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其樂融融

第八卷 巡按遼東

遼東省第十二屆人民代表大會第四次會議在二零零六年一月初舉行了第一次全體代表大會,會議上唐逸正式當選為遼東省人民政府省長。

會議審核通過了遼東省人民政府工作報告,同時審查和批准了遼東省2005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計畫執行情況與2006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計畫草案的報告,批准了2006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計畫;審查和批准了遼東省2005年財政預算執行情況與2006年全省預算草案的報告,批准了2006年省級預算;審議通過遼東省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工作報告;審議通過遼東省高級人民法院工作報告;審議通過遼東省人民檢察院工作報告。

會議同時選舉齊茂林為遼東省十二屆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副主任。

在去年十二月份,齊茂林已經辭去了省發改委副主任、省長助理等職。原省商業廳廳長楊冠山調任省發改委主任,原安東市常務副市長高震調任省商業廳廳長。在這一輪人事任命中,趙偉民一定程度上表示了支持,聽說趙迪極為不滿意,私下找了幾次趙發書記,怎麼談的外人不得而知。

這兩個月唐逸也是諸事纏身,和韓國GH集團的官司是一場曠日持久的較量。而在中央反反覆復討論研究後,已經原則上同意在遼東省進行反貪局改革的建議。現在謝路平、岳敏正組織紀委、檢察等部門的幹部對反貪局改革方案進行細緻的研究,再次呈報上去的方案將會是最終的實行方案,是以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到,要爭取在中央很快地獲得通過,其任務難度可想而知,是以謝路平組織幹部專家住進了金龍賓館,自嘲開始「閉門造車」。

人代會後,唐逸也住進了金龍賓館,和發改委、農業廳、民政廳等等相關部門的幹部開始研究擴大遼東省農業改革試點事宜。這兩年,遼東省五個農業試點都取得了不錯的成果,試點農民人均純收入達到了非試點農民收入的兩倍,省內一些農村要求在當地進行集體化農業改革的呼聲也越來越高,在北京參加了發改委的會議後,回到遼東的唐逸開始推動擴大農業試點的工作。

在這個時候讓齊茂林退下來,一來是他未到齡,現在退下來更容易解決副部待遇;二來則是在集體化農業改革的關鍵時期,唐逸也希望發改委班子穩定下來,使得各項工作能更為順利地銜接。

原商業廳廳長楊冠山沒有比較濃厚的圈子背景,在星海礦業和北朝鮮談判時,商業廳曾經出現了一些失誤,使得朝鮮方面險些關上談判的大門。當時唐逸狠狠批評了楊冠山一番,但也對楊冠山留下了比較深刻的印象,楊冠山能力是有的,只是比較保守,商業廳干預星海礦業同北朝的談判就體現出了他的頑固和保守。

調他為發改委主任,也是唐逸希望遼東集體化農業改革不要出現過熱的情況,要有人能在關鍵時刻澆澆冷水,何況楊冠山派系色彩淡薄,也比較容易在常委會上獲得支持。

楊冠山自也沒想到他會被放在這麼一個重要的位子上,幾個月前被唐逸狠批之後,他在商業廳的工作甚至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響,有些指揮不動手下的感覺。很多商業廳的幹部都以為他遲早捲鋪蓋走人,但沒想到,他確實是被調離了商業廳,但卻被放在了更為重要的位子上。

看著翻看文件的唐逸,楊冠山也是百感交集,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

其實從秋收之後,遼東省關於集體化農業改革的座談會就一個接著一個,年前發改委匯總了各部門的調研結果報到了政府辦,而這幾天在唐逸召開的相關部門幹部專家座談會上,與會的幹部專家大多同意以市為單位進行集體化農業改革,初步將試點市定為延慶,因為延慶市經濟發達程度一般,是最具代表性的北方中等城市,以延慶市為試點可以更好地發現集體化農業改革中可能出現的問題。

零六年可能進行的反貪局機構改革也是唐逸下決心以市為試點推行集體化農業改革的原因之一。

放下手上文件,唐逸抬起頭,眼裡閃過一抹深思,「冠山,你同意延慶市兩市五縣全部進行集體化農業改革?」

楊冠山點點頭,說道:「省長,說實話,農業試點我了解的不多,現在有些抓瞎,但我這半個月啃文件,鑽研中央和省委的精神,也把五試點這兩年同發改委之間來往的文件全翻了一遍。我覺得,試點還是成功的,但這是一種分散的成功,就算把試點擴大為十個、二十個,我想結果也差不多吧,所以以市為單位進行大面積的改革才是檢驗它的煉金石。」

