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怡把李璐璐的要求反饋給團結報的編輯孫岩寶以後, 孫岩寶也是大驚失色。
孫岩寶和馮怡老師一樣,覺得這件事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對於李璐璐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答應下來會比較好!
為了勸解一下李璐璐,再和她爭取一下,孫岩寶編輯還親自跑了一趟學校,又和苦口婆心地和李璐璐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嗓子都快說得冒煙了。
奈何李璐璐的主意拿的很正,不肯這樣隨意給出自己作品的改編權, 非要和昆明電影廠的導演、編輯之類交流過以後,才願意考慮給出《邊寨趣事》的改編權。
她比馮怡老師和孫岩寶編輯對未來的了解要全面深刻,尤其是思想方面的變化,所以她完全不貪圖這種蠅頭小利,求穩為上。
但是孫岩寶編輯不知道啊, 只覺得李璐璐這個高中生犟得不行,真是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人!
再看了一下她的出生年齡,喲呵, 還真是屬牛的,太牛氣了!
孫岩寶編輯也沒能說動李璐璐之後, 他只好遺憾地把這個消息反饋給了自己的上級,再根據上級的指示,親自打電話把這件事反饋給昆明電影製片廠。
對面接電話的人是昆明電影製片廠辦公室的工作人員陳凈遠。
他們廠雖然叫做「昆明電影製片廠」,但其實是省直屬單位, 級別很高,平常也很牛氣,他靠著單位這塊牌子在外面威風凜凜,無往不利。
他們單位以前想和本省內的什麼作者要作品的改編權, 從來沒有被作者拒絕過,甚至所有的作者都是感恩戴德,心甘情願的給他們廠子改編權,就是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出現在大熒幕上。
他還從來都沒遇到過今天這種事呢!
陳凈遠覺得非常生氣,把孫岩寶狠狠說了一頓,怒斥道:「你知道看上這個作品的人是誰嗎?那可是咱們電影製片廠三大導演之一,秦炳春導演!
他導演的電影很多,咱們全省所有的電影院都放過!
你們那個小地方叫芒里市是吧?又窮又偏,鳥不拉屎的,從來沒有出現過什麼文化人吧?也從來沒有哪個作者的作品能被拍成電影吧?
怪不得沒有人能起來,眼皮子這麼淺,想要錢是吧?告訴你們,寫文章的人可多了,但是咱們電影廠的項目是有限的,他這邊不同意,錯過了機會,以後想反悔可就難了!
秦炳春大導演再選個什麼題材不行?拍什麼不是拍?」
孫岩寶無奈的賠了很多好話,說道:「陳老師,真不是這樣的!作者是個小姑娘,高二的學生。
我和她認真的交談過了,她主要不是想要錢,而是擔心導演、編輯的創作理念和她不一致,拍出來的電影與她文章的思想內涵不符合。
她對貴製片廠提出的要求也不是說要拿到一筆錢才願意給出改編權,而是提出想和貴電影廠的導演或者編輯好好的交流一下,大家各自說說自己的創作意見,合得來就拍,合不來就算。」
陳凈遠聽完對方不是為了錢之後,怒氣值稍微降低了一點點,但還是很生氣的說道:
「電影的改編和拍攝是一種獨立的創作,都是導演和編輯說了算,她一個作者在那裡瞎叨叨什麼?」
孫岩寶編輯做自己的最後努力,還是幫李璐璐爭取了一下:「陳老師,您看方不方便把作者李翠璐同學的意見嚮導演和編輯轉達一下?再爭取爭取嘛!」
陳凈遠高傲的說道:「算了算了,沒什麼好說的了,我看這個項目多半要黃!」
說完之後,陳凈遠九氣呼呼的把電話掛了。
孫岩寶聽著電話的忙音,無奈的搖了搖頭,也只能把電話掛了。
他從陳凈遠的回答里感覺到基本上沒有什麼機會了,這個項目多半要黃。
他感覺李璐璐就是少年氣太重,這麼一個好機會,就這麼白白錯過了,他可是心痛得很呀!
可是想到交流時候李璐璐那個牛脾氣,他又搖了搖頭,明明之前和她商量修改文章字句的時候,她還是很好溝通的呀,怎麼這件事那麼難談?
他不知道的是,他們這些編輯對於李璐璐文字的修改方案,李璐璐是能立即看到、立即感知、立即評判的,甚至她自己就是執筆者,結局很可控。
絕不像電影那樣,萬一拍出來的電影和寫出來的故事相差了十萬八千里,完全違背了她這個作者的意圖,她再上哪兒哭去呀?
陳凈遠這個20多歲的小夥子,年輕氣盛,在接到孫岩寶編輯的電話之後,就風風火火衝到了秦炳春導演的辦公室里。
把門敲開之後,他看見秦炳春導演正在和他的老搭檔許紅棉編輯聊天,許紅棉編輯手裡還拿著最新一期的《滇池雜誌》。
陳凈遠一看就知道,秦炳春導演和許紅棉編輯正在聊上面的《邊寨趣事》這篇文章呢。
他扁著嘴,怒氣沖沖地說道:「秦導演,許編輯,你們不知道,剛剛那個芒里團結報的小編輯給我打電話。
你們猜怎麼著?作者沒有答應給咱們廠版權,說是要和導演、編輯聊一聊創作思路思路才行。
什麼人啊?能得她!一個高中小女生,竟然敢和咱們廠談條件!
