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從陸家回來, 宋近雲變得格外依賴他,她不想見任何外人,只想跟他獨處。
她現在就是塊易碎的琉璃, 程昱聞只有迫不得已的時候,才會暫時離開她身邊。
重大的決策往往發生在隱蔽的社交場合,有時候一些天價跨國收購案, 就發生在莊園酒會或是滑雪場里, 社交是程昱聞工作的一部分。最近他有收購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打算, 中間人牽線搭橋,約了一場高爾夫。
程昱聞想帶著宋近雲一起去, 但她最近不想見任何陌生人, 所以選擇在家裡等他回來。
婚前程昱聞很少送宋近雲花,求婚那天他承諾過, 每天都會給她送鮮花。
他的確照做了, 每天都有鮮花遞到宋近雲面前。她審美挑剔,為了迎合她跳脫的性格, 每日的花束都不一樣, 但她卻說他不夠有誠意。
她要程昱聞打完高爾夫, 親自去買一束玫瑰, 親手送來。
程昱聞答應了。
他抱著一束玫瑰花回到家裡,豬豬一路跟隨他圍著他打轉。
「走吧,找媽媽去。」
程昱聞抱著鮮花,拖著咬他褲腿的豬豬,乘電梯上樓回到他們的卧室。
卧室少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宋近雲的手機靜靜躺在衣帽間梳妝台的桌子上,似乎是人沒走遠,只是暫時離開了一會兒。
但馮姨的話徹底否決掉這個可能:「昱聞, 小雲不是說來找你了嗎?這都一下午了,你們怎麼沒有一起回來?」
程昱聞緩緩拾起她的手機,目光冰冷砭骨。「可能她迷路了吧。」
他才剛解開對她行蹤的限制,晚上他們還答應了要回去陪程昌年吃飯,她如果真是去找他且忘記帶自己的手機,那麼早該回來了。
監控顯示宋近雲在程昱聞走後上了一輛刻意遮擋車牌的轎車,沿路天眼查下去,她換了幾次車,直至在天網再也找不到她的蹤跡。
這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離開。
宋近雲最近太乖太熱情,以至於他忘了,他的近雲是個天生唱戲的演員。
人不會消失得一點痕迹都沒有,程昱聞先讓人查航班,要手下不計任何代價把人找到帶回來。
秘書安排好一切,謹小慎微地問程昱聞晚上還回不回老宅吃飯。
回應秘書的是他透著涼薄的笑。
程昌年下午就在等程昱聞小兩口回去陪他,將近六點時程昱聞卻讓人傳話說兩人今夜有事不回來了,老頭子氣性大,一聽這話連罵好幾聲混賬。他願意拉下老臉主動緩和關係,程昱聞竟然還敢給他上眼藥,氣得他馬上讓人把程昱聞綁回來。
陳富光千找萬找,最後在一家酒吧找到爛醉的程昱聞。
程昌年看見醉到扶不起來的孫子,又是心疼又是氣憤。「都是成家的人了,怎麼還喝成這樣,他老婆呢?」
陳富光找到程昱聞時,他已醉得不省人事連瞳孔都散了,幾個人把他抬到了床上。程昱聞的司機不明就裡,陳富光問不出個什麼,為難地看向程昌年。
「怎麼?」程昌年吹鬍子瞪眼,「小兩口吵架了?多大點事往死里喝?」
陳富光把話往克制了說:「應該是吵架了,聽說小宋這會兒不在家呢。」
「哼,」程昌年恨其不爭,「連個老婆都看不好,就會在家裡耍橫。」
兩人在床邊交談,床上的人忽然低聲說了兩句話。程昌年耳朵不大好,沒聽真切,問陳秘書:「他剛剛說什麼?」
「好像是甜豆吧?」陳富光覺得酒後醉話沒必要計較。
「這時候還在想吃的。」程昌年嫌惡,「讓廚房給他弄點甜豆,再讓醫生上來給他看看。」
程老爺子說罷轉身離去,等孫子醒來再跟他算總賬。
陳富光安排人把程昱聞照顧妥帖,確認他身體無礙後再關上燈讓他好好睡一覺。
後來陳秘書去請示老爺子要不要插手他們小兩口吵架的事,如果真是有矛盾,有個中間人調解下能少走很多彎路,程昌年擺擺手。「算了,讓他們自己去解決。」
程昌年對宋近雲的家世有所介懷,尤其程昱聞還帶著她先斬後奏地結了婚,他這樣不把家裡的意見放在眼裡,更加劇老爺子的不滿。他不插手一是他這孫子有手腕,輪不到他出馬,二是本就不看好的婚姻,他沒必要替其遮風擋雨,所以任其自然就好。
程昱聞在確定宋近雲是自己主動想要逃離他之後,將自己灌得一醉不醒。