唐逸微微點頭,楊冠山說的有道理,但以延慶為試點,唐逸就不得不考慮延慶班子的矛盾。程建軍的年紀馬上就到站,市長劉兆坤是極為強硬的趙系人馬,這兩年和老而彌堅的程建軍掰腕子絲毫不落下風,可見劉兆坤不但牌技好,在延慶更有著一張龐大的關係網。

以延慶市為試點,是要冒政治風險的。

這些問題唐逸當然不會同楊冠山講,但晚上齊茂林來訪時,齊胖子倒是不無擔心地提起了這個問題。

齊茂林是同省發改委常務副主任賀克強、省商業廳廳長高震一起來的,唐逸在國家發改委時,就與高震有過接觸,來遼東後高震也同張震一起來看過唐逸,當時唐逸還笑稱安東有「雙震」,鼓搗出的動靜還當真不小。

而唐逸同賀克強則是私下第一次接觸,以前就經常聽齊胖子說起他,齊胖子也希望自己退了後由賀克強頂上來,但終究還是未能如願。

賀克強四十齣頭,濃眉大眼,面相很端正,華大畢業的學歷派,有基層鍛煉經歷,可以說是最容易獲得提拔的青年幹部。

唐逸對他印象不錯,和他討論了幾句農業改革的問題,齊茂林就笑呵呵插了一嘴,「延慶?程建軍壓不住吧?」

現在齊茂林安安穩穩去了人大享受他的副部級,心情極為舒暢,整天樂呵呵的,年歲越長,他體態越胖,如今更加有彌勒佛的神韻。

唐逸笑了笑,沒吱聲。

齊茂林又道:「程建軍今年底就要退了,劉兆坤上來的話,延慶的工作更不好展開吧?」

高震卻是接了一嘴,「聽說,咱們省的黨代會要今年底開?」

齊茂林和賀克強同時將目光投向了唐逸,顯然兩人對這個問題也極為關注。

遼東省的第十一次黨代會是在2002年年初召開的,按照慣例,第十二次黨代會應該在明年年初召開,但現在有個風聲,十二次黨代會將會在今年年底召開,用意自然不言而喻。

趙發書記今年六十三歲,一般來說,省委書記62歲還可以提名再干一屆,到64歲,那是肯定退了,而六十三歲正是這個坎,成績斐然可能會再干一屆,一般情況也會退下去,而今年年底召開黨代會,實際上就可能給了趙發書記再干一屆的機會。

實際上,這些問題主要還是看中央的態度,問題是黨代會真的在今年年底召開的話,無疑就多了個變數,上層想壓一壓唐逸的圈子手裡又多了一張牌。

何況今年年底召開黨代會,唐逸剛剛三十八歲,和明年初的三十九歲只是一齡之差,但總覺得會差些什麼。沒有過硬的政績,想接下遼東這個大省省委書記之職,實在是困難重重。

唐逸也有些無奈,仕途之上,好像時時刻刻都在力爭上遊,剛剛當選為省長,卻又要考慮爭不爭省委書記之職了。

見三人目光都看過來,唐逸就笑了笑,說道:「你們從哪聽說的?消息比我靈通多了。」

齊茂林三個人都笑,也都不再說什麼。

唐逸心裡輕輕嘆口氣,來到遼東僅僅半年時間,各項工作剛剛鋪開,也只能順其自然了,不能為了某些位子心急,那隻會自亂陣腳。

……

電視里的遼東晚間新聞上,是三昆通用汽車有限公司掛牌儀式,遼東省省長唐逸出席了掛牌儀式並剪綵。在經過半年多的談判籌商後,三昆、通用和春城一汽三方合資終於落下塵埃,三昆和通用各佔新公司股份的百分之四十,春城一汽主要以汽車生產基地入股,佔總投資額百分之二十。新公司成立後,首要任務就是改造春城老汽車生產基地,引入通用生產線,開始和通用合作研發適合國內的新車型,自主品牌之路,任重而道遠。

「爸爸!」大丫興奮地指著電視屏幕,拉著寶兒的手又笑又跳。

這裡是寬城,富強樓2號樓705,706是齊潔和允兒的單位,705則是買了給保鏢兼家政服務員趙姍住的。現在趙姍打掃三處住宅,豐泰花園一處,那是陳珂的居所;盛世花園一處,葉小璐的居所;加之這裡的富強樓高層,趙姍任務也算繁重。

因為豐泰花園要爬樓梯,寶兒坐輪椅很不方便,是以唐逸只得帶陳珂、大丫和寶兒來到了富強樓,暫時住進了趙姍的單位。

陳珂和大丫來遼東前,去香港順路接了寶兒。最近這段時間寶兒成了紅顏們的寵兒,只要有時間,大家都會去陪她,就是最忙碌的齊潔,每個月也抽出三兩天時間去陪寶兒逛街,而允兒更是一到周末就過去香港看寶兒。

