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聞今日出門格外早, 程思篤一家人還沒起床程昱聞就出現在他們家客廳。程家人幾乎都無視程思篤的存在,程昱聞又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兒。
程思篤被傭人叫醒,一路忐忑地回想是不是最近在公司闖了禍, 竟然讓他這個侄兒親自找上門來。
程家老爺子雖說承認程思篤作為程家人的身份,但也只聲稱他是遠房侄子,目前給他在集團里安排了個閑職, 一家人從程家領生活費。
起初老爺子想拿程思篤殺殺程昱聞的銳氣, 程思篤也跟程昱聞擺長輩譜兒, 奈何他完全不是程昱聞對手,交鋒過幾次, 程思篤反而對這個晚輩生怵。
程思篤早些年荒唐得很, 在這個家裡,所有人都不想跟程思篤有過多接觸, 連老爺子都鮮少出面, 解決他家爛攤子的事就壓到了程昱聞身上。
程昱聞性子淡,從小在國外念書, 對不往來的親故甚是冷漠, 這幾年跟程思篤有來往, 都是領命行事。
「昱聞啊, 我馬上也要去公司,有什麼事不能在公司里說呀?」
程思篤收拾好自己,立馬到客廳給程昱聞賠笑臉。光憑看程昱聞的臉色,程思篤就覺得大事不妙。
程昱聞坐在客廳的主位上,語氣平靜, 但氣魄逼人。「讓程琳琅下來。」
只要他們不惹事生非,程昱聞願意給他們留幾分尊重。
「保姆去叫了,女孩子嘛, 動作是慢點。」
程思篤心裡明白,這個侄子可能是程家唯一願意搭理他的人,他也對人家客客氣氣的,「這麼早吃早飯沒有?」
程昱聞自是沒功夫寒暄廢話的,見到程琳琅看門見山地說:「這個婚你別結了。」
「為什麼?」程琳琅尖叫出聲。「我們才訂婚!」
「這訂婚怎麼來的你心裡有數,」程昱聞眉目冷肅,「強扭的瓜不甜,你不知道?」
當年程思篤有意要跟秦家聯姻,程琳琅跟秦應煦一起長大,兩人關係一直不錯,所以兩家人都以為聯姻是門當戶對的好事一樁。
當訂婚儀式被提上議程時,程琳琅才聽聞秦應煦有個談婚論嫁的女友,男方一直不鬆口同意,婚事就陷入僵局。程老爺子裝聾作啞,對這件事毫不在意,直到程琳琅鬧自殺才讓程昱聞出面擺平。
秦應煦愣頭青一個,跟人交往不曉得分寸。程琳琅還以為他們是青梅竹馬,最後才意識到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她一時想不開,吞了一整瓶的安眠藥。
所幸發現得及時,程琳琅連夜被送進醫院洗胃。
程昱聞趕到醫院,在病房裡將秦應煦臭罵一頓,讓他以後別來招程琳琅、有多遠滾多遠。程琳琅當時以為她三哥是個護短的人,結果秦應煦一走,程昱聞把她罵得狗血淋頭,比罵秦應煦還要毒辣千百倍。
當時程昱聞就不大瞧得上秦應煦,本以為這事鬧夠了就作罷,後面秦家耍了些手段,一來二去兩人竟然訂了婚。
程昱聞本想看著程琳琅撞南牆,但他昨天不痛快,今天誰都別想痛快。
程琳琅否認:「憑什麼這麼說,我跟他是有感情的!」
程昱聞反問她:「他沒有對前任念念不忘?」
程琳琅表情有一秒的不自然,但立馬壓了下去。「他答應過我,我們結婚後就會一起去澳洲。」
程琳琅幾乎是吼出來的,嗓音太過尖銳,程昱聞聽了耳朵疼:「你說這話不心虛?你是成年人,要對自己負責,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決定,但你不能拿程家的威勢壓人,程琳琅。」
人都是有所圖的,倘若秦家不是想背靠程家的大樹,也不會這樣折磨自己的兒子。
程琳琅聽見程昱聞這麼說,哭了出來:「憑什麼你就見不得我一點好,我明明也是你的妹妹,你對其他表妹都那麼縱容,為什麼對我不行?」
程琳琅年幼的時候在外婆家長大,缺乏父母關愛,現在一碰到感情的事就失去理智。程思篤怕女兒口無遮攔得罪程昱聞,立馬上前制止:「好了好了,要哭回你房間哭。」
程思篤讓人把女兒帶走,連忙打圓場:「昱聞,走吧,咱們一起去公司,琳琅我後面再勸她,她一時之間可能無法接受。其實我也不是很喜歡那小子,除開長得好看點沒別的了。」
程思篤也納悶秦應煦到底給女兒灌了什麼迷魂湯,但這些年他作為父親虧欠程琳琅太多,也只能由著她去了。
上樑不正下樑歪,程昱聞還想順帶著連他這個叔叔一通教訓了:「你勸她能有作用?」
「唉,」程思篤訕訕,「女兒家,話不宜說得太重,當初聽你的只訂婚拖婚期,也不就是等她醒悟嗎?」
他年輕時混球一個,對妻兒不管不顧,現在彌補缺位的方式就是對女兒百依百順,做足了慈父的樣子。
