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鳴謙這才發現, 李家三姐弟後面還跟著一個人,一個長得還比較高的男生, 這是什麼人?周鳴謙皺起了眉頭。
周銘輝就沒有他大哥這麼墨跡了,想問直接就問了:「誒,這是誰啊?」
李顯國歡歡喜喜的介紹到:「他叫張玉林,是我們家一個親戚......呃,算了,好像不是親戚,也不對!哎呀哎呀, 說不清楚,反正就是我們一個好朋友,以後也要來芒里師專念書,歷史系的,算是我大姐的師弟吧。」
李顯國語焉不詳的解釋讓周鳴謙更是心生疑竇, 什麼樣的關係,才算是親戚,又不是親戚?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形容?還有, 這小子日後就要和李翠香一塊兒在芒里師專念書了,雖然不在一個系一個年級, 但是如果那個小子有心,也是可以經常見到她的。
而自己已經畢業了,起碼周一到周六都要上班,很難時時見到李翠香了, 這可怎麼辦?
周鳴謙看了看李翠香一眼,有好些時候,他都有些想要和李翠香說出來,捅破那一層窗戶紙, 讓她也能給自己一個確定的答案,也能讓自己安心,不再像現在這樣提心弔膽的。
可是好多次他還是忍住了,因為太想要得到,所以更加害怕失去。
他深知現在的李翠香還太小,畢業分配也不知道會去哪裡,他沒有十足的把握李翠香會答應自己。
而如果自己保持住現在「師兄、弟弟同學的哥哥、朋友」這個身份的話,李翠香不會拒絕和自己有所聯繫,甚至自己偶爾對她的示好。
但是如果自己真的說出來了那些話,表露出了自己的心意,可就回不了頭了!
李翠香一看就是一個好女孩,她就不是那種會和男生若即若離的人,如果她發現自己喜歡她,而她又沒有喜歡上自己的話,一定會毫不猶豫、毫不留情的拒絕自己的,絕對不會拖泥帶水。
一想到那樣可怕的後果,周鳴謙還是慫了,只能眼神不善地看了那個叫張玉林的男生一眼,然後繼續笑眯眯地說到:「沒事兒,我送你們兩個過去芒里師專吧。我帶了自行車來,你們兩個人的行李重,我用自行車幫你們,還能省些力氣。」
李翠香看了看周鳴謙,又看了看張玉林,有些猶豫。
之前周鳴謙大哥是和她同一個學校念書的人,大家還是朋友,時常接送她李翠香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
但是現在周鳴謙已經畢業了,到農科所去工作了,再來車站等著這麼些天就為了接他們幾個,確實怎麼想怎麼有點兒可疑啊。
就連李璐璐這個妹妹都已經發現不對勁,開口問出來了,李翠香這個姐姐又怎麼可能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呢?
周鳴謙看見李翠香有些猶豫,手中的拳頭都差點兒攥緊了,他不明白,怎麼李翠香有了一個張玉林那樣的師弟,就不需要他了嗎?
難不成他對於李翠香而言,就只是一個能夠偶爾幫她抗東西的苦力嗎?
李翠香看著一表人才的周鳴謙,心中還是有些悸動的。但是周鳴謙從來都沒有明確向她說過什麼,向她表達過什麼,她又怕自己猜錯,那就太尷尬了。
現在周鳴謙主動想要送自己,要對自己示好,李翠香還是有些臉紅地答應了他的提議。
周鳴謙聽到了李翠香同意的話語之後,臉色立馬變了,變得興高采烈的,將之前那些各種不好的想法立馬從自己的心中一掃而空,笑得像個傻瓜一樣立即過去幫著李翠香把她的行李從客車頂上下下來,然後綁在自己的自行車后座上。
張玉林就明顯沒有這麼好的待遇了,他自己爬到客車頂上取了自己的行李,順帶著還幫著李璐璐和李顯國也拿了行李,之後才慢騰騰地從客車頂上爬下來。
周鳴謙在自己興高采烈地往自行車上綁行李的時候,一回頭才發現,李翠香和李顯國正在客車底下接行李,而楊榮宗和周銘輝也在幫著忙呢。
他立馬意識到自己剛剛有些得意忘形了,竟然讓張玉林這個小子討了好了,於是趕緊亡羊補牢,衝過去幫著收拾、弄行李。
最後,是周鳴謙推著自行車帶著李翠香和張玉林一路走去芒里師專,楊榮宗推著自行車馱著李璐璐的行李往芒里市民族高中那裡走,李顯國和周銘輝二人扛著李顯國的行李鋪蓋,二人腿著往芒里衛校那裡走。
路上的時候,李璐璐和楊榮宗說了她的疑惑,覺得周鳴謙大哥工作以後還跟著一起來接人的舉動很奇怪。
楊榮宗其實心中已經有點兒明白周鳴謙大哥對李翠香大姐的感覺了,只是他臉上一紅,也不好意思說出來告訴李璐璐,只是說到:「可能是周大哥比較熱心吧,他人確實很好的,之前他也很照顧我,很幫我的。」
李璐璐點了點頭,說到:「確實是,周大哥確實是個熱心腸,之前我小姑父找他問種子的事情,他也幫了我小姑父,還幫小姑父爭取到一車冬洋芋的種子、秧苗呢。」
隨後,李璐璐巴拉巴拉和她的好朋友楊榮宗說了一堆她們三姐弟暑假裡幹活的慘痛經歷,把自己已經重新長滿老繭的手給楊榮宗看了看——是的,即便李璐璐戴了手套,拚命想要保護一下她的手,但可惜她的雙手還是因為這兩個月天天握鋤頭、勞動而長出了老繭。
李璐璐還給楊榮宗分享了一下他小姑父拿到冬洋芋種子以後的激動,以及分給了他們家一些的喜悅,說到:「如果今年冬天我們那邊真的能多種一季冬洋芋,日子肯定就能好過多了,而且會越來越好的!」
楊榮宗看著李璐璐長滿老繭的手心疼得不行,可惜也說不了什麼,勞動是一件光榮的事情,如果這個時候說一句不要這麼賣力下地去勞動了,偷奸耍滑一點兒吧,絕對是壞分子!