小妹也難得地學了上網,就是為了和寶兒視頻,聽寶兒嘰嘰喳喳地說話。

現在寶兒每個禮拜都會接受針灸治療,加之各種輔助儀器,雖然腿上還是沒有知覺,但沒有出現肌肉退化等癥狀。

大丫極喜歡寶兒,一直拉著寶兒的手,對於半個多月沒見到的爸爸,理也不理。但電視屏幕里看到了爸爸,大丫倒是很興奮,反而對爸爸本人不大感興趣,令唐逸很無奈。

寶兒微微一笑,就擰擰大丫的小臉蛋,難得遇到家裡比自己小的人,寶兒變得極為「穩重」。

「叔叔,我去北京上班行不行?」寶兒又提出了要去軍情局上班的要求。

唐逸當然不會同意,回北京,簡直就意味著放棄,「等你病好了再說!」聽那位針灸大師說,心理因素也很重要,如果從心裡就放棄了,那寶兒就真要一輩子坐輪椅了。

「寶兒,你是不是真覺得坐輪椅挺好?」唐逸皺眉看著寶兒,實在有些生氣,視頻的時候也是,寶兒整天嘻嘻哈哈的,倒好像挺享受現在的日子,唐逸感覺得到,寶兒不是作樣子,好像真的天天挺開心。

寶兒就低下頭,不敢吱聲。

陳珂輕輕拉了拉唐逸的衣袖,小聲道:「你想寶兒天天哭哭啼啼就好了?」

唐逸想想也是,頹然地嘆了口氣。其實,他更恨自己,一直以來,幾乎沒什麼事能難倒他,但身邊最親近的人受到了傷害,自己卻無能為力。

陳珂就坐在唐逸身邊,她盤著漂亮的英倫風格的髮髻,戴著大大的銀色耳環,脫去了黑色風衣,露出緊身黑色絨衫,深藍牛仔褲緊裹著修長的雙腿,性感的黑色細高跟,英倫風情十足,明艷不可方物。

「寶兒,睡覺吧,我幫你洗澡。」陳珂起身,帶起一抹曼妙的曲線。

寶兒搖搖頭,說:「不了,我今天不洗澡了。」

陳珂笑道:「那哪行?學小懶豬啊!臟死了!」

陳珂的玩笑沒起到任何作用,顯然唐逸生氣的訓斥令寶兒很難過,她低著頭說:「回香港,我讓老媽洗。」

陳珂輕笑道:「怎麼,姐姐洗還不習慣啊?」

寶兒點了點小腦袋。

看著寶兒的模樣唐逸就有些心疼,隨即就笑道:「不洗就不洗吧,來,我推你進房。」

趙姍的單位和隔壁706一樣,也是四室兩廳,寶兒一間房,紅姐和趙姍一間房,唐逸一家三口一間房。

在寶兒受到傷害後,唐逸對紅顏們的安全更為重視,要陳珂來國內也一定要帶保鏢,不過陳珂的保鏢是女黑人,來國內太過乍眼,是以陳珂將她留在了香港,有紅姐陪伴,也不會出什麼事。

大丫聽到寶兒要進房睡覺,就吱吱呀呀蹦了一串英文出來,自是要跟寶兒姐姐一個房間睡,唐逸一瞪眼睛:「不行!」大丫睡覺沒一會兒老實,把寶兒腿壓到怎麼辦?

大丫就氣呼呼瞪著唐逸,唐逸也不理她,徑自推寶兒進睡房。

席夢思大床,雪白的蕾絲窗帘,睡房裝飾得倒很漂亮,眼見寶兒將電動輪椅轉到了床頭就準備自己上床,唐逸快走幾步,笑道:「我抱你吧。」也不等寶兒說話,就一彎腰,將寶兒從輪椅上抱起來,寶兒身子很輕,清香怡人,唐逸就笑:「一兩天不洗澡一樣是香噴噴的小公主!」

寶兒咯咯一笑,隨即臉又是一紅,在唐逸小心翼翼將她平放在床上後,寶兒說話突然結巴起來,「叔,叔叔,你,你還生氣嗎?」

唐逸說道:「你腿好了我就不生氣,你不好好治療我就生氣。」

寶兒點點小腦袋,默不作聲。

眼見她穿著雪白針織裙,緊繃繃的牛仔褲,雖然青春靚麗,但又怎麼可能舒服?唐逸就埋怨道:「蘭姐也真是的,就不知道給你穿一身寬鬆的衣服?」又問:「要不要我幫你,啊,還是叫陳珂來吧!」