程昱聞可不是天天家長里短的人,他只盡自己的責任:「我言盡於此,同樣的話我不會說第二遍。」
程思篤自然知道他的好心,滿口答應之後會勸勸程琳琅。他當著程昱聞的面不敢怠工,只得暫時冷落哭鬧的女兒,跟著程昱聞去公司上班。
程昱聞回公司處理公事,中午程思篤急色匆匆地闖進他的辦公室,對程昱聞說:「完了,琳琅今天上午去跟那小子領證了。」
程思篤一上午都在跟妻子琢磨怎麼取消女兒的婚事,想法還沒實踐就遭受致命一擊。程琳琅中午假裝出門見朋友,實則是偷拿證件跟秦應煦領結婚證去了。程思篤刷朋友圈看到女兒已經宣布領證,陣腳全亂,慌亂地找侄兒求助。
程昱聞正在簽字,聽到這消息只是稍頓片刻,隨後流暢地簽完最後一筆,情緒沒有任何波瀾。
程思篤急得像熱鍋的螞蚱,拿著手機打開程琳琅的朋友圈給程昱聞看,一個勁兒地問他怎麼辦。程琳琅有這樣的行為也在意料之中,她被父親寵得無法無天,害怕橫生枝節,等家裡人走後,立刻就去跟秦應煦領證。
程昱聞相當平靜。「你既然做不了別的,就給她兜底。」
程思篤聽到答覆,如蒙福音,心裡踏實許多。「也是,也是,她要吃了教訓才長記性,我們當她的後盾就行了。」
只要娘家屹立不倒,程琳琅就受不了什麼委屈。
「昱聞,那你說?」
程思篤剛還想繼續問下去,被程昱聞一個抬眸嚇住。
程昱聞受老爺子囑託多關照他們家,他還真當總裁辦公室是情感諮詢台了。
程思篤自知話多,又是賠笑臉,「唉,你看我這是太為琳琅著急了,打擾到你辦公,具體的事宜我還是回去跟他媽商量,我先去跟爸彙報一聲,好歹也算是喜事。」
程昱聞讓秘書送客:「去吧。」
程昱聞跟秘書核對下午的行程,下午程老爺子要來主持董事會議,他上午被程思篤一家鬧得心煩,這下找到了機會直接不伺候了。
他令秘書通知董事會他不會出席下午的會議,直接任性地回到城東的別墅。
既然老爺子給他找麻煩,他也要適當地放鬆,至於這態度會引起多大反響,不在他的顧慮範圍之內。
宋近雲在花園裡料理花草,下午這個時間見到程昱聞,她十分驚訝:「你怎麼回來了?」
她攏攏衣服,下意識把懷裡的小狗藏了藏。
程昱聞問她:「藏的什麼東西?」
宋近雲心虛地把外套打開,將手裡的小狗放在地上。小狗特別活潑,一落地就用它毫無殺傷力的牙齒啃咬宋近雲的裙邊。
一條狗而已,程昱聞看她這幅防賊的表情,不由得發笑:「哪兒來的。」
「流浪狗吧,跑到院子外面,好可憐,我就把他抱進來了。」
小狗渾身雪白,圓溜溜的眼睛骨碌轉,是在引人憐惜,但宋近雲此時無聲地望向程昱聞,可憐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是對貓毛過敏?養在家不會不舒服?」
宋近雲連忙說:「其實我對狗毛沒有什麼反應的,這個狗狗掉毛少,就更不會過敏了。」
她這是連說辭都準備好,就等程昱聞開口了。
程昱聞妥協:「想留就留下來。」
「那給他取什麼名字呢?」
宋近雲心情雀躍,對著狗說,「以後我就是你的媽媽了哦!」
程昱聞:「就叫甜豆。」
宋近雲也想過把自己的小名兒給小狗用,但這名字,她真的叫不出口。「你的小名是什麼?」
程昱聞:「沒小名兒。」
宋近雲一臉狐疑:「我不信,你要不告訴我,我就去問馮阿姨。」
馮阿姨管著別墅里的大小事務,家裡的司機傭人都聽候她的安排,程昱聞對馮姨也是十分尊敬,據陳姨說,馮姨從程昱聞出生就一直照顧他,她的地位和別人不一樣。
程昱聞失笑,宋近雲才來這裡不到一天,這裡什麼門道全被她摸清楚了。「以前我媽懷我的時候,給我取名叫珠珠。」
「豬豬?」宋近雲重複了一遍,「豬豬這個名字好可愛,」
宋近雲把小狗抱起來,試探地喊了一聲:「豬豬。」
小狗舔舔嘴巴,嚶了一聲。這狗吃得肚子滾圓,說是像頭小豬也不過分。
宋近雲驚喜地朝程昱聞瞪圓眼睛:「你聽到沒有?他答應我了,說明他喜歡這個名字。」
「他喜歡就取這個名兒吧。」程昱聞很大度地把小名讓給了狗。
宋近雲笑眼彎彎,沖著小狗說:「叔叔同意啰,以後你就叫豬豬!」
程昱聞聽到斂住表情:「我為什麼是叔叔?」
宋近雲抱著狗,送了他一計白眼:「你想當他哥哥也可以,隨便你吧。」
程昱聞拉住她,讓她放下狗,叫她把話說清楚。宋近云為了讓他同意把狗留下來,剛剛看向他的表情甚是討好,這會兒有點翻臉不認人的意思:「先說好,這個狗是我的,以後分開了,狗得歸我啊。」
「又收拾了,宋近雲。」
程昱聞輕飄飄地說。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