他置身燈紅酒綠嘈雜的環境里,看著琥珀色的酒液,想起不久前他曾說過的話。
這世上除了她,再也沒有能讓他成癮的東西。
程昱聞人躺在床上,夢境里全是宋近雲那張臉。
流淚的,動情的,生氣的,開心的,那麼生動,那麼真實。她在夢裡說會原諒他,說愛他,說永遠不會離開他,說要和他有一個自己的家。
宋近雲演得那樣入戲,他信以為真,他們明明那麼相愛,何必在意那些細枝末節。所以他願意將她帶回城東的別墅,不再時刻看著她的一舉一動,這麼件無關緊要的事,何至於讓她處心積慮要離開自己。
一個男人想要一個女人,難道不該見諸行動嗎,他不過是想得到她,又有什麼錯。
還是她根本就是在怪他拆散了她和別人的大好姻緣。
程昱聞頭痛欲裂,從一夜光怪陸離的夢境里睜開眼,
「騙子。」
這是他跌進深淵這十幾小時里,唯一想對她說的話。
程昱聞在程家老宅里醒來,在冬日裡沖個冷水澡,換上一身熨帖西裝,一改昨日的頹靡,重回那番一絲不苟的狀態中。
程昌年在客廳里看報紙,見孫子走下來,斜瞄他一眼:「醒了?多大年紀的人了,平白無故喝個爛醉,像什麼樣子。」
「我還有事,您好好休息。」
程昱聞今日沒功夫陪老頭拌嘴,敷衍兩句準備要走。但程昌年卻不滿他這態度,重重地把報紙拍在桌子上:「我以為你大多的本事,三十歲的人了還這麼感情用事,要不是我的人把你抬回來,你真要把自己喝死。你的老婆呢?」
程昱聞淡笑置之,「喲,這時候承認她是你孫媳婦兒了。之前怎麼不見你們對她這麼上心啊。」
程昌年好不容易心軟一回,程昱聞順桿兒爬還冷嘲熱諷,他氣急敗壞地叫罵:「夫妻間吵個架就這副要死要活的模樣,昨天就應該讓你喝死在外面。」
程昱聞依舊是一副不識抬舉的臭德行,「反正你們也瞧不上人家,我跟她吵架,不正合你們意嗎?」
按說程昌年這把年紀早該看淡了,但程昱聞這混賬樣每回都讓他重燃掌權的雄心。「自己老婆都看不住,你還怪上旁人了。」
程昌年現在權柄尚且沒有全部移交給他,他都敢這麼肆無忌憚,那等他徹底接手程家,那豈不是更加無法無天。
宋近雲在北京消失得毫無痕迹,密如織網的天眼再也沒有捕捉到任何關於她的畫面,她的護照還在家裡,所有離開北京的乘客里也沒有一個叫宋近雲的人。
走得這樣乾淨,程昱聞大概猜到她用的其他證件離開了這裡。
程昱聞讓人將昨日四點後的航班重新查一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他不願在口舌上浪費太多時間,勸老頭少操心這些瑣碎的事,以免氣壞自己的身體。
老頭見他眼裡還有消沉頹唐,想必這回傷得不輕。「不管什麼事,身體要緊。」
「放心吧,暫時死不了。」
程昱聞淡淡地拋下一句,匆匆離開。
……
宋近雲在飛機上還一直提心弔膽,直到飛機降落在羅馬,她順利出關,一切終於有了真實感。
她竟然真的成功地離開了北京,這麼久的不動聲色,總算騙取程昱聞的信任,讓她成功地來到了義大利。
魏星伶給她準備了一個新的身份,兩本新護照,替她準備好幾個司機,順順利利地送她出境。
自從上次攤牌後,程昱聞的確嚴密地守了她一段時間。
他時刻掌握她的行蹤,檢查她見了誰、說了什麼話。
她最近日日夜夜痴纏程昱聞,真讓他覺得自己是死心塌地要和他生孩子。程昱聞顧及她剛知道自己的身世,又因為上次的懷孕烏龍而終日以淚洗面,漸漸放鬆對她的看管。
出於對她的心疼,程昱聞甚至還希望她能多出去走走。
他就這樣敗給自己的不忍心和自負,覺得限制了她的護照就可以萬無一失,覺得她愛他愛到捨不得離開。
宋近雲孑然一身來到羅馬,身上只帶著證件和銀行卡,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和自由,這才應該是她原本的樣子,孤孤單單一個人,再沒有任何牽掛。
Andrea在機場等候多時,他原本和司機在停車區域等宋近雲,但隨著時間分分秒秒過去,他越發的心急,最後索性下車,去機場裡面親自接她。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
Andrea終於在VIP通道見到宋近雲,他高興地衝上去擁抱她。「我的Anne,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