寶兒小臉通紅,拚命搖頭,「我自己來,叔叔,我行的!」

唐逸看過寶兒上車下車,動作極為嫻熟,除了腿不能動,寶兒和正常人無異,自己的事都能自己做。唐逸就點點頭,說:「那你早點休息。」

出門前順手關了燈。

回到客廳,卻見大丫還是那個姿勢站著,氣憤地瞪著自己,顯然不許她和寶兒姐姐一起睡很是傷了她小小的自尊。陳珂訓斥了她幾句,眼見大丫還是不依不饒地瞪著愛人,小腦袋跟著愛人的動作轉,陳珂實在忍不住,咯咯地笑起來。

唐逸撓撓頭,坐到了陳珂身邊,低笑道:「咱們大丫可真壞,以後肯定挨不了欺負。」

陳珂笑道:「還說呢,本來送她去幼兒園了,誰知道一天不到,就把紐約市長克勞德的孫子打得鼻子出了血,唉,只有暫時在家裡教育了。」

唐逸就想起前陣子美國媒體聲討克勞德的浪潮,據說克勞德骨子裡是種族主義者,在家裡就會掀開虛偽的面具,和孫子談論黑人都是直呼「黑鬼」,不久前,克勞德已經請辭。

唐逸就笑:「前些日子辭職的那個克勞德?不是因為大丫吧?」

陳珂搖搖頭,說:「媽才不會把大丫弄得這麼張揚呢,可能他的政治對手知道了幼兒園打架的事,也知道他孫子喊亞洲人黃皮猴子,是他們自己搞的。」

唐逸笑了笑,西方政治,也是門高深的學問啊!

「小紅、趙姍,你們去睡吧!」唐逸吩咐完,門鈴突然響了起來,屋裡的人都是一怔,隨即趙姍和紅姐對望一眼,點點頭,她倆是同一個訓練營出來的,配合極為默契,趙姍靠在了門旁,紅姐從貓眼向外看,隨即就拉開了門,問:「有事?」

門外站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長得挺英俊,但滿臉堆笑,破壞了他的英挺形象。

是鄰居,進進出出的唐逸見過他幾次,好像是新婚的,愛人也挺漂亮。這人是自來熟,樓里的許多人好像都認識他,叫他「小何」。

「那啥,姐,你們手頭有閑錢嗎?我急用,明天就能還您?」小何賠著笑問紅姐。

「沒有!」紅姐冷冰冰回了一句就想關門,小何忙用手撐住門,這次目標是唐逸,大聲道:「哥,我真急用,我也看出來了,咱們這層就您有錢,您借我行不?這樣,我房本拿來了,先押您這兒,我就借一萬,一萬有吧?」說著舉起手裡的房本晃了晃,還真拿著呢。

唐逸微微蹙眉,見紅姐看過來,就點了點頭。

紅姐就拿起門廊鞋柜上的包,從裡面拿出了一摞錢,看得小何眼睛都直了,哪有就這麼隨隨便便放錢的。

紅姐辦事極為認真,檢查了小何的身份證,和房本對照了一下,又要小何寫了欠條,這才將錢交給他,小何千恩萬謝地去了。

陳珂就笑,說:「哥,你說他借錢幹什麼?」

唐逸笑笑:「誰知道?難得有個鄰居,能幫就幫一把。」

陳珂笑道:「嗯,有了借條,也不怕他不還。」

唐逸就笑:「沒借條誰還能賴了我的債?」

陳珂撇撇嘴:「臭神氣!」

橘黃的夜燈,軟軟的席夢思大床,陳珂穿了件性感的黑色蕾絲睡衣躺在唐逸身邊,另一邊是越來越漂亮的大丫,一家三口同床而卧,唐逸心裡滿是幸福。

美中不足的是大丫也不脫衣服,就穿著她漂亮可愛的黑色小皮衣坐在床頭,一臉氣憤的小樣子。

唐逸伸手去捏她鼻子,大丫氣憤地轉過頭,說:「我不喜歡你了!」

唐逸莞爾,伸手就將她抱起來,將她放在自己胸膛上,笑道:「大丫,不生氣,明天我帶你和寶兒姐姐去吃好東西!」

大丫穿著棉襪的小腳丫踩在唐逸胸口,她就有些怕,唐逸雙手攙著她胳膊還好點,稍微放開,她就向旁邊歪,唐逸笑道:「怎麼了?站不穩啊?」

大丫嚇得小臉有些白,說:「爸爸,我踩扁你了,門一開,風會把你吹跑的。」

唐逸就笑:「怎麼會?爸爸不怕踩!」

大丫不相信地看著唐逸,漸漸意識到爸爸和媽媽這兩個物體很不一樣。

唐逸笑著問:「你還怕爸爸被風吹跑啊?你不是生爸爸的氣嗎?」

大丫好奇地問:「生氣就會被風吹跑嗎?」也不知道她哪裡來的邏輯。

唐逸微微一笑,一手攬緊陳珂,一手摟住大丫,心中滿是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