她跟這人不過泛泛之交,沒有費口舌解釋的必要。「你要這麼想也可以。」
「你,」溫晴雙見她這態度,一口濁氣悶在胸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她深呼吸調節許久,恢複那趾高氣昂的姿態,「既然你是過錯方,那請你在沈阿姨面前務必演好戲,她身體不好,你就當是個善意的謊言吧。」
宋近雲漫不經心地點頭。
是啊,她其實也會撒謊,被她騙的人會和她一樣傷心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