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驚雷陣陣, 陰雲密布。
宋近雲被他放倒在柔軟的地毯上。
他在一切開始之前,真摯地替自己辯白:
「我是一個成年人,喜歡什麼就去爭取, 這有錯嗎?」
「我沒有做任何對你家人不利的事,我發誓。」
程昱聞覺得就這還需要本人開口,真是件可悲的事情, 但為了避免眼前這個犟種鑽牛角尖, 他不得不直白淺顯地解釋一遍。
否則承擔後果的還是他。
「我相信你。」
程昱聞順勢壓了上來, 宋近雲環住他的脖頸。
「我們要個孩子吧。」
程昱聞聲線低沉,輕聲在她耳旁說。
程昱聞發現法律文書的約束是那麼單薄易碎, 是不是要骨血才能把她牢牢地鎖住。
琴房裡幔帳被狂風吹得飛舞, 宋近雲望著天花板上浮動的細紗,一邊回憶一邊說:「我以前是真的想25歲就生孩子, 我的父母不知道在哪裡, 我一直想要一個自己的家。」
過去在她的心靈深處,一直有一個孩子等待她去孕育, 她會傾盡自己畢生所學教育她, 為她掃平所有障礙, 用自己渴望被愛的那樣去愛這個孩子。
後來發現那個孩子是她自己, 宋近雲就再也沒有萌生那樣的念頭。她需要的不是一個傾注美好幻想的孩子,她只需要好好愛她自己。
他的近雲是這麼渴望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他怎麼會忍心拒絕:「現在也不晚。」
宋近雲捧著他的臉,嗅著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昨晚抽了很多煙吧,不是戒煙了嗎?別再抽了。」
昨夜程昱聞發現宋近雲定了張去英國的單程機票, 連夜把熟睡的她帶到這棟房子里,她在床上安穩地睡覺,他則在陽台上喝酒抽煙, 一夜未合眼。
程昱聞機械地把酒液灌進喉嚨,重複將煙點燃又熄滅,百無聊賴里,他在這個夜裡很遺憾地承認,現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宋近雲,再沒有能讓他成癮的東西。
「都戒了,從此以後,只對你上癮。」
程昱聞像剝荔枝一樣剝除所有累贅,將她橫陳在地毯上。
腮凝新荔,鼻膩鵝脂,她是上好的羊脂玉,是晶瑩透亮的荔枝。
程昱聞把這塊玉掂在手裡含吮、把玩,將這顆荔枝搗得糜爛稀碎。
甜膩的荔枝果漿四濺。
外面雷聲仍然轟隆作響,房間里黑得像夜晚,紗簾隨著風在他們身上掃來掃去。
他們第一次這樣沒有阻隔地交融,程昱聞比平日里還要瘋,很快把身下的輕紗染上水色。
厚重的喘息和呼嘯的風聲融為一體,鬼魅妖嬈。
宋近雲眼尾敷成水紅色,嘴上求饒,但腿卻勾在他的腰上。
程昱聞滿意地欣賞他的作品,她就應該這樣意亂情迷才對,這裡本就應該是他們的伊甸園,她為什麼要害怕呢?
