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聞把宋近雲帶去一家私人會所, 會所是邀約制,只接待熟客,算是京城裡核心權貴子弟的隱藏根據地。
程昱聞極度注重隱私, 是以他們在一起兩年沒有被記者拍到任何合照。
今晚來的都是熟面孔,許多人已見過一兩面,宋近雲並不陌生。
王讀山頂著惺忪睡眼來接應他們:「三哥, 你不來我們都打算散了, 這幾個牌癮太大, 一聽你要來,家也不回了, 覺也不睡了, 孩子也不帶了。」
宋近雲和程昱聞走到門口,和他對視一眼, 聽懂暗示, 舉起了十指相扣的手。
眾人看見他們的無名指上反光的戒指,驚呼:「什麼意思?求婚成功了?還是結婚了?」
宋近雲和他相視一笑, 程昱聞神采飛揚地說:「當然是結婚。」
「我又不是孬種, 對吧?」
程昱聞特地問宋近雲一句。
宋近雲懶得搭理他。
大家被這消息嚇一大跳, 程昱聞才把女朋友領回去參加曾祖母葬禮, 據說家裡的人還沒搞定,結果這倆已經公然帶著婚戒出現在大家的視野,這速度堪比坐了火箭。
「不兒,程老三,」李正元對他這結婚速度感到不可思議, 「六月才把嫂子帶給大家認識,上個月帶回家裡,現在你們就結婚了?你們是要上月球嗎?速度像坐了火箭一樣。」
陳衡岳:「怎麼跟個愣頭青一樣, 說結就結,不慎重。」
王讀山:「這種輕浮的男人不能要,對吧嫂子。」
旁人仗著程昱聞新婚心情好,對著宋近雲一口一個嫂子,當著她的面貶損程昱聞。
程昱聞毫不示弱,逐個地回擊:「李正元你一個戀愛談九年不肯結婚,說明就是有一方不想結,別自欺欺人了,你被嫌棄了,知道嗎?」
「還有你,陳衡岳,我愣頭青?不是你一見鍾情你老婆上趕著讓你爹上門提親的時候了。」
程昱聞罵起人來不帶歇氣的。「還有你,王讀山,你老婆出國留學跟在後面追幾條街的是不是你?」
他一口氣把所有人老底兒都給揭了,引發眾怒,大家架著程昱聞上牌桌,正所謂情場得意賭場失意,紛紛叫囂無論如何今夜都要狠狠宰程昱聞一筆。
程昱聞嫌跟他們打牌催眠,讓宋近雲替她上牌桌,一群爺們兒不好意思欺負小姑娘,於是都讓自己的另一半上場,其餘人在一旁觀戰。
他們從麻將桌轉移到德撲,刻意強調程昱聞不準指導,結果無論是麻將還是撲克,宋近雲通通大殺四方,牌桌上把他們殺個片甲不留。
顧杳感覺跟這兩口子打牌,自己的牌癮都要被治好了,她看著自己所剩無幾的籌碼,訴苦道:「我怎麼感覺跟嫂子打牌,比跟三哥打牌還輸得更慘。」
人不可貌相,宋近雲看著像個贏弱可欺的古典美人,實則算牌又快又准,所有人拿她當新手對付,她就用一副心軟柔弱的模樣騙過桌上所有人。
顧杳不肯承認技不如人,尤其宋近雲看上去是那麼的人畜無害,只有別人騙她的份兒。
不死心的顧杳質疑說:「嫂子你是不是開掛了,三哥有沒有偷偷給你暗示。」
宋近雲頗有種「事了拂身去」的從容,「沒有哦,因為你們三哥會讓著大家,但我不會。」
還是個綿里藏針的美人。
她今晚不僅技驚四座,還語驚四座。宋近雲上大學的時候曾經沉迷過德撲,但只在手機軟體上玩過,理論經驗豐富、實戰經驗不足,實操那些虛張聲勢的手段,還是偷偷從程昱聞那裡學來的。今日運氣格外眷顧,她在這兒說大話裝高手。
程昱聞是公認的鐵石心腸,他作風是對事不人,看似是個翩翩君子,但內核是壞脾氣冷心腸,真遇上事,壓根兒不會憐香惜玉,對男女不會區別對待,只有無情和更無情的差別。
這樣的程昱聞,大家都默認他會找個凡事都順著他的女人。但宋近雲今晚這表現,俏皮狡黠,人還極有主見,看著就很會唱反調。
他們一面驚訝於宋近雲帶來的反差,一面又覺得他們確實般配。
一個小姑娘殺出重圍才走到世人面前,走到程昱聞面前,這份堅韌頑強已經足夠吸引人,她跟程昱聞出席好幾個重要場合,非但不驕不躁,還很快地融入,不怯場也不世故,圓融得玲瓏剔透。
怪不得能讓程昱聞藏那麼嚴實,一經露面就拉去結了婚。
宋近雲橫掃牌桌,程昱聞一副與有榮焉的語氣:「想宰我,也不看我老婆答不答應。」
程昱聞一派意氣風發,顧杳輸了牌還被程昱聞嘲諷,氣得大喊:「天吶,天要下刀子了,我們三哥都會秀恩愛了。」
李開元異常震驚:「程老三談起戀愛是這副嘴臉嗎?」
程昱聞不厭其煩地糾正:「合法夫妻,謝謝。」
幾個男人受不了他這春風得意馬蹄疾的嘴臉,大鬧著說:「既然是新郎官,那該不該喝酒。」
程昱聞不接招,這群人喝酒沒命似的喝,回去又有人要跟他鬧。「婚禮的時候再陪你們喝個夠。」
顧杳聽到自己感興趣的話題,打聽道:「婚禮?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辦呢?在哪兒辦?」