他只能說到:「我們好好念書吧,等到明年七月畢業以後,應該也會被分配一個工作的,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在屋子裡面干工作,而不用下地干農活了。
或者,你的成分這麼好,應該也有可能會被推薦上工農兵大學的,有著光明的前途!」
楊榮宗心中知道,以自己的成分來看,就算是學習成績再好,也不可能會被推薦上工農兵大學的。但是李璐璐不一樣,她不僅學習好,還有很好的家庭成分,被推薦上大學的機會很大,她具有著比自己更加光明的前程!
想到此處,楊榮宗心中一痛,李璐璐很有可能會被推薦到外地州乃至省城去念工農兵大學,日後就會有更好的工作,留在更好的地方。
而以自己的家庭成分,想要留在芒里市工作可能都很難,說不得要和很多師兄師姐一樣被分到鳥不拉屎的鄉下,到時候他們兩個人之間就是天淵之別了,這輩子日後都不可能再有交集的。
楊榮宗低下了頭,收住了自己幾乎要掉下來的眼淚,不讓李璐璐看見自己的脆弱。
可是沒有想到李璐璐竟然說到:「不會的,不會的,我可沒有資格被推薦上工農兵大學。我們宿舍的人和我說過一下去年和今年那幾個被推薦上工農兵大學的人,他們都不是那種學習特別好的類型,而是班幹部,平時有很好的群眾基礎,他們才是會被推薦的那種人。
像我這樣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顧著自己學習的人,可沒有那樣的機會!
但是我也從不悲觀,我相信學了知識肯定會有用的,知識豐富的人是絕不會被埋沒的,祖國現在很好,不會讓我們懷才不遇這麼可惜的,我們只要好好學習,一定能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楊榮宗猛地抬起頭,看著李璐璐那雙自信、堅定而又清澈的眼睛,他在心中忽然又勇氣一股小小的希望之情——或許,自己與李璐璐之間也並沒有隔著天塹,或許,他們也是有機會走在一起,結成革命情侶的,就好像媽媽和現在的爸爸一樣。
楊榮宗快活了起來,積極地向李璐璐訴說著暑假這兩個月里自己家裡的改變。
原來趙建剛老師真的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他聽說了國家針對他們地震災區的無息和低息貸款政策之後,就努力地去找人詢問這件事。
最後才知道,無息貸款這種都是針對當地政府、學校、醫院等等公立單位的,國家會發放貸款先幫助他們蓋房子,儘快恢複工作、生產、辦學、行醫,以保證災區能夠儘快順利的恢複生活秩序和社會穩定。
而針對普通居民的是低息貸款,政策已經很優惠了,但很多老百姓一聽還要還利息,也都紛紛拒絕。
趙建剛不怕別人說他欠債,只想儘快把房子蓋好,給他的妻子林竹茹和繼子楊榮宗一個好的生活環境,於是貸了款,重修房屋。
銀行工作人員來評定之後,覺得他們兩口子都是鐵飯碗,按時還貸款不成利息,又根據政策,按照地震倒塌之前趙建剛這個新建的小二層樓的價格給他們家發放了低息貸款。
於是,趙建剛拿到貸款以後立即去買磚瓦、木料,一個暑假的時間裡,已經重建了小二樓,讓林竹茹和楊榮宗欣喜地恢複了以前的生活。
李璐璐聽到這個喜訊,為他們感到特別高興,她覺得趙建剛老師就是那個敢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真的非常勇敢,厲害!
人都是會比較的,隔壁鄰居們自己還住著抗震棚,卻看到趙建剛老師家已經豎起了新房,沒有不眼紅、不羨慕的。
於是,好多人都去銀行問了一下,這個低息貸款政策。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幾家歡樂幾家愁。
畢竟銀行也是要評估的,有些家本身條件就不好,家裡只有一個人工作,卻要養一大家子人,銀行就不可能放給他太多的貸款,怕收不回來。
還有一些人家地震前的房子只有一層,根據政策,現在銀行也不可能給他發放一大筆錢,讓他忽然因為地震就有錢蓋成兩層小樓了。
這不變成發國難財了嗎?這和國家的政策是相悖的,是不允許的。
國家給政策是為了讓災民們繼續恢複以前的生產生活,而不是讓其中某些人從中獲利的。
即便如此,趙建剛老師家所居住的那條街道也有很多人家拿到了貸款,重修了房屋。
還有些人家狠狠心拿出了積蓄,也蓋起了像趙老師家一樣的小二樓,他家看起來就不是那麼顯眼了。
作者有話說:
無