她也不想想,這些年寫文章的作者有多少?能拍成電影的才有多少?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秦炳春和許紅棉二人一臉的驚訝,對視了一眼,這些年確實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作家。
但是他們兩個很有風度,可能因為年紀也大一些,到了四十歲了,算是不惑之年,不再像陳凈遠這個小夥子這樣火氣旺了。
秦炳春和許紅棉詳細的問了問陳凈遠,作者那邊的想法是什麼,陳凈遠也告訴了他們作者想要和導演、編輯交流一下創作理念,如果理念合才能給改編權,理念不合就取消合作。
陳凈遠還在這裡罵罵咧咧,秦炳春和許紅棉卻已經在那裡商討去和作者交流一番的可能性了。
陳凈遠大吃一驚,站起來不可置信地說道:「什麼?秦大導演,許大編輯,你們兩個都是功成名就的人,著作等身,還要再去和那個小丫頭談?還要再去看小丫頭的臉色?」
秦炳春臉色一沉,說道:「陳凈遠,你小子說什麼呢?聽你這說話的口氣我就來氣,怎麼架子這麼大呢?漂到天上去了嗎?
什麼大導演、大編劇的?咱們自己的事情自己還能不知道?
別看咱們廠這麼多年來拍了這麼多電影,在省內好像挺牛的,但那也是自己哄騙自己罷了,在全國根本沒有什麼名氣,你去外省也出過差,人家哪兒聽說過咱們昆明電影製片廠啊!
是,咱們雲南省經濟不發達,比不了北影廠、上影廠那些牛氣的單位,但是前些年,附近四川的峨眉電影製片廠,還有東北的長春電影製片廠也拍出過好片子啊,咱們比起他們兩個廠可是不差什麼的。
今年我和老許在這兒左思右想,好不容易找到了李翠璐這麼個有靈氣的作者,找到了《邊寨趣事》這麼靈動的文章,你快收收你的態度吧,別給咱們攪黃了!
她想要和我們交流,我們就去芒里市見見她,和她交流一下,順便去那邊磡磡景、采採風。
既然她的《邊寨趣事》是在芒里市那邊寫出來的,那裡肯定有她的靈感來源,說不定就是最合適的電影取景地呢!」
陳凈遠聽完秦炳春導演的話以後長大了嘴巴,說道:「不是吧,只不過是幾篇碎片拼湊起來的小文章啊,有這麼能耐嗎?」
許紅棉搖了搖頭,說道:「小許啊,你這麼說我可就要批評你了!
沈從文的《邊城》你看過嗎?看著他的文字,你是不是覺得很有特點、很有感覺,和水鄉是絕配?
我不是說這個李翠璐的文章能和沈從文比肩,只是說她的文章有那麼種感覺,讓人能沉浸進去,感受到邊疆民族村寨鮮活的人。
對對對,就該用老秦那個形容詞——靈動!
要是我們能把她文章里這股子勁兒給拍出來,電影就成了!
所以其實我挺理解她的感覺的,自己寫出來的文章就像是自己生下來的孩子,當然是想要看它好好地成長了,很怕把它給養歪了。
所以說,她這麼謹慎,要先和我還有老秦談談創作理念,其實是很好的、很負責任的一種表現。
咱們項目啟動有啟動經費,我和老秦這就和廠長申請,去會會這個小作者!」
「得嘞!」陳凈遠無奈地答應了一句,說道:「您二位去和廠長彙報吧,只要他老人家批了條子,我就給你們聯繫那邊,給你們買好車票,開好出行的介紹信,做好一切後勤工作,保證不耽誤你們兩位的工作!」
秦炳春和許紅棉都哈哈大笑,讚許的拍了拍陳凈遠的肩膀,紛紛誇讚道:「小夥子不錯!」
殊不知,陳凈遠在那兒咬牙切齒的期望,他們這個事情廠長批不了,這個項目最好黃了,他就不用再傷了面子,反過頭去聯繫芒里團結報那個叫孫岩寶的小編輯了。
可惜的是,事與願違,秦炳春和許紅棉的申請很快就被廠長批准了,誰讓秦炳春是廠里三大導演只一呢,還是那個四十歲的「少壯派」,不再是那兩個五六十已經身體不行的人。
秦炳春正處在創作正旺盛的年齡,廠長還指望廠里今年靠著他出個好成績呢,當然給他亮綠燈,批准他的申請了。
於是,陳凈遠只能灰溜溜地再給孫岩寶編輯打了個電話說了這個消息,同時也給秦炳春、許紅棉還有一個叫做於羽的攝影師一塊兒買了去芒里市的車票。
他們三個即將踏上旅程,談創作理念和勘景一併辦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