宋近雲還沒適應已婚的身份,遑論安排婚禮。程昱聞倒是有他的章法,脫口而出:「我們兩個定情在義大利,婚禮在科莫湖辦。」
「哇哦,你們能給我講講怎麼認識的嗎?很浪漫吧?」
顧杳結婚快十年,跟王讀山已經是老夫老妻了,久違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所以好奇。
宋近雲偷偷擰他,悄聲說:「誰跟你定情在義大利?」
他們見第二面就一起去了義大利,說情定義大利有誇張的嫌疑,彷彿他倆是一見鍾情似的,他們明明過了很久才確認心意。
程昱聞嘴唇抵在她耳邊,壓低嗓音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怎麼不是?我們第一次接吻不是在義大利?」
宋近雲否認:「那是在國外入鄉隨俗,禮節性地跟你告別而已。」
程昱聞問:「那你怎麼不親別人?」
宋近雲被他抓住把柄,礙於其他朋友在場,不好發作,再急也只能咬緊自己的嘴唇。
程昱聞對她窮追不捨:「心動就是心動,我又不會笑話你。」
「喂喂喂,」王讀山打斷二人,「程昱聞你能忍忍嗎?當著大家面兒咬耳朵,過分了啊。你們在家沒把話說完了再出門嗎?」
李開元:「就是,有什麼話是我們不能聽的,講給我我們也聽聽唄。」
今晚程昱聞說話專踩人痛腳,把在座的各位都得罪個遍,一開口就會被群起而攻之。
李開元說難得一聚,又教唆著大家一起喝酒,王讀山也跟著應和著,哪有大喜事不喝酒的道理。
顧杳看就是有人想找借口喝酒,他們在這兒半推半就演戲呢,她氣不過,重新把宋近雲拉上麻將桌。「走,留他們幾個臭男人喝酒,咱幾個打牌去。」
宋近雲被抓去陪她們打麻將,程昱聞一行人移步到吧台去喝酒。
陳衡岳讓人開了五瓶陳年干邑,奔著灌醉所有人來的。程昱聞罵他喝酒是牛灌水,他趁著還沒喝醉,聊些正經話題。「我說,你真是悶聲干大事啊,老太太葬禮她才第一次露面,你緊接著就去把證扯了。」
王讀山:「就是啊,老三,你這家裡沒意見?」
李開元嬉笑:「能沒意見嗎?他家裡給安排的是一把手的侄女,程老三面不去見還把女朋友帶回去打人臉,家裡人能高興嗎?話說你讓她倆碰上了嗎?」
程昱聞晃著鬱金香杯,品鑒這酒的香味。「沒影的事兒,別胡說。」
他們圈子裡不是沒人想跟心愛的人結婚,而是做不到他這樣,再乖張的二世祖都會把家裡人搞定再談領證的事,而他直接把所有後路給封死了,一點餘地都不留,對女人能有這氣魄,陳衡岳徹底為他折服。「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唄,真跟江家結婚,江明湛不天天跟你干仗啊。估摸著老爺子還不知道這事兒吧?他肯定也沒想到你會做到這份兒上,不然打聲招呼你這輩子都結不了。」
王讀山:「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是吧?」
陳衡岳問:「你說你們老爺子現在知道這事兒嗎?」
程昱聞:「一開始不知道,現在也該知道了,老人家裝傻呢。」
李開元給程昱聞豎大拇指:「還是程哥厲害,集團讓你重新洗牌拿下了,現在心愛女人也娶了,羨煞老弟啊。」
程昱聞沒有因為李開元的恭維而給他好臉色:「但我依舊認為九年戀愛不結婚就是不想結。」
「我說你個程老三!」
李開元被氣個半死。
一陣插科打諢之後,幾個男人談起生意場上的事,直到最後喝得醉醺醺的,酒桌上只剩胡言亂語。
不出兩小時,程昱聞喝倒一片人,是自己走過去接宋近雲的。
其餘人見程昱聞一身酒氣,立刻散了牌局去酒桌上接自己的老公,宋近雲上前扶著他:「其他人都走不了了?酒量還不錯嘛。」
程昱聞醉眼迷濛,見到她,眼底有星辰般的光亮。「聊了什麼?」
「當然是問我們的感情故事啰,我說你來看我表演,對我一見鍾情,然後窮追不捨,把我騙去義大利吃披薩。」
宋近雲打牌時這樣描述他們相愛的經過,隱去了不必要的細節。「誰讓你說我們倆在義大利定情呢,我已經讓她們四處傳播了。」
房間開著窗戶,暮夏時分,一陣風穿堂而過,程昱聞擁著她,宋近雲的髮絲被風吹到他身上,像要把兩個人都纏住。「事實也是如此。」
「你知道他們最驚訝的是什麼嗎?」
不是冷心冷情的程昱聞竟然是個浪漫的情種,而是,「她們最驚訝的事情是你竟然會來聽崑曲。」
「是啊。」
程昱聞將她的髮絲理到耳後,在風中帶著醉意,他捧著她的臉,「我說過,是緣分,我們是命定的情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