他最後扇了那兒一巴掌,再將她膝蓋併攏,「好好躺著,不準漏出來。」
外面依舊大雨傾盆,宋近雲覺得身上冷,讓他把自己抱回卧室。
她堅持要自己洗澡,程昱聞沒給她機會,這要求在他眼裡很可疑。於是在今夜入睡之前,他嵌進去堵住她,霸道固執地要這樣過一整夜。
他說,我們是被打碎的石頭,命定的情人,就是要嵌在一起才完整。
他們應該每晚都這樣睡覺。
……
程昱聞把辦公室移到了這棟山間別墅,他將程氏集團的領導班子打造成一個精密的儀器,這些天他只需通過網路在背後發號施令。
沒有任何人察覺到異常,宋近雲怕程昱聞辛苦,讓他把秘書助理都叫來這裡辦公,但被拒絕,他希望這裡只屬於他們二人,連傭人保姆平時都在另一棟建築里。
這棟別墅的地下室是專供二人享樂的地方,宋近雲第一次進去嚇一大跳,但在程昱聞耐心的指引下,她漸漸適應那些花樣。他們日子過得不分晝夜,只要程昱聞一興起,他就會隨時隨地將她壓著一陣發瘋。宋近雲那天的態度鼓勵了他,不用避孕讓他更加盡興,二人終日靡靡,混賬得不像樣。
宋近雲終於領教,他說的不禁慾到底是什麼樣子,原來他之前真的很克制。
宋近雲在他忙於工作的時候,抽空整理秦舒河的自傳,秦舒河的稿件並非是按邏輯一氣呵成地寫完的,很多都是瑣碎、即興寫下的片段。她用一個月的時間把稿件逐字逐句讀透,再參考其他歷史記錄將時間順序整理清晰。
程昱聞有時會陪在她的旁邊,或是陷入沉思,又或是隨手取一張稿件放在眼前細讀。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格外寡言。
秦舒河是位長壽的老人,她的生命厚重如同高山,久遠如同長河,程昱聞已經接受她的離世,她的離去沒有任何遺憾,但那種痛覺是雋永的,時不時就會浮上一根針,狠狠地扎向心頭。
宋近雲在這時候會陪著程昱聞走神,她的情緒要比他更柔軟得多,最開始看秦舒河留下的資料時,她一直止不住眼淚,後來把老太太的生平讀透了,眼淚流盡了,她的心潮才平靜下來。
宋近雲將稿件按時間順序分門別類,自認做了件了不起的大工程,很開心地給程昱聞分享:「我的速度比想像中快多了,現在手稿的內容我都快倒背如流了,時間線已經理清楚,後面再刪改複核,我預估不需要一年就可以完成任務。」
宋近雲要做一件事,那就是百分百的執著和嚴謹,做到她的極致。她溫柔的表面之下,藏著好勝和倔強。
程昱聞卻認為不必這麼辛苦,他擔憂她看壞眼睛:「一年是你自己定下的時間,不一定非要遵守,不要累著,沒人催你。」
「那我今天打算放鬆一下,我們出去看電影吧。」
宋近云為證明她心裡已毫無芥蒂,特意說,「去看你妹妹的電影吧,宣傳了那麼久,應該就這幾天上映吧?」
程昱聞:「這電影上映不了,你還想看什麼電影,我讓人準備,我們就在家裡看。」
宋近雲驚訝:「為什麼上映不了,你投資的電影還能遇到這種事?」
程昱聞冷冷一笑:「因為讓你不高興的東西,就不應該存在。」
宋近雲找程昱聞對峙的那晚,他連夜讓人把電影撤檔,投資近十億的巨制從此銷聲匿跡。更嚴重的是,程思篤那天一覺醒來,接到程昱聞秘書的電話,被通知他在集團的職位已經被取消,他的所有許可權被收回,以後不用出現在集團大樓里。
父女兩人一通氣,反思他們是哪裡得罪了程昱聞,便於對症下藥上門去道歉求得原諒。程琳琅思前想後,想起了最近在她圈子裡消失的寧安安。
她聯繫了寧安安,那頭一改往日的親切討好,憤恨地說:「你不是說以後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用再聯繫嗎?現在也有你求我的時候。」
「實話告訴你吧,我已經把你和秦應煦的關係告訴宋近雲了,以她的性格絕對會回去找你哥麻煩,你猜你哥選她還是選你?」
「不過無論他選誰,你們總有一個要遭殃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琳琅罵她一句瘋女人,然後掛斷了電話。
她自認待寧安安不薄,上回寧安安得罪了宋近雲,還是她出面將人帶走的。寧家破產前,寧安安來向她求救過,但她一個沒有插手家族生意的女兒,如何能救得了一個要破產的企業。
何況她們誰也不欠誰,名利場里的虛假姐妹情怎麼能當真呢?
程琳琅吃下暗虧,急忙去找程昱聞解釋求情。她找他的秘書磨了很多天,才見到她哥哥。
「三哥,對不起,」
在程昱聞面前千萬不能裝傻,她既然已經知道得罪他的原因,就不能撒嬌賣痴。「是不是我和秦應煦的關係讓嫂子知道了?我不是故意的,這是我以前的朋友胡編亂造的,我什麼都沒往外說。」
宋近雲這幾天的情緒已經被安撫下來,甚至比以前還要熱情主動,程昱聞難得有好心情跟程琳琅說兩句話:「管不住身邊的人也是種無能。」
「我不是故意的,寧安安是宋近雲哥哥的前女友,她只知道我和秦應煦的關係,其餘都是她污衊的,哥哥我也是受害者,」
程琳琅這一刻才認識到他哥對宋近雲不是玩玩而已,是認真的。她前所未有地後怕,細數之前幾次在程昱聞面前抹黑宋近雲,竟然造成這樣的結局。
她帶著哭腔說:「哥哥,你能不能原諒我一次,那部電影那麼大的投資,能不能不要撤檔,至少要把投資賺回來,不然虧的也是哥哥的錢啊。」
如果這部電影不能上映,說明程昱聞不計成本地要教訓她,那她的演員夢基本可以宣告死亡了。
這樣一部大片,程琳琅隨隨便便空降成為女主角,她始終有僥倖,她堅信是因為她姓程,所以才會有這樣好的資源。
「不重要,要怪就怪你自己把握不住機會。」
程昱聞眼裡揉不得沙子,一次不忠百次不用,這是他的準則。「如果你像害怕我一樣害怕你嫂子,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不是嗎?」
程琳琅的確有放任身邊姐妹胡亂揣測宋近雲和程昱聞的事,她錯在低估了宋近雲在哥哥心中的地位。她扯住他的衣角,流著淚哭喊:「可是哥哥,我是你的妹妹啊,就算我做錯了,就不能原諒我一次嗎?這部電影上映之後,以後我就自己找戲拍,不會再麻煩家裡,求求你了哥哥,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程思篤跟隨女兒的腳步,也找到程昱聞這裡來,他在老父親那裡碰了壁,只能拉下臉面來找這個小輩。
「琳琅,你先回去,我有事跟你三哥說。」
他像熱鍋上的螞蟻,將程琳琅扯起來。
程琳琅不甘願地流著淚:「爸爸,我的電影被撤檔了,你就讓我再求會兒哥哥吧。」
程昱聞之前隨手一揮就給她頂級資源,她不相信他會這麼殘忍。
程思篤恨女兒目光短淺,他都被集團掃地出門了,她還在這裡關心她那部破電影。
「聽話,你先回去,爸爸有更重要的事跟你三哥說。」
程思篤勸了半晌,終於把程琳琅哄騙回家。他單獨留在程昱聞的辦公室,指著他的鼻子罵道:「程老三,好歹我也是你的長輩,你說把我趕走就趕走,不知道的以為程氏現在是你的天下!」
程昱聞最近和宋近雲備孕,不能喝酒,無聊時偶爾會將柜子里的酒杯拿出來擦拭。他舉著一支水晶杯,用絲綢布輕輕擦拭薄而光滑的杯壁,把它擦得纖塵不染。「以前的職位大大超過你的能力,你更適合當個廢物。」
程昱聞非但不愧疚,反而出口貶低,程思篤火氣更甚:「我也是程昌年的兒子,是你的叔叔,你過去不給我面子也就罷了,現在連我的飯碗也要砸!還是我過去太聽話,讓你們覺得我好欺負?你信不信我把老大老二都拉下水!」
「啪」的一聲,那隻被擦得發光的杯子在程思篤頭頂炸裂,水晶碎片四處迸濺,程思篤額頭流下腥濃溫熱的液體。
程昱聞用絲綢布擦掉手裡的碎屑,無奈地嘆氣:「看來你們一家人到現在還沒明白,你們的命運完全憑我的心情。」
「你在集團里的小動作我懶得計較。」
「你可以以長輩自居。」
「但是當雜種就要有雜種的自知之明。」
程昱聞不是一個衛道士,他覺得仁義道德之於他們這種人,就如同珠寶之於女人,都是裝點外在的矯飾。只是程思篤竟敢自不量力拿大哥二哥威脅他,他當然要拿身世敲打他一番。
程思篤捂著汩汩流血的傷口,他那些投機倒把的把戲早就被看穿。程思篤被假象迷惑住了,他以為自己好歹是程家人,侄子對他會有所收斂。
可惜過去溫文爾雅的程昱聞都是裝的,他壓根就是個六親不認的怪物,連老爺子都對這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滾吧。」
「趁我心情不錯,暫時不想停掉你們的生活費。」
程昱聞趕客。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